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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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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身旁的小露凜卻是嚇得神游天外去,小玄真翻身俯趴,只見那立於高殿之上的神色嚴峻女子,拂袖一步一步踏下冰階來,那雪狐便也從自己懷中掙脫,從容走掉。

小玄真倒吸一口涼氣,以往用功之時,師父師母總是未見其蹤,偌大個青霄殿之上只剩小玄真與那白璇璣兩人。

偶爾時分,這壞點子小露凜會強踏府上,倒也是添了幾分趣味兒。

如今一念之差,頑皮一次便被逮著個正著,小玄真哀嘆想著。

既這桿銀槍已尋至吾的靈氣,此事也是吾錯在先前,便也不好讓師母親自將吾揪著衣領,抓去九幽門青藤仙君枯拐伺候。

下一刻,小玄真翻身便要起來,衣袍下擺卻是叫這壞點子小露凜抓著,小玄真露了半個腦袋出那雪堆,聞人白虛瞇著眼睛,瞧上一番,頃刻站定著身子。

“玄真……萬萬不可啊……”小露凜面露難色,小玄真將他手撒開,垂眸微聲道:“既銀纓槍已立,吾便也藏不了了。”

那女子白衣翩翩,靜瞧著雪堆之下何等少年之色,小露凜卻實被嚇尿。

這九重天,縉雲大殿之上何人不知青霄殿那聞人白將君最為嚴厲,育下有一女名喚璇璣,此小美娘同他二人此時一般大小,性格也如將君般極其潑辣,實是難伺候至極!

這般當真將這檔登殿之事道去阿娘阿爹那,吾可是少不了一頓棍棒伺候!萬萬不可哪玄真!

小露凜雙腿直打顫,指上卻是分神松了勁兒,那只雪狐孤傲地舔了舔爪子,搖曳兩三步便跨至聞人白將君腿側,靜靜坐著。

“玄真。”聞人白撇下眼瞼,去瞧那雪狐,籲了口氣,伸手將那桿銀纓槍收回。

她是一代驍勇將軍,說話頗有氣勢,這桿銀槍旋即騰空,略過小玄真頭頂,劍氣所至似是要將這九重天蕩平。

“玄真知錯,此番上殿未得師母應準破了足戒,此事乃是玄真一人所為,望……”

少年玄真也便頗有獨挑大梁之意,還未等他袒護完。

那桿銀槍卻隨即調轉方向,狠狠往那雪堆一立,將在雪堆裏打顫的藍袍小露凜架起,小玄真眸中一緊,扯了扯嘴角,不知該道何言語。

而那小露凜正握緊銀槍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倒是成了那後院內那輪懸著的虛月。

“玄真,你可知你名中那一‘真’字?”聞人白將君臉色並不好看,陰沈下來,她啟唇道。

小玄真垂眸,躬身行禮:“玄真受師母教導,玄真知錯,即可去青藤仙君九幽門領罰。”

小露凜嚇得失了魂,聞人白未做何刁難之意,將人放下來。

霎時間殿門大開,走出倆浮世僧來,一人長發飄飄,一人卻是剃光了發絲,只留了些青碴,兩人手中,脖頸間皆戴著兩串褐色佛珠,面呈慈祥祥和之色。

此兩人小玄真也認得,此兩人便是明月殿掌管命格薄的仙人——真憫、了空。

跟於兩人身後的,是矮了不少個頭的白衣小娘。

未等小玄真想去璇璣至此,聞人白一掌便將那白衣小娘勾下來,擊退至這片雪色之中,喝道:“吾聞人白座下子弟,無一不驍勇,無一不奪得翹楚!你竟連一銀槍拂雪之式也習不明白,想必,也該去那青藤老兒處好好領罰!”

聞人白於三人對立而視,她一拂衣袖,那白衣小娘便頂著一股巨大靈力節節敗退,聞人白隨即一掌便將她擊至小玄真面前來,“玄真,帶著這不成氣候的白璇璣一並前去!”

白璇璣被她逐下高殿,怒火中燒,小玄真借著手肘,將她穩住,那小美娘白璇璣始終遮面,小露凜卻見她那額前碎發之下,那雙星眸是何等動人之色,屬實是個美娘。

白璇璣捂住被她靈力所震動的左膀,眼眶紅了一圈兒,已隱隱有了哭意,小露凜卻擦擦眼淚,依是打著抽:“小美娘……你又是犯了何等之錯?”

小玄真:“……”

聞人白:“……”

白璇璣並不以理會,手中即可變化出一桿長槍來,將那銀槍槍尖抵住他額前,喝道:“要你管!”

隨即騰雲而去。

小露凜也追上前去,小玄真躬身行禮,再瞧瞧那只孤傲雪狐,它竟幻化成了個人形!

