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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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古代片段又來啦~這篇文章會出現兩世映射,但BUG只限於主角~

看文愉快~小可愛們麽麽噠(づ ̄ 3 ̄)づ

069

十裏金桂,皎月淩空。

正值金秋佳節,建康城中熱鬧不凡。當初朱雀樓因失火,歇業了大半年,而年後開張,游人竟一年多於一年,如今燈火達旦,拼酒賞月,竟似不夜。

康衢長街上,兩人一馬,並道而行。

右邊的女子戴著幕離,雖不見其貌,但聞音容,也知姝麗。而右邊的男子廣袖寬袍,摘去了面上的粗陋面具,露出真容,豐臣俊逸,眉眼陰柔。路人紛紛駐足,向他投去目光。

桑和走在前頭,回過頭偷偷將白紗掀了一條縫,眸光一轉,沖司馬惟吟道:“‘黃金絡馬頭,觀者盈道傍。’說的是不是你呀?”

“身在江湖,只說江湖,我目下一人一馬,蕭瑟飄搖,何來奢靡富貴?”司馬惟瞧了她一眼,失笑。

見他竟有笑意,桑和也覺得胸中暢快,揚聲問道:“晏頌,你這一次來,準備在建康小住幾日?算你運氣好,正遇上金桂酒起甕,我知道這建康城中最好的酒家翁,別人我可不帶他去!”

兩人穿過街巷,燈市繁華,行人摩肩接踵,桑和沒註意便被撞了一下,她下意識在腰上一摸,好在玉佩還在,可再一摸,又發現真少了一樣東西,趕緊低頭尋找。

那物什落得不遠,就在青石路面上,馬蹄子下。

桑和蹲下身去撿,馬兒驚了一下,揚著蹄子要踩,司馬惟忙呵斥一聲,拉住了白馬。

“照夜,你連我都要踩?”桑和咋咋呼呼地站起身來,佯裝著舉手要打,落在馬兒的鬃毛上卻成了輕輕撫摸,名為照夜的白馬噴出鼻息,瞥過馬頭不理她。

“好在沒有踩壞。”桑和一邊說著,一邊拿手仔細擦了擦,司馬惟低下頭,瞧見她手上拿著一個香囊,正是那個啞巴琴師交給他,他離開建康那一夜扔在她身上的。

司馬惟遲疑:“這個……你一直帶在身上?”

“是呀,不是你送我的嗎?”桑和湊近旁,拍著心坎兒道:“你看我多好,一直貼身收著呢,晚上睡覺就放在枕頭旁,一夜好眠!謝謝啦!”

“這個不是我做的,是你那個朋友……他想送給你的。”

他不是個愛占便宜之人,也並未想過借花獻佛,當初不過是推測一番,物歸原主,算是幫人了一樁心願。

桑和聞言,先是迷惑,慢慢才回過味來:“我想起來了!”

“我小侄子年幼體弱,時常生病,那些日子,時常哭鬧不止,偏偏瞧見我,便止住了啼哭,喜上眉梢,這小家夥兒我又喜歡得緊,我便幫著嫂子看了幾日。結果心力交瘁,夜裏有時候醒來便難以入睡,落下了頭痛的毛病。”

“說不準是視你為洪水猛獸。”司馬惟頷首。

“餵!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拐著彎兒罵我!”桑和忿忿不平,擡起腿想狠狠踢他一腳洩憤,司馬惟卻躲開,害她差點被馬蹄絆倒。

桑和理了理衣裳,站直身子繼續道:“後來有一日去朱雀樓,我跟小啞巴提了一下,沒想到他竟然放在了心上。”

說到這兒,她眼底染了一層哀傷,伸手拽了拽司馬惟的衣袖:“餵!我們去買點兒好吃的,明天去拜祭一下小啞巴吧。”

“我記得他特別喜歡吃酥餅,但是每次都偷偷省給他娘吃,噢,還有玲瓏果……哎,那邊那家鋪子就有賣,還有上等的清酒。”

桑和拽著他往前走,卻沒拽動,見司馬惟還駐足原地,不由疑惑:“你……怎麽了?怎麽……不走?”

