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那個大雪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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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封城,在錦州是見不到的。雪中的夜晚尤其靜謐。杞末日間得了宅院被毀的消息,到了自家大哥的府中便躲進屋裏不曾出來。白溪就坐在她門外的橫欄上,倚著廊柱默默守著。到了晚間該用飯的時候,杞辭實在是看不下去,過來對著白溪道:“呦!哪裏來的白頭翁!”他的聲音比平常說話高了不少,又是在四周無聲的環境中,白溪只覺得耳朵疼,默默頷首撣去鬥篷上的雪。

“你這手可比豬蹄好不了多少。”杞辭看著他通紅的手打趣道。旁邊的房門卻是猛地打開,女子沖出來抓住他的手怒道:“白溪!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不是。”白溪看著她輕聲回答,呼出來的氣息都是冷的。

“進屋。”女子冒然出來鬥篷也沒披一件,白溪不由分說地下來就拉著人進去。杞辭瞪著眼在旁邊喊,“哎哎哎!我還在這兒呢,你們做什麽去?該吃飯啦!”“二哥我不餓,你們先吃。”杞末說著就被拖進了屋子裏。

兩人進了屋,白溪先取了鬥篷給她披著,坐在桌旁又倒了熱茶推過去。他的鬥篷沾了雪,早在進屋前便被他隨手甩在了外頭,此時自己頂著凍紅的臉頰還要滿臉責備地來管她,杞小大夫只覺得心裏頭五味雜陳,瞪了他一陣自己禁不住先笑了,“起來,床上坐著去。”還好她睡了午覺,被子是暖和的。

杞末催著他過去,伸手去解他的外衣。白溪竟然也由著她來,大概是白日裏受多了刺激,也就只是盯著人不放,其他都很聽話。

杞末又叫人端了熱水來,指揮著人泡了腳。見他裹著被子的乖巧模樣,莫名覺得自己像養孩子的婦人。

“行了,別看著我。”小杞大夫的臉皮終究頂不住長久的註視,坐在床邊伸手去捂他的眼睛,白溪抓著她的手順勢握在手裏。“你這樣子,怕我跑了不成?”杞末笑著看了眼相握的手,打趣道。白溪垂著眼眸捏著她的手,過了一陣才低聲道:“遇到你之前本將從來不怕任何東西。”

呦!都用上“本將”了,杞末點點頭,滿臉笑意地問:“那遇到我之後你就有怕的了?是什麽?針嗎?”“····”白溪有瞬間失語,片刻後擡手摸摸她的頭,平靜道:“有很多。最怕你離開。”離開之中最怕的是杳無音信,哪怕不在我身邊,靠著關於你的消息我大概也能度過此生,最多就是戰死沙場英年早逝,但若是一絲音訊也無,···呵,誰知道我發起瘋來會做什麽。後面的話白溪自己在心中說了一遍,伸手將人拉過來摟住。

杞小大夫聽不見他的心聲,但從他慣來不設防的眼眸中看到了純粹的溫柔,心頭一熱便順從地靠在他身上,“我看京城雪景不錯,再者冬日裏不宜出行,不如開春再回?”“好。”

“那,我問你一開始為什麽辭官回家?”她說的是戰事初平,白溪風頭正盛之時上交兵權卸甲還鄉之事。要說是看清了帝王之心欲要保命,她是不信的,父親的教誨也不足以讓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下定決心才是。

“我累了。”白溪柔聲道:“親手護住的地界,我很清楚它是什麽模樣。若無意外,至少幾年無戰事。”

“所以你以為不會打仗了?”

“嗯。將軍的劍不用在戰場上便沒了意義。我也怕手握兵器,會忍不住為了私欲揮刀。”白溪說著松手理了理床褥,接著掀開被子拍了拍身側,意思很明顯。

杞末笑著脫鞋坐過去抱住他的腰,倚在人肩上道,“傻子。放下劍還怎麽保護自己。”

白溪伸手抱住她,彎著嘴角附在她耳邊低語,“有短刃。”

“就你厲害。”杞末仰頭看了他一眼,用力推著人躺下,自己將腦袋擱在他胸前,還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白溪懷抱佳人心情甚好,腦袋擱在懷中人的肩膀上蹭了蹭,好一陣才想起自己也有話要問。

“你何時離家?都做了什麽?”“嗯···我六歲上山學藝,十四下山在家中待了一月便出門行走磨煉醫術,後來,人說邊境多病患,就過去了。”杞末垂眸想了想,笑道:“我在你作戰的地方待了一年都沒遇見你,偏偏最後見著了。”“正好。”白溪悶笑著回應。“嗯。我要是早認識你,”杞末說到這裏突然停下,想了想才繼續道:“大約跟現在也沒什麽不同。”她當時在努力克服障礙。“若不是見不得,太過慘烈的傷口,我可早就混進軍中了。”

“所以你之前說在軍中行醫,是騙我的?”白溪側頭看著她道。杞末轉頭順利親了他一口,笑著回答:“就是在靠近戰場的地方行醫而已。很多傷患都是軍中的將士,我可沒說謊話。”

“···”“怎麽?你對我說過謊話?”

“···嗯。”白溪應了聲,收緊胳膊悶聲道:“和親那一次。即便沒有後來的轉機,我也不會答應的。”第一次說謊話,竟然是騙你說“好”,他微微笑了笑,感嘆:“我做好了抗旨的打算。當時只是糾結,死或是反。”白溪說完埋頭等著她發話。他覺得自己緊張了好久,久到忍不住想擡頭討饒。

然而他只悄悄擡了一點,耳邊就傳來女子的輕笑。“我知道。”她說,“我只是怕你丟下我。我都找小師叔幫忙了。嘖,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啊。”

“像我喜歡你一樣?”白溪笑得渾身都在輕顫。杞末跟著笑,邊笑邊扯著被子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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