立在聞人白身側,藍白銀袍,唇角向下撇著,生得極其一副清俊模樣,渾身上下也頗有些清冷之傲氣。

既與他相碰能與吾靈根脈絡產生靈氣之相融……

這莫不就是文冊之上一筆帶過的……

與吾正是靈修之體!

**

“靈修?!”小露凜瞪大了眼睛,捂著被青藤仙君掌間下那只枯拐綻開花的屁股,一激動這綻開的屁股便撕裂般來疼,小露凜足踏一朵祥雲,抽了幾口涼氣,問道:“你可知……這靈修是何等意義?”

小玄真自是搖頭。

這文冊上道,這靈修只相擁便可提升靈力,未曾想世上竟有如此這般迅速破境之法。

靈修簡而言之,便也不就是兩人一齊打座修煉麽?

“大錯特錯!這靈修可大有講究了。”小露凜轉身,滿肚子揣了壞水兒,未曾註意到那白璇璣怒意之相,只搖頭晃腦,將那壞水兒一股腦兒地倒出來:“《滿春冊》上回說道,這靈修之時可尋水源式,可側臥式,可平……”

“鐺——”白璇璣漲紅了臉,將那桿銀槍變幻出來,向小露凜刺去!嘴裏喝道:“齷齪下流之輩!”

雲波隨她槍氣蕩開九天外,小露凜一時被這陣槍氣震騰起的雲霧瞇了眼,也傻了眼。

下一刻,那長槍徑直向自己刺來,便也將腰間長劍拔出,與她扭打作一團。

小玄真眉頭皺得異常之緊,未與她刀劍相向,赤手空拳行了一手太式,只得將她手中那桿長槍打落。

白璇璣到底依是將軍之女出生,雖靈力之境界與他齊等,但這槍法到底還是高於小玄真。

小玄真被那劍氣逼得節節敗退,忙道:“璇璣可有誤意?”

“此等……”白璇璣拂了拂外袍,屬實是叫她念不出口那《滿春冊》,糾結再番依是憋紅了臉喝道:“齷齪至極!何為誤意之有?”

小玄真自是打不過她。

半個時辰後,三人統統再度折返青藤仙君九幽門處兩眼淚水汪汪,踏出宮來。

**

“嗡——”霎時間,玄凈似是被無數金經枷鎖捆住,叫他立在殿前如何瞧也瞧不清那白衣翩遣,聞人白將君的臉。

她明明站得離自己如此之近,又似那般的遠:“玄真,你可知你名中那一‘真’字為何?”

“真”字為何……

“嗡——”萬千金文枷鎖破裂開來,玄凈奮力掙紮著,猛地起身睜開眼,只見一黑鬥魔界黑鴉站定於榻前,掌間源源不斷流出一股魔障之氣,統統註入單子都體內!

瞧他醒來,當即便扔下一粒瞬身散,妄想逃脫,玄凈當即便將拂塵渡上層金光,布下片結界這才追去正堂。

玄凈穩住靈根脈絡,將拂塵化作一柄長劍,三兩步跨上去,正堂內,燭光劍影,一靈一魔扭打作一團。

這廂。

單子都掙紮著從夢魘中醒來,只覺渾身燥//熱難耐,掌間乃至體內每一絲血肉都覆上一層渾厚靈氣,沒待單子都探究個一二分間,身子似是被人作個提線木偶般操控起來。

他猛地擡起頭,雙眼泛著血紅,嘴唇烏黑,明顯中盅成了藥人一般!

“殺了他。”

“殺了他。”

單子都頭暈眼花,耳邊陣陣狂風襲來,腦海內只得一青年男子的聲音,他只重覆一句:“殺了他!”

“你是何人?”單子都氣沈丹田,運了運體內靈氣,這股魔障之氣只愈來愈深,愈來愈濃,是自己完全控制不住的一道力量!

腦海裏,那男子奸笑著,輕聲道:“我啊……是一個能給你天下的人。”

“殺了他!”

嗡——單子都眼裏那靈氣蕩然無存,他三兩步跨上窗欞,只見玄凈兩人已然打至正院前來。

猩紅目光裏只剩那位□□袍冷長劍被魔氣逼得節節敗退的男子,他當即破窗而出,掌間頓時生出一縷強大的墨黑魔氣,只得一掌,擊去那人心房。

頃刻間,玄凈踉蹌幾步身子,這一掌當真是沖著要自己命來的,他回眸一看。

單子都失了心神,只無神游地瞧著自己,當即掌間便再生起一縷魔氣,朝他奔來。

“啪——”玄凈單手撐著地,吐了好一口血出來。

他只覺風雪停了,仿佛那夢魘中的刀劍之聲也須臾間停了。

難道……吾這一道仙塵,便要在此刻間,結束了麽?

