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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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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王後來了,慌什麽!”阿古麗嗔怪著瞪一眼瓦妮莎,回頭對連穆羽道:“隨意,你在屋裏好好休息,我去迎接王後。”

阿古麗稍稍整理衣冠,出了屋子,在前花園遇到王後,恭恭敬敬叫一聲“母後”。

儀蘭王後本意是來興師問罪,但表面上和和氣氣,笑容滿面。作為燃娜的親生母親,她對於阿古麗今日搶了女兒風頭大為不滿,更對阿古麗想嫁給侍衛的離經叛道之舉不以為然。

阿古麗自然也猜到儀蘭王後造訪的目的,把王後請到客廳,吩咐紫娟和鶯兒準備茶點,姜葇也跑來給她們打下手,端著一碟幹果,規規矩矩擺到桌上,請王後享用。

王後見姜葇模樣兒可愛,問她是哪裏人,姜葇說:“回稟王後,我叫姜葇,是瀚海國烏蘭城人。”

王後想了想,問道:“鎮南王布拉特想娶一個女孩兒,據說也是瀚海人,也姓姜,你可認識她?”

姜葇回道:“認識,那是我姐姐。”

王後納悶:“那你怎麽不跟姐姐在一起?”

姜葇看看阿古麗:“是公主把我要過來的。”

儀蘭王後笑道:“你們瀚海國地兒沒有多大,可真是出人才啊,我堂堂帝剎國的王子與公主,爭著搶著要娶、要嫁你們瀚海人,還把你要來當丫鬟。”

姜葇不知如何應付,垂下頭,默默不語。

阿古麗聽出來,儀蘭王後是在借機撒氣,她不想讓年紀小的姜葇受到牽連,抓了一把榛子塞給她:“葇兒,你出去玩,這兒不用你幫忙。”

姜葇跑出客廳,阿古麗松了口氣,請王後喝茶,又怕王後一會兒殃及其他丫鬟,使眼色叫她們都出去,只留瓦妮莎在身邊。

儀蘭王後喝了幾口茶,稱讚味道不錯,放下茶碗,言歸正傳道:“今兒你可闖了大禍,你父王從來沒這麽動怒過,要不是我好說歹說,他就要把隨意抓起來治罪了。”

阿古麗道:“謝謝母後。”

儀蘭王後擺手:“你也不小了,還是不懂事,當面頂撞國君,唉。你那個侍衛更離譜,雖說也是一表人才,武力超群,但也不能沒有起碼的自知之明,畢竟只是個奴才,居然當眾求王室賜婚,真是的!”

阿古麗抿嘴一笑,顯出歉意。

然後儀蘭王後屏退自己帶來的幾名丫鬟,阿古麗見狀,知道王後有私密話要講,叫瓦妮莎也出去。

屋裏只剩兩人。儀蘭王後表明了真正來意:“阿古麗,你姐姐的脾氣你也清楚,她從小就要強,從來不肯輸給任何人,尤其是你。”她頓了頓,投向阿古麗的目光滲入冷意。

阿古麗一副“我懂”的表情。

“這次淩雲賽會,你當著十萬人的面,損毀了她的面子,叫她輸得一個難看,她咽不下這口氣。”

“淩雲賽會是公平競爭。”阿古麗辯解道。

“公平競爭……”儀蘭王後訕笑一聲,“可是三甲全叫你香瓔公主府上的人拿走,誰信?不過這都不重要。現在最要緊的是要安撫你姐姐的情緒。”

“怎麽安撫?”

“像過去一樣,把她想要的東西拿出來,讓給她。”儀蘭王後不緊不慢道,攤開一只手掌,做出讓東西的動作。

阿古麗明白了,笑著搖頭。

“我可是替你在帝剎王面前求過情的,要不然,你的那個侍衛今天恐怕就得下獄。你今天也借他出盡了風頭,得了好處了,把他讓給燃娜,有什麽舍不得?”

“母後,我不是要借隨意出風頭,他參加淩雲賽會就是個意外,是父王邀請他參加並許諾奪魁後就滿足他一個願望,是父王食言了。再說,姐姐現在不是有一個神近山的修士當侍衛嗎?”

