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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陳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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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陳喜回來了

隔壁,荷花村。自從這幾個月幹旱以來,村子裏面種植的糧食幾乎都曬死了,河水也淺得隨時要斷流。

時間一日日過著,老天就是不下雨,地裏莊稼沒有收成,家裏面也沒有存糧,荷花村的人把目光放在了山上。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背靠著大山,他們就往山上扒拉吃的。野菜,木薯,山藥,野雞,野兔,幾乎所有能吃的都吃了一個遍。山腳下沒有吃的,陳喜就往山上更裏面去了。挎著一個籃子,拿著一把鐮刀。今天他沒有帶著孩子跟著一起來,山上也熱,大人受得了,小孩子可受不了。

地上寸草不生,地裏幹裂出裂痕,太陽火辣辣的,幾乎把人曬得暈厥。

走進樹林間,好不容易看見了一處綠色的地方,陳喜狂奔過去,卻發現這種綠色植物根本不能吃,吃了會口吐白沫的。

他失望的離開,往別處找去。

山林裏面能吃的蘑菇幾乎都被別人薅光了,陳喜沒找到多少吃的,準備下山的時候看見一根熟悉的藤子。

他歡喜的跑過去,撥開草叢,果然發現一株山藥藤,他拿起鐮刀,在地上挖起來。挖了半天,總算挖出來了,是一個手掌大小的山藥,小心翼翼的放進籃子裏,上面用一些枯草蓋著,他下山,回家去了。

荷花村,何家。

何三木躺在床榻上,雙腳翹著,不斷搖晃著,嘴裏叼著一根草,還不幹不凈的罵著:“小賤蹄子還不回來做飯,是想餓死老子嗎?那個賠錢貨又哭了,哭什麽哭,要死啊!”

躺在床尾繈褓裏的小嬰兒,才一歲多一點,此刻正餓得張開嘴哇哇大哭。小臉哭的紅紅的,豆大的眼淚不斷淌進頭發裏,衣服裏。

大人沒吃的,小孩子也沒有吃的。

何三木被小孩子哭的心煩,站起身,一手提起床尾的孩子往外走去,準備把孩子丟在外面院子裏。

一旁蹲著的大兒子何金和二兒子何銀看見了,趕緊沖出來,看見他們父親要把妹妹丟到地上,小炮彈似的沖過來,抱住了何三木的腿。

“父親,你要幹什麽,快放下妹妹。”何金大點,但也才六歲。長得瘦瘦小小的,抱在何三木腿上才一小只,何三木一腳就把他踢開了。罵道:“臭小子,滾一邊去。”

四歲的何銀趕緊跑過去扶哥哥。何三木啐了一口,把還在哭的小女兒何小妮直接丟在地上。小孩子頓時哭得更大聲了,何金也不管身上的疼痛了,眼淚鼻涕一把流,站起來往妹妹跑去。何三木直接越過兩個孩子,往屋裏走去。

何三木的母親聽見動靜跑出來,看見何小妮躺在地上哇哇大哭,兩個孫子也在那裏哇哇大哭。她沒走過去,就站在屋檐下罵道:“天打雷劈的喲,哭得那麽厲害是要幹啥,還有何小妮,這死妮子,天天哭天天哭,這大荒年的,也沒餓著你,一天哭個什麽勁。”

何金把何小妮抱在懷裏,不斷搖晃著身子哄妹妹:“噢噢,小妮不哭,小妮不哭,爹爹一會兒就回來了。”

何小妮才一歲,被何三木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子丟在地上,還不知道傷到了哪裏,此刻也是大哭不止,怎麽哄都哄不好。

四歲的何銀也在一旁哇哇哭。

扯著他哥的袖子,扯著嘴大哭:“哇哇哇,哥哥,我餓,爹爹什麽時候才回來了?我好餓。”

何金也不知道,他坐在滾燙的地上,也受不了,就站起來,懷裏抱著一個大哭不止的何小妮,身後拖著一個抹眼淚的何銀,想要進屋去。

何老太一看他們要進屋,哼了一聲,直接進屋關門,隔著大門道:“你們就在外面好好曬一曬,去去晦氣。不許進屋來。”

