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那個大夫回家路上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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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末快要氣死了,她一個行走江湖救死扶傷的大夫,這麽多年就沒見過活得如此粗糙的人。說粗糙,都是擡舉他。

“你給我把那東西放下!”她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只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死鴿子,串在一根看上去就沾著不少泥土的木棍上,弄熟了就能吃?杞末裹著鬥篷坐在火堆旁邊,臉上的表情十分嫌惡。

“即便你以前沒出過事,也不代表你可以一直這樣吃。”她心情覆雜地道。

握著棍子的三月垂著腦袋不動,杞末便繼續說:“萬一鴿子帶著病,你就要被感染,渾身潰爛,膿水從頭流到地上,混著血,然後一點點擴大,擴大。”

“你閉嘴。”三月瞪了她一眼,默默丟掉了手上的東西。

“哎你別過來,身上什麽味道啊你?!”杞末捂著鼻子伸直胳膊試圖阻止他前進。三月楞楞地擡起胳膊聞了聞,結果聽見那邊發出一陣笑聲,“···你耍我。”

“沒啊。兩天沒洗了難道還能香噴噴?”杞小大夫撐著下巴往火堆裏丟了一根小木頭。三月坐到她旁邊伸手要去拿幹糧,立馬挨了一棍子。“洗手!”

片刻後,兩人並排坐在火堆前,不遠處停著他們的馬車,旁邊還站著兩個不茍言笑的侍衛。夜晚的風涼意更甚,杞小大夫腿上還蓋著毯子,手擱在下邊縮成一團。三月默默地就著熱茶啃一張餅。

“哎,武功高強的三大俠,給你個機會炫耀炫耀?”杞末用胳膊肘搗了他一把。三月大俠咬著餅轉過頭來,攤開雙手不語。討賞錢?杞小大夫楞了下,摸出一個銅板放在他手心,“好了。開始你的演出。”“蠢女人!”三月握著銅錢幾乎要將嘴裏的渣渣噴出來,“我是說,手太僵,不想動;身子冷,影響發揮;心情不好,懶得理你。”他翻了個白眼一副倨傲的樣子。

杞末藏在毯子下邊的手偷偷摸進藥袋,臉上擺著善意的微笑:“我看你是需要熱身。”“算是吧。”三月毫無所覺地含糊道。“呵。容易得很。”杞末擡手就是一揮,一根銀針飛出去,閃著銀光就要沒入某人的肉體。某人反射性地一躲,動作堪稱典範,“誰他媽的偷襲我?!”他站起來暴躁地大吼。“···”“莫名其妙的女人!不準動我我跟你說。”三月看著她手裏的一把銀針就頭皮一緊渾身難受。

“那要看你自己了。”杞末聳聳肩,壞笑著道:“來,熱身。”

“你真是欺人太甚!!”三月急忙跳著躲閃,一邊絮絮叨叨地嚷嚷:“你是不是女人啊!!”

“呵,你是不是個大俠。呔!小賊!”杞小大夫愉快地又抓了一把在手裏。一時間,一個凹成各種姿勢躲閃,一個笑瞇瞇地坐著使力,原本平靜枯燥的夜晚倒有趣許多。

“三月。”“叫本大爺幹嘛?”累出一身汗的某人躺在地上沒好氣地應了一聲。杞末望著頭頂的星空,嘟囔著道:“你說白湯餅給我寫信了嗎?”三月飛快地望了她一眼,含糊著道:“不知道。”杞末疑惑地望過來,“不是沒有?”“是沒有!但是萬一,他寫了沒送呢。”“有理。”杞末讚同地點點頭,“行了。睡覺要緊。明天還要趕路呢!”她抱著毯子爬上馬車,身後的三月見簾子放下才悄悄松了口氣。

京城的局勢近乎戰場,這幾日新任丞相與大學士的消息終於傳遍了大街小巷。尤其是丞相之位,自當今昱王卸任之後一直閑置,多少人盯著那裏費盡心思終成空。落在一個初入官場的青年手裏怎不叫人唏噓。流言四起之時皇帝又突然下旨將兵部的張尚書撤下,換成了魏珣。這魏珣是武狀元出身,平日裏跟三殿下走得很近,又曾經受他提攜,明裏暗裏偏向誰不言而喻。

得了準信的太子在書房裏生悶氣,差點失手砸了禦賜的端硯。江慕原將接在手裏的硯臺放回桌上,太子沈著臉目光幽深地盯著他:“丞相好身手。”“練來防身罷了。”江慕原平靜地道:“殿下可想清楚了?”

太子想起前幾天的事,沈著臉不語。幾天前的一個早晨,江慕原拿著位及丞相的聖旨登門議事。太子疑心皇帝的心思,被慣會察言觀色的新任丞相看出來。這人當時彎唇一笑,告訴他說:“皇上欲要我等為城東的那位殿下分憂。”

這話說得委婉,讓他聽著再直白不過,這是要廢儲?!他半信半疑地冷聲道:“不可能!吾是太子,是父皇最親近的人。父皇不會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突然扶持三弟。”

“殿下,您很快就能看到預兆了。”江慕原笑得十分自信,“另外,皇上看著很是萎靡,太醫有言,怕是大限將至。”

“哪個太醫膽敢胡言亂語?!”太子氣得拍著桌子大喝。

“殿下,不管是哪個太醫,是真是假您應當清楚。”

“···所以呢?”他是清楚,太醫院有他安插的人,皇帝的身體情況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稟報,今日就是回報的日子,待那人一來自有分曉。只是這人突然提起這個是為何?

“所以皇上的動作才會既明顯又急迫。”江慕原緩緩開口,低沈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堅定與自信,“殿下,在二皇子出事之前,你們兄弟三人在朝中可以說是勢均力敵,若不是皇上有意如此,誰能為之?”

“···繼續。”太子咬牙聽著,顯然是有所觸動。

“如今到了強弩之末,自然顧不上平衡勢力,皇上一定會大力扶持其中一方。很遺憾,不是您。”

“···為什麽。”太子冷著臉面無表情地盯著他追問。

“這是臣無法回答的問題。臣只分析事實。”

“···父皇覺得我不如他?!哼。”

“殿下,若您想先發制人,臣願為您效力。若您不想,臣便只好棄暗投明保全自己。”江慕原平靜地道,脊背筆直面無異色,明明是聽來大逆不道的話,被他說的頭頭是道難以反駁。太子看著他發不出火來,最後只頭疼地揮手:“讓我想想。”

那一天這人走後,宮裏的太醫便傳來消息說皇上不知被何人下了毒,而今毒入六腑時日無多。再加上近幾日朝中的交替···太子緩緩坐下,沈聲道:“是被你說中了。”

“自然。”兵部尚書的事本就是他做的決定,老皇帝這幾日臥在床上神志不清,這種小事哪裏聽得進去,江慕原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心中諷刺地想,老家夥為了除去白溪,連陷害這種陰損的伎倆都使得出來,不擇手段,簡直自毀根基,良將不能生,良臣不得安,良民不足樂,這樣的皇帝是該去了。即便不用他動手。

“丞相?”太子皺著眉又叫了一聲。“臣在。”“你可知下毒是怎麽回事?”他緊緊盯著青年的臉問。江慕原擡眼回望過去,淡淡地道:“正在查。要等真相恐怕要到新君即位之後。”

“你說的效力,可是真?”太子壓低聲音道。

江慕原便正色回答:“是。臣知太子府不缺錢財。兵力,臣可以解決。”“好。先去準備。三弟若是要與我爭奪皇位,便叫他粉身碎骨。”

作者有話要說:

十分長的一章,當兩章看毫無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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