“別提那個修士了,他自以為有多厲害,不過如此,今兒還給燃娜丟了臉。”儀蘭王後沒好氣。

“他來頭可不小吶。”阿古麗忍住笑,“據說他父親可是神近山淵天宗宗主。”

“欸,什麽這天那天的,不過都是唬人的名頭。”儀蘭王後鄙夷道,“你父王以為這個修士會起死回生的法術,想讓他幫忙覆活你母親,可那個修士根本不會這些,把他氣壞了。”

阿古麗還是頭一回聽說父王想要覆活她母親,心頭一熱。難怪父王對神近山情有獨鐘,還找來不少記載奇花異草的醫書研究,原來是想覆活他最寵愛的妃子。

儀蘭王後見阿古麗若有所思,情知是提到母親觸動了她,繼續說道:“你了解燃娜的脾性,誰敢拂逆她的意願,她可是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她假意提醒,實則是在威脅。

燃娜的肆意妄為,沒有人比阿古麗更了解。小時候兩人玩耍,稍有不如意,燃娜便會對阿古麗拳腳相加,揪發抓臉,有一次甚至把她從塔頂推下,幸虧塔下有一棵柳樹緩沖了阿古麗的下墜沖擊力,否則那次她真是九死一生。

就這樣,燃娜還不解氣,時不時威脅說,要動用艾爾丹家族的咒術教訓她。可那時還小,或許燃娜並沒有掌握本家族的咒術,也或許她掌握了卻不敢輕易使用。總之阿古麗沒有領教過。她從小就聽說艾爾丹家族咒術的可怕,據說只要被艾爾丹咒術盯上的人,活不過三日。

這也是為什麽,外婆總是千叮嚀萬囑咐,叫她不要招惹艾爾丹家族的任何人。她處處讓著燃娜,很大原因也是出於懼怕。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要讓出意中人,阿古麗可不吃這一套。身外之物,她再喜歡也可以讓出去,可是連穆羽是她用性命救回的,還締結了冥誓,她不可能將他讓給世間任何人。哪怕燃娜真要動用恐怖的咒術,她也不會退讓半步。

在她看來,蕓蕓世間,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配得上她的香瓔侍衛。

“茶還好喝嗎?我叫瓦妮莎多給您送些,這是烏蘭城的冬櫻茶。”阿古麗顧左右而言他。

儀蘭王後情知白跑一趟,笑納了阿古麗送的冬櫻茶,走時說道:“你把門口的牛清理一下,不雅觀。”

儀蘭王後說的牛,是林忘塵和吳羨仙的崇拜者送來的,主要是一些女孩。她們見林吳兩個大男人乘坐一頭牛,以為他們窮得買不起牛,幹脆到牲畜市場買牛送到公主府外。

阿古麗來到門外,見二三十頭各式各樣的牛散落在四周,哞哞叫個不停,很多牛身上還寫著林忘塵或者吳羨仙的名字,一望而知是送給這兩人的。

有的牛還別出心裁,紮著小辮,頭戴花冠,還有的牛身披紅裝,頭蒙紅蓋布,打扮得花枝招展,像個要出嫁的“新娘”……

除了各式各樣的牛,更有一些年紀不大的男孩女孩穿著紅藍色袍服,頭紮銀色發帶,一看就是模仿連穆羽。

阿古麗哭笑不得,叉著腰,站在門口的石獅子旁破口大喊。

“你們這些小鬼,搞什麽幺蛾子!都給我回家去!”

一想不對,外面那些牽牛人、模仿者跟自己年紀相仿。爾後命令左光帶十多個軍士,苦口婆心、連哄騙帶恐嚇把那些淩雲榜三甲崇拜者請走了。

然而平頭百姓好對付,達官貴人卻難打發。不少非富即貴的千金小姐、萬金公子也都對三人著迷,想著法求家長去公主府打探消息,索要三人的信物。

幾天間,香瓔公主府的門檻都踏破了。登門者絡繹不絕,阿古麗好脾氣,一撥接一撥接待訪客,事無巨細回答來客的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實在答不上來,就把連穆羽、林忘塵、吳羨仙三人請出來親自答覆。

當然,有一個總原則,對於提親者,一概拒絕。想要三人的親筆簽名、畫像什麽的,都好商量。

淩雲賽會結束後,這太平城裏最熱鬧的去處,就數香瓔公主府。每天天不亮,上百位賣連、林、吳三人周邊商品的小販就占據了府外有利地形,只等排成長隊的上門客人花重金買紀念品進府。

