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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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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段羨站起身,朝臺上拱手道:“有請城主出題。”

若容千月問道:“這天上地下,誰最快樂?”

段羨自信答道:“仙人最快樂!”

城主又問:“這天上地下,誰又最痛苦?”

段羨道:“地獄餓鬼最痛苦!”

若容千月問:“最快樂和最痛苦,你會選哪一個?”

段羨道:“當然是仙人!”

城主又道:“我問,最快樂和最痛苦,你選哪一個?”

段羨一楞,想著這個問題剛剛不是問過了嘛,耐著性子道:“當然是最快樂!”

城主問:“最快樂的是誰?”

段羨不耐煩道:“仙人!”

“那最快樂和最痛苦,你選哪一個?”

“我選仙人!”

“仙人是最快樂還是最痛苦?”

若容千月來來回回的車軲轆話激怒了段羨,他忍無可忍道:“我日你仙人!”

大殿上一片嘩然。月晦師太、柳紅棉和一眾女修士都嚇得面如土色。段羨罵人話一出口,也意識到自己一時沖動闖下大禍,以為馬上要大禍臨頭,冷汗涔涔而下。就連一直不待見段羨的阿古麗,此時都為他捏了把汗。

豈料千月城主非但沒有雷霆震怒,反而嘀咕道:“仙人,仙人,怎麽答案全是仙人!你好像不大聰明。”像是全然不記得剛剛被段羨冒犯過。

阿古麗實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問林雪道:“這是怎麽回事?”

林雪悄聲回道:“城主善忘,常常自己和旁人說過的話轉頭就忘。”

月晦師太瞧出端倪,拉段羨坐下,怕他公子哥脾氣上來,又冒犯尊者,到時候連累所有同行人受罪。

她客氣說道:“千月城主,問題都答完了,可以換寶物了嗎?”

若容千月不緊不慢道:“還早,不急。還有別人要答嗎?”

阿古麗舉起手來。

若容千月道:“那位蒙面姑娘請答,不過本城主從來不為難女孩,你得找一個替代者。”

阿古麗拉連穆羽起身。

若容千月於是問道:“你知道我今年多少歲數?”

連穆羽想著,城主反正一出題就忘,幹脆胡亂答道:“十三四歲。”

若容千月又問:“這座城為何叫秋荻城?”

連穆羽道:“秋天的荻花,就像冬櫻一樣,風一吹就謝落滿地,難以長久。所以,秋荻城意味著,這城就似秋荻,終究曇花一現!”

大殿上所有人都驚得目瞪口呆。

若容千月卻平靜如水:“你覺得這天上地下,誰最快樂?”

連穆羽道:“傻子最快樂。”

若容千月又問:“那誰最痛苦?”

連穆羽道:“清醒人最痛苦。”

“最快樂和最痛苦,你選哪一個?”

“我都不選。”

……

連穆羽從容應付千月城主,不緊張也不擔心。直到若容千月停止發問,阿古麗見他並沒有發怒跡象,才松了口氣。

連穆羽卻早已看穿,若容千月的發問其實沒有實際意義,只不過是城主自娛自樂而已,更像是滿足自己想說話的傾訴欲。

他正想坐下,哪料若容千月卻道:“你戴著發笑的鬼面具,是嘲笑本城主嗎?”語氣甚是哀怨。

阿古麗暗暗叫苦,後悔剛才沒讓連穆羽把面具摘下,更後悔當初把面具嘴角改畫為上翹。她剛想起身解釋,連穆羽卻不卑不亢道:“鬼面笑,心中哭,不過是自怨自艾的苦笑,與千月城主不涉分毫。”

若容千月道:“面具摘下,讓大家看看你尊容。”

連穆羽規規矩矩把面具摘下,露出一張如泥塑般毫無表情的臉。

阿古麗看看連穆羽,又扭頭向臺上望去,發現城主斜靠著座椅,一手托腮,正凝神盯著自己的侍衛。

若容千月一動不動,盯著連穆羽看了好半天,大殿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不由順著城主的目光,看向連穆羽。

