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那個將軍氣哄哄

關燈
秋日向來惹人乏困,晨光最是留人憊懶。一大清早,白溪正微閉著雙眸自行更衣,門外就突然響起護衛的聲音,弄得他瞌睡全無。只得快速收拾齊整,開門去了書房,坐到桌邊才吩咐:“讓他過來。”

得了命令的護衛開門放行,一個一身土味的侍衛趕忙進來行禮。白溪揮手讓人起來,沈聲問:“如何?”“情形很覆雜。查到的東西都在這裏。”侍衛遞過來一個厚厚的信封,封面上還沾著些許血跡。白溪伸手接過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一邊拆看一邊垂眸吩咐:“下去休息。這段時間不用當差。”“謝將軍。屬下告退。”

信封裏是十幾張寫滿信息的信箋,字跡不一,或潦草或齊整,紙張還有撕扯的痕跡,顯然是探信的人遭遇各異。將軍大人掏出信紙瀏覽完上面的內容,頓時憋了一股火氣。他把信紙收好。氣沖沖地去了練武場。

杞末來的時候已過了大半個時辰,整個院子找了一圈都沒看見人,只得出門逮了個侍衛問了聲。“在那邊的練武場。”侍衛伸手指了個方向。練武場?她順著侍衛指的方向望了望,道了聲“多謝”就過去了。

練武場其實是塊開出來的空地,與花園隔著一方湖泊。周圍有一片木樁林,中間架著高高的木臺。青年脫了外袍,手握一柄□□在臺上舞得虎虎生風,忽略那股殺氣的話,倒是身姿矯捷,十分有飄逸出塵賞心悅目的味道。他不知練了多久,身上的衣衫貼在背上,濕淋淋的俱是汗水。杞末尋了棵柳樹靠著,靜靜地等著他發洩完。待他終於停下大汗淋漓地望過來時,她已經等了小半個時辰。

白溪楞了楞,提著外袍過來,站在幾步遠的地方問:“怎麽不叫我?”

“聞到了血腥的味道。”杞末聳了聳鼻翼,起身拍打裙裾上的灰塵。白溪沈默了半晌,垂眸解釋,“上次派人去查的事有結果了。”“不好?”

“那幫畜生!”將軍大人顯然是氣得不輕,面無表情的臉上兩只紅通通的眼睛有些駭人。

“氣大傷身,”頗感無力的杞大夫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經知道了,也算是件好事。”

白溪擡眸看了她一眼,後退了幾步才回答:“我該早些知道的。”“你這是為何。”杞末好笑地看著他,“你才剛到這個位置不久,上哪兒早些知道去。本就不是你的錯。不過這要是處理不好可就是你的錯了。”

“不會。”白溪像是平靜下來了,停下來認真看著她,“此事還需你幫忙。若有認識的同行叫他陪我去走上一遭。”“你是怕那邊需要大夫?”杞末認真想了想,彎著嘴角道:“那我勉強幫你一把。雖然也不是很懂官場的事,可誰讓我見不得壞人安穩呢。去學學也好。”

“不要學。”白溪沈著臉回道。小杞大夫楞了楞,嗤笑一聲白了他一眼,“我是說學學怎麽智鬥小人,想什麽呢你!”

兩人邊說著邊往書房走。白溪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前後也好,並排也罷,小杞大夫時常得回頭說話,次數多了也有些疑惑,索性院子離得不遠,白大將軍甫一進門就快步去了浴房。趁著他去沐浴的時機,杞末到書房裏四處瞧瞧,桌上的那封拆開的信自然逃不過她的眼睛。等白溪再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進來時她正端著杯茶水邊走邊扇風。

“怎麽?”白溪拿著布條邊束袖口邊走進來問。“沒事。氣著了。”杞末擺擺手,哼了幾聲又叉著腰怒道,“這事我得親自去。非把那幫家夥揍死不可!”“嗯。親自去也好。”有他在總歸不會出什麽事,白溪認同地點點頭。

杞末本想再說幾句,轉眼看到他不斷滴水的頭發皺眉換了話題,“沐浴完怎麽不擦頭發?”“習慣了。一會兒用內力烘幹就好。”灑脫慣了的白大將軍對此並不在意,他比較在乎另一件事,“我們明日就出發,有什麽要準備的?”

“你倒是烘給我看看。”用內力烘頭發不累個半死才怪,杞末扯了扯嘴角,方回答他後一個問題,“我需得把藥備好。將軍你,多帶些幫手。其他的,問問王爺?”

“對。我怎麽把我爹忘了。”白溪微低著頭小聲嘟囔,然後擡頭道:“你···”“你先把頭發弄幹。看著難受。帕子呢?”“那兒。”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杞末過去拿了帕子甩過來。

尚處於驚訝中的某人楞著沒反應,帕子直接蓋在腦袋上糊了個嚴實。“你真的是武藝高強的將軍?”“····”貨真價實。他伸手取下帕子微微動了動嘴角。“快擦幹。”“嗯。”白溪看了她一眼,動作僵硬地握著帕子擦著頭發。

書房內一時靜可聞針落,杞末坐著看他擦了會兒頭發,心情微微好轉了些許,於是拿著藥箱出去煎藥,滅火濾渣、端碗扇風一氣呵成。回來青年的墨發已然幹得徹底,被一根雪白的發帶綁著垂在腦後,將軍大人的發絲又順又長,粗略一看竟然到了腰側。杞小大夫收回視線,一臉正色地將藥碗放在他跟前,隨後拿起木梳裝模作樣地為他梳頭。

白溪並不在意這等小事,連時不時撫在頭皮上,耳朵邊,脖頸處的手都無視得徹底。等他藥喝完了,杞末也過足了手癮,滿足地收拾東西起身告辭,“我先回去做些準備。醫館需得處理幹凈。”走到門口又回頭叮囑,“記得準備一份假的身份文牒。”將軍大人點點頭應下。

此番出行不知何時能返,小杞大夫出了王府想到今日的成果擡腳又去了前幾日進過的花樓,一來做些事表達謝意,二來探一探有沒有其他消息,即便沒有目的再去給她們看看病也是好的。今日來的又是些眼生的新面孔,杞末本平靜地垂著眼眸一心看診,突然聽見人群後頭有人在哭泣,夾雜著幾聲謾罵,視線也紮人得緊。她放下手中的筆,擡頭問:“出了什麽事?”

“大夫,沒事沒事~”“哪裏沒事!”一個眼睛紅腫的女子撥開人群走到她跟前站定,眼神憤恨又哀傷,“你那日說走便走了,也不裝的像樣點。那些人哪裏是那麽好糊弄的,我姐姐進去替你掩飾就再沒出來!”

“···是我害了她。”杞末喃喃道,起身對著她叩首致歉。她沒想到自己一時莽撞捅破了一面窗,亦不曾料到,一時慪氣害了一條性命,是她思慮不周強裝傲氣,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現實。她攥著裙裾克制住自己的情緒,直起身子正色道:“我欠你們一條性命,日後若有用得上在下的地方盡管開口。”

“我不要什麽狗屁承諾!”那女子紅著眼哽咽,“又不是你殺了姐姐,你若是覺得愧疚便替我報仇。憑什麽他們做下這種事還能高枕無憂!”“···你說得對。”是我愚鈍,竟分不清因果。杞末鄭重地應下,紅著眼眶回到家中。

獨立從不等於成長,江湖也遠遠照不盡現實。遇不到的醜惡是有人在暗中擋厄,看得到的美好都是向善的機緣。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