何金敲門,被狠狠地罵了一頓,他就不敢再敲了,可是外面太曬了,他不想曬著弟弟妹妹,就帶著弟弟妹妹躲到院子裏的草堆下面去。

何小妮哭得嗓子已經啞了,臉上臟兮兮的,哽咽不止。

何金哄著弟弟妹妹,眼神焦灼的望向外面,期待著爹爹早點回來。

陳喜拎著籃子,雖然曬得頭暈眼花的,但籃子裏的重量讓他感覺到很開心,他頂著大太陽往家裏走去,在家不遠的地方就聽見了小女兒嘶啞的哭聲,他心裏一緊。

何金抱著快要哭斷氣的妹妹手足無措,弟弟何銀已經昏睡過去了。他正要把妹妹放下去找爹爹,就看見爹爹挎著籃子跌跌撞撞的跑回來了。

陳喜跨進院子裏,就看見了躲在草堆裏的三個孩子。他趕緊過去查看情況。

何金看見陳喜來了,咧著嘴就開始哭,邊哭邊告狀:“嗚嗚嗚,爹爹,父親把妹妹丟在院子裏,妹妹一直在哭。弟弟也餓了。”

陳喜的眼眶一下子就酸澀了,憤怒沖上大腦,他氣的嘴唇顫抖。手接過何小妮,何小妮哭了好久,終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嘴裏哇哇的,小手抓在陳喜的衣服上。

陳喜立刻解開衣服給何小妮餵奶,大人沒吃好東西,自然也沒有多少奶水,何小妮喝不飽,又開始哭。

陳喜心下一狠,直接咬破手指給孩子餵血。孩子吃飽了,終於不哭了,窩在陳喜懷裏睡著了。陳喜把何小妮塞給何金,道:“照顧好妹妹。”

說完,他撿起扔在一旁的鐮刀,直接跑過去劈在大門身上。何老太嚇壞了,她不敢打開門,只能隔著門罵陳喜。

陳喜狀若癲狂,罵道:“老虔婆,臭何三木,孬種,敢欺負小妮,不敢開門出來。”

“哐哐哐,”又是幾鐮刀砍下去。

大門搖搖欲墜。何老太驚聲尖叫,何三木扛起鋤頭從裏面打開門沖出來,一腳把陳喜踢倒在地上。

陳喜趴在地上,痛到起不來。

何三木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手指指著他:“臭婊子,給你臉了。生了個賠錢貨,不丟掉也就算了,還敢吵老子睡覺。老子沒把她溺死已經好了,丟一下而已,你至於嗎?”

陳喜呆楞住了,他從來沒有想過何三木會這樣說,直到何三木沙包一樣大的拳頭雨點般落到他的身上,他才想起來去擋。

何老太在一旁火上澆油:“該,打死他,小賤蹄子反了天了。”

何金放下妹妹,沖過來抱住何三木的腿,聲嘶力竭的喊道:“父親不要打爹爹,父親不要打爹爹!”

“小金,過去,不要過來。快過去。看好妹妹。”陳喜捂著頭,叫何金趕緊走開。

“不,爹爹,我不走,你痛不痛?嗚嗚嗚……”何金大哭。

陳喜捂住頭,默默忍受。

“住手!你在幹什麽?”一道厲喝聲音傳來,何三木一下楞住,停住了手,何老太也探著頭往外看。

陳保國帶著一個兒子兩個孫子出現在門口,背上背著兩個背簍。

陳保國踢開院門,走進來。陳毅陳豐趕緊跑過來扶起地上躺著的陳喜。

“小叔,你沒事吧?”

“畜生,你在幹什麽?”陳保國厲聲問道。

何三木看見四個壯勞力,有點怵,他道:“岳父沒幹什麽,夫夫兩打鬧呢。”

“胡鬧,你以為我老頭子眼睛瞎了不成?你敢打我家的孩子,我跟你沒完。陳祿,陳毅,給我扣住他。”陳保國道。

“是。”兩人立刻上前,暴力制服了何三木。

何老太一看自已兒子被扣住了,不願意了,上前道:“親家,這是誤會,都是誤會。小兩口子鬧著玩呢。”

陳保國虎目一瞪,何老太頓時不敢說話了。縮在一邊像只鵪鶉。

陳保國扶起陳喜,陳喜渾身都疼,幾乎站立不穩,他看著陳保國,眼淚瞬時流下來:“父親!”