一天府裏來了一個婼朗人,名叫烏布雷,是與王族做生意的大商賈,據稱富可敵國,壟斷了好幾項關系國計民生的行當。

他一見面就開門見山,對阿古麗說:“多少錢可以買隨意?我女兒非要嫁給他,說如果不能嫁給他就要跳樓。”

婼朗人大都是直性子,不藏心思,所以阿古麗並沒有覺得多被冒犯,雖然府門口的告示裏第一條就寫著:

不許提親!不許提親!不許提親!

她也直言相告:“那沒辦法,如果她非跳不可,就讓她先從二樓跳,多跳幾次,估計就想通了。”

有時候實在累了煩了,就讓瓦妮莎代替她接待,她去找連穆羽說說話解悶解乏。

有一位高品階武官對連穆羽打敗段羨的招數感興趣,問招數名字,怎麽練,又問林吳二人合使的劍法叫什麽。難得碰到一個正兒八經來取經的,阿古麗把三人叫來。

“那招叫明月悲風,是我做夢夢見的。”連穆羽如實相告。

連穆羽會使明月悲風這一招,林吳二人也大感疑惑,比賽那天看見,震驚得說不出話,也一直沒來得及仔細問,現在聽他這麽一解釋,雖然感覺很是勉強,但也不由得不信。他二人只見過兩人使過這一招:師父和殤璃。

連穆羽是第三個。

後來私底下再問,連穆羽還是說是夢裏學來的,一臉真誠,不像撒謊。

林吳二人從連穆羽身上看到的神奇現象實在太多,也就不對真相刨根究底。他們哪裏想得到,是殤璃寄寓在了連穆羽體內。

除了慕名前來的,還有一些官員富賈是在賭莊押重註賺了大錢的,拎著厚禮過來向阿古麗表達謝意。

蒙獪自不必說,樂顛顛送來五百兩白銀,二百兩黃金,阿古麗驚得難以置信:“你到底贏了多少?”

蒙獪神秘一笑:“多得數不過來,幾輩子花不完。”

阿古麗對錢財沒有多大概念,也從不放在心上,因為從小沒在這方面操過心,所以聽到蒙獪等人借助她的侍衛掙了大錢,也不眼熱,只是莫名覺得好玩兒,她也沒想到太平城的賭莊竟然能讓人掙這麽多錢。

後來一想,有人贏多少就必然有人輸多少,香瓔侍衛能讓蒙獪發家致富,也必然會讓另一些人傾家蕩產,想到這兒,阿古麗又難受起來,感覺對不起那些輸錢的人,好似是自己讓他們成了輸家。

香瓔府威名遠揚,阿古麗的美名也隨之遠播。

淩雲榜三甲盡數花落香瓔府,這是任何人都沒料到的。這個話題也一時之間成為太平城最熱門的談資,街頭巷尾的居民都議論紛紛,說香瓔公主天生有一對慧眼,掃一眼就能看出人中龍鳳,收入麾下。

這一說法在習武習道人群裏廣為流傳,很多人都渴望得到阿古麗那雙慧眼的賞識。很快這一說法又衍生出另一個版本,說之所以香瓔府人才輩出,是因為阿古麗有一根金手指,經她這根金手指點化,任何人都能變成頂尖高手。

