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那個軍師有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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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後的事落在江慕原手裏,對他來說真是再熟悉不過,然而事情遠遠沒有結束。老皇帝自此之後再也沒從寢宮出來。江慕原拿著一張名單隨意勾了幾筆,幾個參與謀反的主要官員連著太子一起被關進了天牢。三皇子批閱奏折忙得焦頭爛額,索性有個大學士在旁邊幫忙,也還可以忍受,最後一件事,便是關於白溪。

昱王世子且已被降為從三品守城將的白溪,這一回被調去做一個四品的兵部侍郎。京城的百姓中那一日看見他帶兵平亂的人不少,意氣風發的青年將軍騎著高頭大馬領著士兵穿過鬧市,那景象很多年後還被人傳頌。如今口口相傳之下幾乎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自己的“恩人”不升反降,立刻便流言四起,多有怨懟。

白溪本人倒沒有什麽想法,只愁著不能回錦州。他一邊寫信一邊在心中想著,現下京城外的那些“叛軍”依舊駐紮在旁邊,老皇帝還沒有退位,朝中少了幾個重臣並不安穩,重要的是,他要看到最後的結果才能放心,即便他相信江慕原,也不能拿白家與朝野上下無數性命來賭。另外,不知為何,杞末一點消息也沒有,莫不是生氣了?可是自己也沒做什麽,不,沒說什麽惹人不快的話吧?他突然一楞,擱下筆取了一個木匣子過來,從裏面拿出一疊寫滿字的紙一個個檢查。

老先生得知這個消息,氣得又摔了一副茶具,沖著屋裏唯一的同伴怒氣沖沖地大叫:“白溪是怎麽回事?!”

青年一邊在一堆紙張中翻找東西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降職而已。先生不是應該高興?”

“糊塗!”老人敲著桌子怒道:“你要把他捧得越高越好,到時候才好拉下來。如今他正得民心,這麽做無異於自取滅亡!”

“先生急什麽。我們是可以推波助瀾,但做決定終究是宮裏的那位。”青年平靜地道:“事已至此不若謀劃將來。”

“將來?燕涯那邊有消息嗎?”老人斜睨著他問道。

青年頭也不回地應了一句,“嗯。您休息吧。我還有事要辦。”便拿了一疊紙出去順手關緊了門。

“哼!來人!”老叟看著他的背影冷哼一聲,招了一個下屬進來,“給我叫個人來。”

政事堂內,審理案件的大人也對上頭的決定頗為不滿。此人乃是協理此案的大理寺卿,他看過案卷後忍了又忍,終究壓抑不住胸中的疑惑和不滿,開口道:“丞相,為何不將那單子上所有的人都捉來問罪?”太子陣營的人如今只抓了帶頭的幾個,若有後患可怎麽好。江慕原隨手將一本折子撂到旁邊,輕描淡寫地回答:“短時間內上哪兒去找合適的人替上他們的位子?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慌亂,留著慢慢收拾吧。”讓那些人心驚膽戰地多過幾天好日子,好像也不錯,何況,收拾他們何需我來動手?怎麽也得給未來的皇帝留點紀念不是?他自顧自地輕笑一聲,搖頭嘆了口氣。大理寺卿站了半晌,心有不甘一時又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囁嚅著應了聲,拿著東西出去了。

江慕原獨自坐了一會兒,突然放下手中的冊子擡頭看著門口,勾著嘴角道:“三殿下。”果然,身穿常服束著玉冠的青年出現在門口,擰著眉頭急匆匆地進來,手裏還拿著一疊紙,“你把這個給我做什麽?”

“殿下,朝中總有些人手腳不幹凈,該知道的你都得知道。”江慕原瞟了一眼那些東西頓了頓,又道:“該抓住的把柄殿下還是抓住的好。”

顧無箏如鯁在喉,卻也無法說出不需要三字,只好將東西揣進袖袋裏,想了想又滿含深意地換了話題:“先前徐宣他們的事,父皇知道嗎?”這話一為詢問,二為試探,這人如今身居高位,又深得父皇信任,若是有恃無恐起來難以招架不說,失了性命就不好了。他定定看著青年臉上的表情,想道,無論如何先試試他一手遮天是否還有所忌憚。

江慕原不改面色,直視回去,還微微揚了揚唇,“三殿下,即便不是我,也有別人來動手。皇上,您父皇他,不會放任兩方失衡。”他微笑著道,我最多是順水推舟幫他做了安排,好讓人心焦氣躁,邁出那一步,這叫借刀殺人。

顧無箏半信半疑地點點頭,轉身欲要離開,想到一事又轉回來挑挑眉,“白溪說你之前所為都是在幫本殿,那麽之後呢?”

“之後,”江慕原頗有深意地笑笑,看著他道:“白溪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算什麽回答?!顧無箏皺了下眉,事實上,他沒有問過白溪這個問題,那麽,就是這兩個人私下談論過?他舒展眉頭看了青年一眼,舉步離開。

身後的青年望著他的背影,又說了一句“殿下,平衡之道只用於守。”用於馭下,用於,防身。三皇子背對著他稍作停頓,輕應了一聲。

青年看著他走遠,轉頭看著桌上亂成一堆的冊子,臉上的諷刺表露無遺。他對丞相這個位子真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一件亂七八糟的小事也值得兩個大臣爭來吵去明爭暗鬥,輪到一國之將的去留卻跟死了一樣緘默不言,真想把他們丟到戰場上去啊。讓戰場教他們如何閉嘴,如何開口,如何才對得起頭上的烏紗。

他抓著毛筆不自覺地轉了轉,又覺得這是一個命運的安排。蛀蟲嘛,可不是天敵來收拾,他就當一當這個天敵又何妨?嗯,看來很有必要在他還有能力決策的時候弄一場真正的選拔。江慕原起身伸了個懶腰,抓起披風出門,先去買了壺上好的竹葉青,又去取了預訂的筆墨,坐上馬車吩咐仆人去白溪的院子。結果到了門口,趕車的人遲遲不見裏邊的動靜。良久,車簾才被掀起,江慕原提著紙包下來,走到門邊放下又轉了回來。“回府。”他淡淡地吩咐。車夫應了一聲,沒敢問出心中的疑惑,駕著車便調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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