陳保國也差點眼含熱淚,摸著孩子瘦削的臉,道:“孩子,你受苦了,父親這就給你討一個公道。”

“父親,何三木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他把小妮丟在地上,差點害死小妮!他還想打死我。”

陳保國怒不可遏,轉身呼啦了何三木幾大耳刮子。手指顫抖的指著他,道:“你當初怎麽跟我保證的?好好照顧喜兒,你就是這樣照顧的?小妮那麽小,你怎麽舍得把孩子丟在地上的,畜生啊你!”

“啪啪啪!”又是幾個清脆的大耳刮子。

何三木耳朵嗡鳴,嘴角流血,陰狠的目光看向陳喜。

“兒子,你說這事該怎麽辦?要和離還是繼續留在這裏?要是和離,家裏面也還養得起你和孩子,要是還想呆在這,父親今天就把何三木打殘,讓他再也欺負不了你。”陳保國問陳喜。

陳喜還沒說話,何老太先哭嚎著撲過來了:“你們這一群野蠻人嘍,不許打殘我兒子。我們要和離,和離,不許傷害我兒子。”

何三木看見陳保國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他知道陳保國想來真的。

陳喜聽完,看向自已的孩子,道:“父親,我要和離,但是我要帶走我的孩子們。”

何老太一聽,立馬不幹了:“這怎麽行,孩子是我們何家的根,那個賠錢貨你要帶走就帶走,我孫子得留下。”

何金立馬跑過去抱住陳喜的大腿:“爹爹我不要,我要和你走。我不要留在這裏!嗚嗚嗚……”

“哎,你這孩子……”何老太說著,還想要去拉何金,被何金躲開了。

陳保國攔住何老太,道:“既然如此 那就和離吧,孩子我們必須得帶走,這個年景你們也看見了,孩子留給你們也養不活,跟著我們,是生是死都在孩子爹爹身邊。不要你們家負責。”

“這……”何老太還在猶豫。但他們確實養不活孩子。

“娘,讓那幾個賠錢貨走,但我有一個條件,必須退還彩禮。還有你們帶來的東西也要留下。”何三木被扣著,但不妨礙他說話。

陳保國看了他一眼,一腳又踢了過去。

“我好好的孩子交給你,你給糟蹋成什麽樣了,還退還彩禮,你自已當初拿過來幾個三瓜兩棗還記得嗎?你這個喪良心的玩意。遲早要遭天譴的。”

何三木無賴道:“那你們今天帶過來的東西必須留下,不然我就不同意和離。”

陳喜希冀的看著陳保國。陳保國道:“好,留下就留下,但是你必須馬上和喜兒簽和離書。”

“好。”

於是陳祿和陳毅押著何三木,陳保國扶著陳喜,一瘸一拐的到荷花村村長家簽了和離書,拿到和離書,一刻也不耽擱,立刻讓二兒子收拾好陳喜的東西,留下了帶來的一背簍紅薯,帶著孩子們一起離開了。

而何三木和何老太卻沈浸在擁有食物的喜悅中。

陳祿背著瘦削的陳喜,一點也不覺得吃力,陳喜太瘦了,幾乎沒有什麽重量。幸好他們今天過來了,不然來遲一點,陳喜可能就被打死了。

前幾天陳隨安辦喜酒,陳保國托人往荷花村遞了消息,但是陳喜卻沒來。擔心孩子出了什麽事,陳保國就帶著幾個孩子過來看看,於是就看到了這一幕。

春天的時候陳保國就來告訴陳喜關於今年可能鬧旱災的事了,讓他們早做打算,可是何三木盲目自大,並沒有聽他的話,也沒做什麽準備,後面自然是遲了的。陳喜不好意思回娘家要吃食,就一直苦苦支撐著,沒想到卻換來這麽一個結果。

陳喜趴在二哥背上,想起這幾年來的痛苦生活,不禁悲從中來。他不知道造了什麽孽,這輩子要遇見何三木這樣的爛人,又何其幸運,有這麽多疼他愛他的家人。

太陽高高的懸掛著,曬的人頭皮發麻。陳喜很快昏昏沈沈的睡過去了。

陳豐背著何銀,陳毅背著何金,陳保國懷裏抱著睡著的何小妮,一路盡量往樹蔭下面走,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陳家村。

回到家,陳保國把幾人安排在了之前白謹睡的那間房。

趙氏去看陳喜,發現了陳喜身上的傷,大叫一聲,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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