於是乎出現這樣怪誕的一幕:不少渴望得到認可、自認天生我材必有用的武道中人,跑到香瓔府外,賣力地練起功法來,指望能被公主或府中人相中。

香瓔府內外真是熱鬧非凡。

~~

永夜歌會前一日,帝剎王在永壽宮宴請淩雲榜參賽者,給每一人發放紅色請柬,邀請他們參加洛浦郡“獵怪行動”。帝剎王為了隱瞞實情,故意把屍患說成山怪橫行。

平息怪患是為民除害,功德無量,那些練武習道之人本就俠義心腸,又不甘心示弱,當然求之不得,紛紛響應,表示願意前往。

帝剎王於是當眾宣布阿古麗為這次獵怪行動總督,總攬一切軍政決策和人事任免。

爾後又給淩雲榜三甲頒發賞賜。林忘塵和吳羨仙各得到一把劍,連穆羽作為頭名提出的那個願望帝剎王否決了,所以獎賞替代為一把婼朗精鋼短刀。

帝剎王雖然還對連穆羽提婚一事耿耿於懷,但畢竟大事當前,自己有求於他與阿古麗,所以也不予計較,全程喜笑顏開。

倚天聖母現身這次見面會,宣布連穆羽從即日起成為炎海宮法師,她根據自己的觀察,將連穆羽的法師品階定為六炎。

阿古麗開心不已,也對師父的雪中送炭感激不盡。帝剎王也頗為意外,因為據他所知,炎海宮歷史上吸納非婼朗族人的情況本就罕見,一入宮就定為六炎級別的法師更是前所未有。

倚天聖母這樣做,當然是為了聲援愛徒,她也為阿古麗一片癡心感動,希望能為搬除她與連穆羽之間的障礙盡一份心力。將連穆羽定為炎海宮六炎法師,他與阿古麗之間的地位差距又略略縮小一些。

連穆羽接受賞賜和法師稱號時,阿古麗含情脈脈看著他,臺下段羨見狀,恨得咬牙切齒,暗暗發誓要把對方一時無兩的風頭都搶過來。自那天莫名其妙從淩雲柱上摔下後,燃娜就沒對他有過好臉色,言語裏盡是對神近山和淵天宗的譏嘲。

他雖毫不在乎神近山和淵天宗的名譽,但自己威風掃地,名聲不響,無論如何是咽不下這口氣的。至於他假意聲稱要拿回的白螺杯,更是從沒放在心上過。

這一夜,連穆羽春風得意,阿古麗心中歡喜。以顧飛鴻為首的東玄武道中人對阿古麗當總督的決定毫無異議,頻頻敬酒以示敬意,阿古麗豪爽灑落,來者不拒,酒量雖好,架不住人多,不知不覺已喝得酩酊大醉。

“哥舒,送阿古麗回府。”

帝剎王見女兒走路搖搖晃晃,已不勝酒力,命令哥舒道。這顯然是他特意的安排。哥舒聽到命令,看一眼連穆羽,走到阿古麗說身邊,柔聲道:“公主,不早了,回府吧。”

阿古麗扭頭,醉眼朦朧看著哥舒,嫣然一笑:“你……不是隨意,叫隨……意過……來。”

連穆羽就在她另一側:“公主,我在這兒。”

阿古麗轉身,一把拉住連穆羽的手腕:“你……叫錯了,重……重新叫一遍!”

連穆羽手腕被捏住,骨節修長的手指情不禁顫動幾下,彎曲起來,像是在無聲掙紮,之後默默握成空心拳。

阿古麗抓腕的手往下滑落,連穆羽握成拳的手又慢慢攤開,兩只手試探著握在一處。

連穆羽只覺阿古麗的手熱得發燙,一股溫暖的熱流自指尖滲入,循經走脈向身體四處傳布。

這股挾裹著桂花香的熱流很快覆蓋了連穆羽的四肢百骸,令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顫,那是心與魂的顫栗。一瞬之間,他不受控制緊緊握住了阿古麗的手,也就在這一瞬間,阿古麗朦朧的桃花醉眼驟然一亮,似一顆明星放射出攝人心魄的精光。

兩人四目相對,深如潭淵的眼底藏匿著萬千柔媚星光。

“重新叫……”阿古麗聲音低得像是呢喃,聽起來既像懇求,又似命令。

連穆羽喉頭滾動,遲疑半刻,吐出那兩個字:“……明漪。”

音量雖輕,哥舒終究還是聽到了,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連穆羽,又轉頭望向阿古麗。可他二人只顧凝視對方,對哥舒的反應渾然不覺。

“來……喝酒……”阿古麗另一只手舉起酒杯,連穆羽接過,一飲而下,“回府。”

阿古麗聽到連穆羽說“回府”,怔了怔,眨眨眼,言聽計從地點頭。

眾目睽睽之下,連穆羽想要松開那只握阿古麗的手,可阿古麗牢牢牽著,醉笑著看他,像是故意逗弄他一般。

“走,回家去。”阿古麗口齒不清咕噥道,拉著連穆羽,暈暈乎乎朝殿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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