良久,若容千月輕嘆一聲,道:“一張完美無瑕、傾國傾城的面孔,為何要遮住呢?這樣一張臉,心裏還有什麽要苦的?”就像是在自言自語。

連穆羽道:“盛世美顏,不過花開便謝,月盈則虧,與秋荻一般無二,稍縱即逝,萬般難留,實在是苦。”

若容千月一笑,道:“你小小年紀,真是心事重重。心頭上壓著一座座山,怎麽樣也是苦。看來,你就是那個清醒人。可是,你知道嗎?一副舉世無雙的皮囊,抵得上世間最昂貴的珍寶。”

連穆羽舉中指劃過下眼瞼處的兩道灰印,道:“城主看看這裏。”

若容千月打個哈欠,不以為意道:“微不足道,連瑕疵都算不上,甚至可算得錦上添花。”

連穆羽道:“聽聞城主是世間唯一的天龍尊者,下世的神人,理應超凡拔俗,怎麽還執著於皮相之美?”

若容千月咯咯一笑,道:“你真是可憐又可愛:心事重重得可憐,無知無畏得可愛。皮相之美原本就超凡拔俗,你見過幾個凡夫俗子有天人之姿的?天上神人無不俊美絕倫,哪裏是世間凡俗蠢物可比其萬一的。”

連穆羽道:“不見得。”

阿古麗見連穆羽處處與千月城主對著幹,好似故意與他唱對臺戲,心中萬分不安,從背後拉了拉他衣袍。

若容千月大度一笑:“嗯,如果有一天機緣到了,你能上天一游,就能理解我說的話了。”

連穆羽還是不改說反話的本色,道:“鄙人對上天沒興趣,不期待這種機緣。”

阿古麗無奈,只得咳嗽兩聲,提醒連穆羽。

若容千月身子往前一傾:“哦?這麽大口氣。那你來秋荻城做什麽?”

連穆羽道:“我護衛我家姑娘來的。”

阿古麗趕忙起身道:“千月城主,小女沈明漪,隨意是我的隨從,口無遮攔,得罪城主之處,請多多海涵!”

若容千月笑道:“他得罪我了嗎?我怎麽不知道?沈姑娘,隨意既然不知道所為何來,那你總該知道吧?”

阿古麗其實只是出於好奇,想過來看看,並沒有明確的目的,聽城主這麽一問,又想到月晦師太想要白螺杯,於是靈機一動,道:“小女也想要那白螺杯。”

若容千月道:“嗯,世人都想長命百歲,都想要白螺杯。可這杯子,我當年只做了一只,總不能撕碎了分與你們。”

月晦師太急了,道:“千月城主,我先提出要白螺杯的,您得先考慮我。”

若容千月道:“不是這樣規矩。千百年來,一直有數不勝數的人覬覦白螺杯,可杯子一直在我手裏,為何?因為沒有人出得起相應的價。你只是今夜最先提出,而今夜之前,已經有過數不盡的夜晚,按順序來說,怎麽也輪不到你!”

月晦師太這才意識到失言,趕忙道歉:“請城主恕我無知。那麽,如何才能換得寶物?”

若容千月道:“說說你帶來了什麽?”

月晦師太道:“神近山玉貞合歡一對,千年靈鹿血與萬年金蟾酥合制而成的鹿蟾丸六顆,還有金風玉露液一瓶。”她朝柳紅棉使了個眼色,柳紅棉抱著一個精致黑匣,走到臺階前,正要踏上臺階,若容千月道:“止步!東西擱在臺階上就行。”

柳紅棉把雕花黑匣放在臺階上,轉身往西頭座位走去,忍不住回首看了一眼連穆羽。

連穆羽兩眼陡然變色。

若容千月朝下方一勾手指,匣子就飛到他手中,打開看一眼,放到一旁,道:“東西看著賞心悅目,都有什麽用處?”

