凡煙小說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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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他也不過是與她在這錯亂時空中偶遇的過客,何必因為自己心中的苦澀而遷怒眼前人呢?情緒退走,桑和有些尷尬,扶著幕離的帽檐,悄悄往後避了半步,好在有這白紗遮面,他無法窺見自己臉上的表情,索性便裝起傻來。

掌櫃從一側殺出,登時幫忙化解了尷尬。

“公子小姐請跟我來。”

朱雀樓的掌櫃將他們引入內庭,一路走著,隨口誇耀奉承了幾句,他坐鎮建康這麽多年,也是個有眼力勁兒的,眼前兩人看容貌和氣質,也不像普通的江湖客,尤其是這位公子,看著溫文爾雅,但眼光十分毒辣。

“樓主就在前面的暖閣等你們。”掌櫃指了指庭院一角,壓低了聲音悄悄道:“已經很多年沒人進入朱雀樓的內庭了,莫說金山銀山,但凡天下能做到之事,盡管把握機會。”

等掌櫃退了出去,桑和摘下幕離,同王頤對視了一眼,後者打了個眼色,施施然走在前面。

暖閣的門應聲而開,最裏處打了一面珠簾,有人跪坐在團墊上,自己跟自己下棋。那人臉上帶著個粗陋的木面具,只露出兩個眼睛。

“今早有喜鵲站在屋檐叫,便知有客至,請進。”

那人頭也不回,只自顧自往身前的小桌上擺棋子,他的對面,放置著一個空的墊子。桑和環顧四周,見屋子陳設實在是簡單,哪像街頭巷尾傳聞富可敵國土豪的居所,壓根兒沒別墅泳池。棋桌邊,放置了另一個矮幾,上面擺著清酒和糕點,地上放著另一個墊子。

桑和沖王頤笑了一下,提著裙子徑直走到放著糕點的桌子前,跪坐下來。而王頤,則走到了棋桌對面,並沒有選擇拘謹的跪坐,反而猖狂又隨意地彎曲了一條腿,側著坐下來,右手拎著酒壺,斟了兩杯。

“聽說朱雀樓主是個奇人,自然不同俗人拘泥於繁文縟節。”王頤端起酒杯在手中轉了一圈,一口飲下,笑著說。

“好!”朱雀樓主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公子不僅氣質不凡,連胸襟氣魄也令在下佩服!”

桑和白了一眼——商業互吹嗎?不過有王頤頂著,她也不再緊張,指了指桌上的糕點,早已垂涎三尺:“餓死啦,我可以嘗嘗這個嗎?”

“姑娘請便。”朱雀樓主做了個手勢,開始同王頤下起棋來。

桑和瞧了一眼,一邊吃東西,一邊腹誹:這個死宅常年窩在房子裏,有再多錢不也無聊,又沒電視又沒網絡,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真是有夠孤獨的!

心裏雖這樣想,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足的:“您就是朱雀樓主?久仰大名,如雷貫耳!”

王頤擡眼,抖了抖眉毛,她這誇張的奉承,簡直看不下去,只能搖了搖頭,專心下棋。一局娛樂後,桑和竟吃了大半,摸著肚子緩緩吐出口氣,甚為滿足。

“姑娘得了這頭籌,有什麽需求盡管開口。”朱雀樓主招來侍女收走白玉棋盤,轉頭正視道,許是今日人多了人熱鬧不少,他的話音裏都帶了三分暢快三分笑意。

“唔!”桑和想起正事兒,趕忙把背著的琴解下,往前一遞:“素問樓主博聞強識,不知是否有法子修好這把琴?”

朱雀樓主對著琴仔細端詳了一刻,先是點點頭,而後又嘆息著搖了搖頭,隨後站起身,將琴放在另一側的桌案上,仔細查看。桑和同王頤兩人看他動作,也不戀坐,跟著站起身跟了過去。

“樓主這是何意?”桑和皺著眉頭,心上惴惴不安,“可……可是修不了這琴?”

“姑娘莫急,吾識得一技藝高超的斫琴大師,出手件件皆是珍品,天下無他修不好的琴。”朱雀樓主擺手。

可桑和仍然有些懷疑:“那剛才搖頭又為了什麽?”

朱雀樓主放下琴,扶手而立,解釋道:“這琴可修,可不是現在。有技藝者,卻無趁手的材料。姑娘有所不知,這把琴取材非一般的桐木,而是鳳凰桐木,極為罕見。若想覆原,必須尋得這材料,否則只能徒勞無功,皆是以次充好。”

說到點子上了,眾人也明白了這根源。站在一側一直未開口的王頤忽然問道:“那哪裏才能找到這種鳳凰桐木?”