“沒事。”

那時,她並不能讀懂司馬惟眼底的情緒。連司馬惟自己也不懂這一抔心緒,只覺得這本是無關緊要,不喜不悲的小事。

兩人走出十丈開外,桑和還拽著他的袖子,這讓他有些不自在。

“你可不可以放手?”

“不放。”桑和抓得更緊了。

“那你能不能別用這種慘兮兮地眼神看著我?”

桑和搖頭:“不能。”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她神神秘秘湊過去,踮起腳,想在司馬惟耳邊悄聲說,卻沒想到腳下不穩,幹脆整個人抱著他的手臂。

“嗯?”司馬惟甩了兩下沒甩掉,也就任由這個小丫頭掛在自己手臂上。

桑和嘻嘻一笑:“晏頌,我沒帶錢!”

“……”

桑和踩著小徑,一蹦一跳走在前面,霧氣濕重,司馬惟怕她腳滑摔跤,走在後頭盯著,見勢不妙,便稍一出手,拉住她鬥篷的帽子。

城外青冢,芳草一年比一年茂盛,桑和曾笑著說,這是因為小啞巴一生向善,連草木也感其精神,來世他必定能投胎富貴家,一世健康無憂。

兩人走進,把食盒往地上輕輕一放,拿出酒盅,將盛滿的清酒灑在墓前。

“小啞巴,我們來看你了!我又找到了兩本曲譜,可惜今天沒帶在身邊,等我回去燒給你,就當是今年的中秋禮物。”桑和揭開蓋子,一邊把酥餅,玲瓏果往外拿,嘴裏一邊念叨不停。

說著說著她似是想起什麽,趕忙從腰間解下那個香囊,在空中揚了揚,心中坦蕩蕩:“聽說這是你留給我的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小啞巴!”

相比桑和的聒噪,晏頌只是緩緩移步上前,伸出手掌撫摸過粗糲的石碑,在心中嘆息。他一回頭,只見桑和正笑瞇瞇地瞧著自己,登時避過了她的目光,可又覺得自己這舉動甚是幼稚,忍不住失笑。

“你牽掛的人如今只剩下她,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看他還在發楞,桑和伸手在司馬惟眼前晃了晃,彎了彎眉眼揣測:“餵,你這什麽表情?你是不是在偷偷說我壞話?”

司馬惟伸出手來“居高臨下”拍了拍她的頭,難得不正經一次:“是呀,我說,桑和昨天又喝酒賭錢了,輸了三百錢。”

“晏頌你胡說八道!”桑和怒目圓睜,朝著司馬惟身後就是一拳,打就打,還不忘壓低聲音辯解:“我明明只輸了三十錢!究竟是誰輸掉了一塊白玉的,你竟然惡人先告狀!”

司馬惟朝她額頭狠狠彈了一下:“女孩子不要賭酒賭錢!”

“那多無聊?”

“那就找點事情做。”司馬惟不以為意。

桑和絞盡腦汁,覺得自己實在對女紅之流沒有興趣,父親又再三告誡她要端淑,不得舞刀弄棒,那她還能做什麽——“嫁人嗎?”

司馬惟突然停下腳步,致使身後那個正苦苦思索的人兒猝不及防撞到了鼻子,桑和擡頭瞧著他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虛:“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只是剎那的功夫,司馬惟又恢覆了那幅漠然的模樣,冷笑一聲:“你這樣的人也會有人娶,誰敢娶你是等著府上雞飛狗跳嗎?”

“餵!”桑和追上他的腳步,兩個人越走越遠:“越說越離譜!哼!如果照你這麽說,我要看誰不順眼,我就嫁給誰,去把他府上搞得烏煙瘴氣!哼……我第一個看不順眼的就是你晏頌了!”

司馬惟深深瞥了她一眼,眼底裏偷偷藏了笑:“不說這個了,我前不久碰上關外的商隊,買了兩匹好馬,賽馬去不去?”

