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那個花臉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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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此一戰,軍營毀棄,一片狼藉,餘下的將士接到命令帶著傷兵遷到了城中的營地,隊伍一點點轉移,焚燒過的殘骸被埋進了旁邊挖的大坑裏。白溪進了城便將自己關在屋裏,不吃不喝。這時候大家都在忙,唯有江慕原在安排好一切事宜之後沈默著推門進去。天色已經黑了,屋內光線暗淡,只是青年坐著的地方點了一盞燈,他的臉上還帶著塵土和血跡,一頭亂發,盔甲未卸,面前攤著地圖,手邊放著血跡斑斑的佩劍。

江慕原點亮燈盞,默默地收拾東西,搬動箱子的時候身形微晃,連忙一手撐住箱子一手捂住胸口,緩了緩繼續動作。桌邊的人很是專註,並沒有分神去看來人的動靜,也不理會他在做什麽,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陷入了可怕的夢魘,困在裏面動彈不得。

他收拾好東西微微皺了皺眉,深深看了白溪一眼,依舊沒有上前說話的意思,徑自坐在另一張四方的小桌邊處理事務。

桌上的燭光跳躍著起舞,淺色的淚液沿著燭臺緩緩流下,在木桌上匯成一灘熱淚又冷卻凝固,沒有鮫珠的價值連城,只刻著時間流逝的痕跡。

江慕原撐了許久,漸漸覺得眼前模糊,黑成一片,喉中忽然泛著癢意,他低頭看了看胸前,不動聲色地開門出去。不想碰到了前來找人的齊大夫,齊大夫顯然註意到了他胸前漸漸擴大的紅色,事實上這也無法掩藏,那血跡面積不小,中心的部分紅得發黑。

“你!”小齊大夫震驚地看著他,伸手要去抓他的手腕,反被他一手攥住牽出了院子。江慕原靠著墻壁,這才松開了捂住唇部的另一只手,手心染上了血水,他還在不斷咳嗽,新鮮的血液自唇邊流出,很快染紅了領口。

“傷口裂開了。”齊大夫連忙叫了個侍衛過來,讓人抱著軍師大人去了藥房。江慕原對此行為十分抵觸,可沒說幾個字就要吐血,索性閉著眼睛裝暈。

“動了內力還逞強。”把完脈的方禦醫簡直要大發雷霆,“你小子是怎麽回事?!耍什麽威風裝什麽堅強?!不要命了是吧?!”“師傅,他還病著呢。大吼大叫影響病情。”小齊大夫在一邊提醒,看著這人面無血色奄奄一息的樣子實在有些不忍。“你給我出去!耽誤我做事。”方禦醫瞪了他一眼,抄著剪刀去剪他的衣服。

“杞末···將軍他···”堅強的江軍師睜開眼睛虛弱地想要說些什麽。方禦醫更生氣了,“你給我閉嘴!再牽動傷口你就趁早滾蛋!省點力氣一會兒有你叫的。”他說著轉頭又道,“你該幹嘛幹嘛去。給我叫個藥童進來。”“是。師傅。您可輕點兒折騰。”“走走走。說的什麽話。”治病呢能叫折騰嗎?!

合上門小齊大夫就沈默了,面上再沒有方才的一絲玩笑之色,沈著臉叫了個藥童接著轉頭去了先前折返的屋子。

白大將軍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因為未曾進水的緣故嘴唇發幹,杞末不知怎的想到了初次見他的時候,也是剛從戰場回來,只不過當時想笑,這回卻想哭。她褪下面具輕輕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握住他的手低頭檢查傷口。□□上好似生了木刺,弄得他的手心出了一道很深的傷口,想來是來回反覆的劃動加深了傷勢,血肉摻著木屑沙土樣子有些可怕。

“白溪。”她貼過去親了親他的眼皮,又親了親臉頰和嘴角。“白溪,轉過來好不好?我想看看你。”白大將軍這回才像是回了神,啞著聲音拒絕,“不好看。”“亂說。你最好看了。比小師叔還漂亮。”杞末帶著淚水努力笑了笑。“不漂亮。”青年依然不肯正面看她,甚至低下了頭。“那我讓你變漂亮好不好?像原來一樣,幹幹凈凈···玉樹臨風。”她拿著帕子一邊擦拭他的臉頰一邊柔聲哄著,“白湯餅永遠都是好看的。”白溪這回沈默著沒有反應,杞末的眼淚便刷地落下來,雙手捏著帕子哽咽,“白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救了更多的人,現在你要救你自己,或者,讓我救你。”“杞末···別哭···”她的聲音太過悲傷,白溪下意識地想要哄她,轉過身來一把將人摟進懷裏,“末兒,別哭。”

白溪抱著她,甚至輕輕拍起了她的背部,他不知道,自己的臉上也滿是淚水,懷中的溫暖讓他終於打開了情緒宣洩的出口,胸中積壓的自責恨意連著怒氣心疼都湧了出來。杞末環著他的腰,臉靠著鎧甲並不舒服,還有難聞的腥氣,不一會兒連人都成了大花臉。

白大將軍意識到嘴邊鹹鹹的液體時,兩人的心情都平靜了下來,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氣味是多難聞,盔甲是多臟。心裏立刻有些羞窘,低頭貼著懷中人的耳朵低語,“末兒,再哭下去為夫身上要長蟲子了。”“貧嘴。我剛哭的時候你怎麽不說。”杞末擡頭瞪了他一眼,萬分嫌棄地松開手還退後一步,“臭死了。趕緊脫衣服我要驗傷。”驗傷?!白溪卸甲的手一頓,囁嚅道,“方禦醫···”“在照顧江大哥呢!現在這個時辰除了我沒人管你。”杞小大夫平靜地道,“快脫。不然本大夫就要親自動手了。”“來!”白溪脫口說道,臉上立刻被糊上一張臟兮兮的帕子。“折騰我這麽一回還想讓我伺候你?先去把廚房準備的熱水端來。”

作者有話要說:

白溪:來!(就等你這句話呢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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