玄凈心脈處絲絲縷縷盡數斷去,他掀不開眼簾,身子也便動彈不得。

“轟——”

“鐺——”

鐵器頓地之聲,激起好一揚凡塵,狠狠悶了玄凈一口,他覺五臟六腑便都要咳出來,玄凈奮力將眼簾掀開,卻只見一虛影。

眼眸中,在這人間破曉之色間,一手握長槍白衣翩遣的女子立在自己跟前,她轉著手中的銀槍將蒼穹上漸褪之月好似都將劃破。

“吾君在此,誰敢放肆!”

梵鯉心中一頓,銀纓槍……

是白璇璣。

白璇璣當即足掌震地,手間那桿銀纓槍橫掃整座府邸,浩然蕩氣九萬裏。

那道銀光槍氣正中那魔族黑鴉心腹間,這道槍氣果真強悍,就連被制成藥人的單子都也將被這槍氣所傷,跪俯於地。

黑鴉捂住胸膛口,吊著最後一口氣扔了粒瞬身散,霎時濃煙四起,轉瞬即逝,他與單子都一齊消失在這破曉色間。

玄凈虛瞇著眼,只見白璇璣依是立在他對岸,手握銀纓槍,正垂眸,高束馬尾之上是根雪白的發帶,正隨她那墨黑發絲與空中飄蕩,揚起一盞月光。

九重天之上,月蒼接至心經,立即翻身下榻,他本無意帶這尾金紅錦鯉,奈何他一哭二鬧三上吊,月蒼到底是耐著性子將他揣進懷裏,駕雲騰下凡塵。

眼瞧即將墜地,梵鯉至他手間蹬雲而下,墜進庭中那一池溪水中,幻化作人形來,向著玄凈奔去:“仙上……”

月蒼也便踏月而至,飄至白璇璣面前躬身行禮。

梵鯉墩身先將施法將僅存幾絲他心脈脈絡護住,餘光瞥見著月蒼竟對這立於五尺之內那白衣女子躬身行禮。

美魅狐竟也向她行禮,此人是何等來頭?

吾家仙君又為何傷得如此之重?

梵鯉將玄凈布下一道紅光結界,將人罩著,吸收周圍零散靈氣入體,這便去瞧,那白衣女子蹙著眉,長相極為艷麗,這九重天之上,她倒是梵鯉頭一回見如此貌美的娘子。

但……

“如此貌美的娘子,竟是個耍槍的。”梵鯉喃喃。

“大膽!敢對吾家仙君不敬!”

梵鯉尋聲望去,一素衣宮娥帶領著一眾銀甲護衛踏雲而至,白璇璣眸光狠戾,三兩步向前,她掌間那桿銀纓槍尖對準自己額間,溜下一縷光圈來。

梵鯉楞著身子,隨即兩指一並,將那槍尖捏著移開來,疑道:“多謝仙君相助,敢問……仙君所居何座?

白璇璣將銀纓槍收回掌間來,冷笑一聲,啟唇:“你且聽好了,吾乃璇璣宮第三萬五千八百二十八代宮主,白璇璣。”

梵鯉瞬地瞳孔微縮,張目結舌,跌破了眼境,竟是那位九重天之上無人窺得真貌,閉關已久的璇璣宮星君白璇璣麽?

白璇璣將銀纓槍收進腰側囊袋,站定於玄凈跟前:“你且給吾君記住!當年阿娘那筆賬,吾還未討回來……你這條命只得吾君白璇璣來取,吾君的東西,旁人一寸也便是碰不得!”

白璇璣旋即將梵鯉的結界擊碎,彎腰曲背將昏迷不醒的人抱至身前,牙縫裏蹦出來幾個字:“玄凈,你且聽好,給吾撐住了!”

隨即,白璇璣蹬雲而去,宮娥與那銀甲衛也便齊退。

庭院間,梵鯉瞪大了雙眼,這世上竟有如此美救英雄之事,這璇璣宮主果真豪邁至極。

“這般……”梵鯉伸出手,點了點消失在雲層之間眾眾漸消身影,咽下去口唾液。

“道……道長?”

遭了,忘了府邸還有個藍衫小公子,月蒼揮了揮袖將人記憶抹去,揣上這尾金紅錦鯉,踏月至那縉雲大殿去。

“仙人……那宮主可是心悅吾家仙君?”梵鯉也便不在掙紮。

月蒼未垂眸,卻是勾唇冷笑一聲:“……春秋大夢。”

梵鯉還是打算掙紮一下。

他咕噥著嘴,吐了好些氣泡,搖擺著尾巴,漸起好一陣水花,那水珠裹挾著雲霞緩緩墜入紅塵人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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