月晦師太道:“玉貞合歡能令人酣睡無夢,醒來神清氣爽;鹿蟾丸滋陰養血,令人顏色和美,面如桃花;金風玉露液滴一滴泡澡,能令肌膚滑如凝脂。”

若容千月道:“聽著不錯,說實話,本城主有些心動了。要不……”

大殿中間一張桌旁有人站起來,打斷他道:“千月城主,您先別急答應,聽聽我的報價。”

若容千月話被打斷,也不惱怒,對那個身形魁偉的漢子道:“哦,是蒼梧慕容。慕容狄,你年年來,年年拿不出令我滿意的交換物,今夜帶來什麽好東西?”

慕容狄朗聲道:“小人這次帶來千斤蒼梧黃精,換白螺杯三天使用權,用完即歸還城主。”

若容千月道:“不妥!千斤蒼梧黃精,那你是要傾家蕩產,那怎麽行!你慕容家上下老小幾十口還得靠你養活,你為了成仙,賭上所有家底,全然不顧家人死活,要不得!別說借你三天,看都不能讓你看一眼!”

慕容狄只得頹然坐下。又有幾個覬覦白螺杯的來客報上交換條件,都被若容千月一一否決。眼看沒人再要爭那白螺杯,若容千月對阿古麗道:“沈姑娘,你想用什麽換?”

阿古麗想了想道:“用林雪先生帶來的東西換!”

林雪一聽,大為詫異,對著阿古麗直擺手。

若容千月也頗為驚訝,道:“林先生帶寶物來,從來都是為他侄兒祈福,今夜要改弦更張了嗎?林先生?”

林雪起身,囁嚅道:“呃……千月城主,可能沈姑娘有點誤會……”

阿古麗俯到林雪耳邊道:“沒有誤會,林忘塵的腿就是那個師太打斷的!今天必須搶到白螺杯!”

林雪肥碩身軀一震,瞄一眼侄兒手裏的竹杖,又扭頭看向另一邊那位神色倨傲、志在必得的師太,突然深鞠一躬,扭轉口風道:“稟城主,適才是有些誤會,林某與沈姑娘沒商量清楚,城主勿怪!”

“那你們先商量。”

“商量好了,這箱五十年陳釀的梓歸林氏酒鬼酒,用來換白螺杯,不知夠不夠格?”

“主意改定了?”

“不瞞城主。今夜真是福星高照,林某人就在剛剛來千月樓的路上,遇到了多年來為之祈福的侄兒林忘塵和表外甥吳羨仙。真是托城主鴻福!”

若容千月也大喜道:“那真是可喜可賀!”左手食指擦著大拇指一彈,大殿上立時金光四射,撒下五彩繽紛的奇花異卉。

林雪見狀,喜形於色,忙跪地道:“感謝城主賜福!城主大恩大德,梓歸林氏一族世代不忘!”

若容千月道:“欸,不用客氣,這些福德,也是你們林家多年積攢而得,本城主只是助一臂之力,也撈了好處,不用如此大禮。”

林雪起身後,阿古麗問道:“城主,這箱梓歸林氏酒鬼酒,能換得白螺杯嗎?”

若容千月想了一想:“實話說,林家釀的陳年酒鬼酒,是我這些年來得到過的最好禮物。眾所周知,本城主好酒,這些年來送酒人不斷,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哪家送來的酒能超越林家的。喝了梓歸香茅河水釀成的酒鬼酒,可忘卻人間天上一切煩惱!”

月晦師太剛才見阿古麗斜刺裏殺出,要搶她勢在必得的白螺杯,已經大為不爽,現在又聽千月城主如此盛讚對方的酒鬼酒,更加如芒在背,不由問道:“城主貴為天龍尊者,已入凡人難以企及的聖境,難道還有煩惱不成?”