“去!多好的馬?有照夜好看嗎?”桑和拍了拍他的手臂,眼睛彎得似月牙。

“你為什麽買了兩匹不是一匹?”

“如果我贏了有沒有什麽彩頭?”

……

晏頌有些不耐:“你怎麽問題這麽多。”

千年一夢,夢醒方知。

晏頌看到了拆掉的那個被扔進垃圾桶的快遞盒子上寫著——寄件人,知子塵暄。

他知道,是那個花哥。

桑和打開游戲,好友列表中那個花哥正好在線,想想無論如何都得禮貌性回覆一下,便點了密聊:“謝謝你,香囊我收到了,很漂亮。”

“你喜歡就好,最主要是能幫到你,”很快,回覆就過來了,花哥如是說,“不過還是要多說一句,如果老是像上次一樣失眠,還是得去醫院。”

“你這是職業病嗎?”桑和失笑,看了看他的位置,從楓華谷到了萬花,又從萬花飛到了成都,每一次時間都差不多,剛好卡十五分鐘的神行千裏。

桑和:“在做什麽?”

“你別說,還真是職業病,我在采藥,成都這邊枸杞蠻多。”花哥一如既往平鋪直敘,猝不及防拉著她便說起了游戲裏的草藥……白術哪裏有,有什麽藥效;紫蘇又在哪裏,有什麽作用,簡直如活地圖一般,哪種植物長在哪一塊兒區域,他幾乎都了如指掌,以至於桑和毫不懷疑這個人專精了采草生活技能。

講得太投入了,不小心密聊就刷了屏,等花哥反應過來時,通篇都是自己打的字。他逮著鼠標往上翻了翻,果然沒看到桑和的回話,突然就有點慌。

“你還在嗎?聽我說話是不是很無聊。”

“不無聊不無聊。”桑和故意繃著臉,內心毫無波動甚至還有點想笑,“知識大爆炸,像聽了一集中草藥科普大講堂,你看過故宮那個很棒的紀錄片嗎?你這個完全可以取個姊妹名叫《我在劍三挖草藥》。”

此話一出,老實人花哥忍不住紅了臉,不僅尷尬,還有些窘迫,“那……那我不說了,我們說點別的。”

“好了,開玩笑的。真話是你剛才講得一板一眼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我哥哥。”桑和頓了一下,深吸了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生怕自己隨時會失控,“在我小的時候,我媽嫌我煩,就把我甩給我哥,讓他哄我睡覺,我哥哥那時候已經識字,就拿著故事書給我講睡前故事,可我不懂事,不僅找茬,還老是拆他的臺。”

“哥,面包樹上真的有面包嗎?”

“哥,面包是長在樹幹裏面的嗎?”

“為什麽老虎和兔子可以生活在一個村莊裏?老虎不吃兔子嗎?”

……

哥哥被問得不耐煩,就會抓著她的手臂推她躺進被窩,再一把扯過被子蓋上:“哎呀,你好煩呀,問題少女!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桑和縮在被窩裏,抓著小被子,露出兩個深邃的眼睛,看他一臉嚴肅地模樣,當真被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問:“哥哥,那你明晚還給我講故事嗎?”

“講講講!”桑頤把書往桌上一摔,一副“我現在脾氣很大”的樣子竄出門去,可就是這個每次被煩到爆炸的人總是不忘順手按掉吊燈開關,躡手躡腳帶上門。

雖然桑頤總是嚇唬她,但卻從來沒有真的那麽幹過,從小到大連打架動手都沒有過,反而還處處護著她。

“你哥哥看起來對你很好。”花哥忽然說道。

桑和楞了一下,以往她都會回避這個話題,連晏頌她也不曾說過,更不曾露出那種悲切,因為她不想讓人同情。而現在,她竟能直面悲喜,臉上漸漸浮出幸福的笑意。

“是呀,所以有時候,我會很想他。”

引用詩歌:

相逢行,屬《相和歌·清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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