“說來你們也真是幸運,前些日子有一支商隊剛從建康出發,運送一批珍貴的木材寶石出關,其中就有這種鳳凰桐木。”朱雀樓主沖桑和比劃了一下,後者立刻明白過來,忙把桐木七弦琴收好。

二人跟在他的身後,仔細聽著:“只要追上這商隊,說服他們將鳳凰桐木賣於你們即可。”

桑和再也忍不住,眼中泛起星光,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只要有機會,都要試一試,總好過左右無門。激動中,擡起頭正瞧見王頤盯著自己,心情大好的桑和忍不住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後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急,我明天陪你去追。”

“不可!”

誰知,那朱雀樓主突然出聲勸阻,“你需得去辦另一件事。剛才我提到的那個斫琴大師,時常雲游天下,尋找趁手的制琴材料,我給你個地址,他每月十五必會去此地,你且去尋他。他這個人脾氣素來古怪,不喜近人,但最愛下棋,公子的棋藝,必能引他出山。”

又同朱雀樓主寒暄了幾句,兩人從暖閣走出,行至庭院時,桑和重重嘆了口氣,但眼中更加篤定:“王大哥,那大師就拜托你了,至於商隊,我會去追,我會想盡辦法把鳳凰桐木帶回來。”

王頤變戲法一樣,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錦囊,塞進她手中:“這裏面裝著不少金銀玉石,空口可討不回木材,需得下點血本。”

桑和掂了掂,還有些沈,怕是值不少錢,搞得一時有些局促:“這……這可是大出血啊,怎麽能用你的錢呢!”

“那你有錢麽?”王頤失笑,瞪了她一眼,桑和不說話了,他突然湊近耳邊,悄聲說:“不瞞你說,這是我留給未來媳婦兒的聘禮。”

桑和嚇了一跳,沒註意路,差點摔個大馬趴。

“瞧你急得,騙你的!”王頤又變回了那副清冷的模樣,他手握笛子飄然前行,同剛才開玩笑時判若兩人。

兩人從朱雀樓出來,轉頭回了落腳的行館。桑和正好以此為借口,搪塞這個假表妹的事情,推脫等事情辦妥後,再去他家拜訪,她想著,到時候塵埃落定,索性講清楚便罷。

至於王頤,她瞧著她的小表情小心思,也不戳穿,任由她鼓搗行囊,而自己卻出了門去,徹夜未歸。

夜半三更,桑和想不到,白日裏朱雀樓中那個與世隔絕的庭院裏,此刻一人坐在八角亭下夜吹笛,一人則在旁侍立。

“公子,白日裏我的表現可算上佳?”

其實根本沒有所謂的脾氣古怪的斫琴師,他自己,就是這天下最好的斫琴大師,亦是這傳聞中從未露面過的樓主。

執笛的紫衣人啞然一笑,且聽那面具人繼續匯報:“前兩天確有一家商隊準備北上出關,如今已走了兩天了,他們向北方取道,途徑洛陽。只要他們出了五裏驛,便不相幹,桑小姐就算要追,也不會同我們碰上,正好可以動手。”

“你做得很好。”他微微頷首,將手中的笛子向前悠悠一點,大有指點之意,“你想法子傳信給商隊的人,路上務必拖住她,並且,照顧好她!如果她少了一根頭發,他們也別想在建康做生意。”

帶著面具的假樓主領命,正欲退下,忽然想起一事:“公子,丞相那邊派的人已經到了,隨時可以出動。”

紫衣人起身,出了八角亭,走到廣袤的蒼穹下,遙遙望著天上懸掛的孤月,整個人的輪廓變得冷冽而堅毅:“猛虎始終是猛虎,不論再怎麽隱藏,終究是身有利爪要吃人的。司馬惟素來與懷帝親厚,洛陽一戰死守又有軍功在身,若放任他回來,必會打亂我們的全盤計劃。”

他瞇起眼睛,臉上的表情依然溫和,大有笑說殺人不眨眼的氣度:“更何況,因為你,她才會慘死在亂箭之下,你既然保護不好她,又何必惺惺作態?如今,她回來了,我又怎麽會允許你又再有一次傷害她的機會?”

手中的笛子隨著他情緒的起伏,慢慢被握緊,面具人瞧了一眼,沒敢多話,乖乖退到了一邊。公子口中的她,是知道的,想必就是今天與他同行的那位姑娘。

當初公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亂軍的屍首裏將她帶回,又耗費整整一年的時間,竭盡心力,將她救活,他那時執念入心,連素來關系好的瑯琊王司馬睿也勸不住。至於怎麽救的,沒有人知道,這位王家的小公子從小在家中並不算得寵,卻突有一日,綻放異彩,這個人身上,帶著太多的神秘色彩,有時候他們這些做下屬的,並不能完全揣測主子的心意。

紫衣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深:“不過很快,這一切都會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 主角們也急不可耐了,說話做事都不拖,直奔主題,做完任務早回家啊哈哈哈~~

-PS:突然發現這次榜單是一周的!提前更新啦~

新文想寫個治愈的奇幻故事呢,得好好琢磨琢磨~

看文愉快小可愛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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