這句話的弦外之音很明顯,就是想當眾逼迫若容千月承認,自己作為超凡入聖的修行者,已然擺脫了煩惱,沒有煩惱,哪裏還用得著喝那令人忘憂的迷魂湯。

大殿上的客人也都認為月晦師太說的在理,他們熱切看著高臺,期待城主給出令人信服的回答。

若容千月也突然犯難:承認有煩惱,就辜負了殿內殿外那些朝聖者的期待,一旦令他們失望,日後的朝貢就勢必大大縮減;但如果不承認有煩惱,林家帶來的那箱令自己魂牽夢縈的酒鬼酒,就無法名正言順地笑納。

透過輕薄的白紗簾,他望向底下幾十雙炙熱的眼睛,實在不忍令他們失望。

他實在不想失去酒鬼酒那到嘴的肥肉,左右為難,想著如何兩全其美,忽地靈光一閃,道:“沈姑娘,林先生,我的寶貝有很多,你們要不挑一樣別的?比如琉璃斬或者……”

阿古麗道:“不!我們就要白螺杯!”

若容千月“唉”地輕嘆一聲,垂下頭,玩起手指,顯得甚是無奈,發色也驟然黯淡。阿古麗看出月晦師太的話術難為住了千月城主,但想想自己這邊一時也拿不出像樣的寶物,也頗為著急,低下頭尋思,眼光碰巧落到腰間,看到腰帶上掛著的香囊,想起裏頭放著瀾宗主送給自己的駐顏丹,立刻又有了主意。

她笑了笑,道:“千月城主,小女這裏還有一寶物,不知您是否感興趣?”

若容千月強打精神道:“說來聽聽。”

阿古麗拉開香囊系扣,取出裝丹藥的墨玉盒,道:“這裏有一顆駐顏丹,是神近山一位鼎鼎大名的真人煉制而成,服之可令人青春常駐,枯容回春。若城主中意,小女願以此丹換白螺杯。”

月晦師太搶白道:“千月城主,千萬莫中了此女奸計!我以三種寶物換白螺杯,一片誠心,日月可鑒。這個奸詐女子妄想以一枚小小的丹藥就換來城主寶物,分明是欺誑城主。”

阿古麗道:“城主莫受他人蠱惑。寶物以質取勝,若是以量取勝,剛才蒼梧慕容狄的千斤黃精就該換下白螺杯了。”

若容千月道:“沈姑娘所言極是!那就讓本城主開開眼吧。”

阿古麗把那個才半指長的小墨玉盒放到臺階上。坐席上響起吃吃一片偷笑聲。顯然,很多人都覺得,那個小得可憐的盒子實在太寒酸,太簡陋了。

“這麽點東西,怎麽拿得出手?”有人嘀咕道。

“是啊,真是想空手套白狼啊!”有人訕笑道。

“這姑娘妄想以小博大,簡直異想天開!”

……

四周圍一片嘲諷,阿古麗卻神色泰然,她的自信來自對瀾宗主的信任。

若容千月已經把墨玉盒托在手心,吹一口氣,盒蓋緩緩打開,盒子正中卡著一顆包裹著白色蠟泥的丹藥。

他擡起右手,兩指插入蓋住右臉頰的長發,摸了摸枯槁帶疤的幹巴面皮。他左臉看上去雖然俊朗年少,可右臉看起來就是耄耋老人。

沒有人留意到他的這一微妙舉止。

他看著這顆丹藥,看出來它的確出自名家之手,不同凡響,兩眼射出貪婪的光芒。

“沈姑娘,這顆金丹,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城主不用客氣。”

若容千月對著藥丸吹一口氣,蠟泥自然脫落,露出裏面那顆灼灼閃亮的金丹。金丹散發出的沁脾香氣縷縷飄出,從城主座臺一直飄向客座席。大殿上下的人都不禁張大鼻孔,盡情吸吮這難得一聞的馨香。

大殿各個角落裏的地精又紛紛冒出,吱吱呀呀地叫著,拼命抽動鼻子。

沒一會兒,大殿大門都打開了,須戎和兩名豹頭門衛都循味走了進來。

那些交不起入門費、候在門外的來客也一擁而進。

若容千月全然陷入對金丹的癡迷,對殿內外眾人的反應一無所知,他又將手指插入發絲,摸向右臉,明顯感覺皮膚滑膩了不少。

金丹的香氣都能令肌膚返老還童,如果吃下,效果不知會有多麽神奇!

千月城主嘖嘖稱嘆,簡直無法想象,這世間居然有這樣的回春妙手,能制出如此不可思議的丹藥來。

他穩了穩心神,壓制住激動不已的情緒,問道:“誰做出的這顆丹藥?”

阿古麗還沈浸在香氣中無法自拔。

連穆羽聽到若容千月問話,見阿古麗一臉沈醉,沒有反應,伸手推了推她。阿古麗恍然回神,連穆羽低聲道:“城主問,誰做的丹藥?”

阿古麗面向千月城主,道:“神近山雲門宗宗主,瀾傾雲。”

若容千月點了點頭:“看來神近山果然名不虛傳。”朝著底下陶醉的眾人道:“你們剛才對這金丹說三道四,現在呢?”

眾人都拜服於那粒丹藥清新脫俗的香氣,讚不絕口。

“這香味實在妙不可言!”

“妙啊!此香只應天上有,能在千月樓聞到,真是三生有幸,托城主洪福!”

“聞了此香,心胸滌蕩一空,凡塵俗事都拋在腦後了!”

“必須選這枚金丹!”

“選金丹!”

“選金丹!”

……

眾人紛紛倒戈,要求城主選金丹的呼聲不絕於耳,呼聲從大殿內傳了出去,外面的人並不知曉內情,卻也受到感染,鬼使神差地跟著“選金丹!選金丹!”嚷起來。

一時之間,整座千月樓都淹沒在同一呼聲裏。全樓都在震顫。

月晦師太與段羨一行人聽到震耳欲聾的叫嚷,慌神亂了陣腳。月晦師太急切說道:“城主英明,不要被俗人之見蒙蔽!”

若容千月斜睨一眼月晦師太奉上的匣子,道:“本城主當然英明,因為我向來尊重大眾的意見呼聲。”

說著,毫不猶豫朝下方一指,匣子就飛回到臺階上。月晦師太看到這情景,情知千月城主選擇了阿古麗的貢品,氣急攻心,喉頭騰起一股腥氣,嘔出一口血來。

“師太!師太!”柳紅棉扶住月晦師太,將她斜放在座椅上,掏出丹藥瓶,餵給她幾粒黃豆大藥丸,不住替她捋胸口。

林雪見阿古麗從侄兒仇人手裏搶來白螺杯,頓生大仇得報的快意,挺著胸脯,朗聲道:“恭喜千月城主獲得心儀的寶物!另外,林某還有一事相求,我侄兒林忘塵一條腿骨折,至今跛足,請城主為他調治,酬勞就是這一箱老酒。”

若容千月喜上眉梢,想著今夜真是一箭雙雕,雙喜臨門。

他讓林忘塵走到臺階前,稍動了動眼,就見他左腿齊膝斷裂過,骨肉雖已愈合,但經絡沒有恢覆如初。

他也不問那條腿骨為何斷裂,只伸手對著林忘塵斷腿停頓半刻,一股白氣便憑空裹住林忘塵左腿,點點滲透進去,浸入肌膚、血肉、骨骼……

林忘塵感覺左腿酥酥麻麻,清清涼涼,還有螞蟻爬行的癢感,爾後聽到一個響指,城主道:“好了,大功告成!”

林忘塵來回走了幾步,穩健、輕松、自在,已與常人無異。他把竹杖拋向吳羨仙,原地跳了幾跳,確認自己確實擺脫了跛足。

吳羨仙跑到臺階前,抱起林忘塵轉了幾圈,再放下他後,兩人齊齊向千月城主跪倒致謝。

若容千月閉上眼,喃喃念道:“白螺杯,白螺杯,一杯清水倒入胃,蕩除穢垢剪滅賊,百載過後方為鬼。”

阿古麗見眼前忽閃出一團白霧,繚繞流動間,一只瑩亮光潔的白螺顯露出來。她情不禁笑起來,將白螺杯握入手中。

若容千月見交易完成,迫不及待將駐顏丹放入口中,一咽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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