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關燈
第 32 章

出發前一天,阿古麗又召集議事會,將自己能想到的一些要緊事布置一番,叮囑主事官員在自己離城這段日子盡職盡責,尤其提醒侯冰要管束住天狼鐵衛,不許欺淩本地居民,一經發現,嚴懲不貸。

“我回來後,希望能看到全城店面都開張,並且賓客盈門。”阿古麗道,掃一眼殿中各位官員,“你們還有什麽事嗎?”

哥舒站出來說道:“昨日我巡城時,看到了神近山裏的修士,就是我們在淩煙湖邊遇到的那撥人。”

阿古麗倒抽一口涼氣,心想:“他們怎麽到這裏來了?難道是來尋仇?”又一想,“不對啊,瀾宗主已經把兩個愛徒逐出宗門,搶靈鹿的事照理說已經了結,他們怎麽還會找上門來?”

瓦妮莎氣得火冒三丈,一拔腰刀,道:“膽大包天之徒,登鼻子上臉了!哥舒,他們人在哪兒?我們去把他們宰了!”

蒙獪道:“他們住在瀚海客棧,昨日買了二十壇果酒,裝了一整車,還買了不少肉幹、果脯、堅果之類的零嘴,看樣子是要去遠地兒,不像來尋仇的。”

阿古麗這才放心,道:“那就算了。這個節骨眼上,咱們也別多生事端,要不然壞了大事,趕不上去太平城,就要錯過有生以來最盛大的節慶了。”

瓦妮莎還刀入鞘,道:“也好,以後再找機會教訓他們!”

議事會議散了後,阿古麗左右不放心,帶著連穆羽來到瀚海客棧,想打聽些消息。她剛走到迎賓臺,與店主才聊了兩句,淵天宗修士段羨從外頭回來,一進客棧大門,見到一個熟悉的婀娜背影,立刻認出是阿古麗,喜出望外,走上前施禮道:“沈姑娘!淵天宗段羨有禮!”

阿古麗一回頭,見是段羨,身後還跟著兩名年紀輕輕的女修士,拎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她尷尬一笑,敷衍道:“哦,是段公子,幸會。”

店主道:“原來城主與這位公子是老相識!”

阿古麗道:“有過一面之緣,算不上老相識。”

段羨一驚,不可置信地打量阿古麗:“沈姑娘是烏蘭城城主嗎?”

阿古麗只是笑笑,店主一旁解釋道:“她就是我們的一城之主,也是帝剎國公主!”

段羨更加驚訝,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整整衣冠,恭敬地朝阿古麗深鞠一躬:“神近山淵天宗紅衣修士段羨,拜見帝剎國公主、烏蘭城城主!”

“羨兒,你不必對她這麽客氣!你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作為淵天宗宗主之子,你不必向這俗世任何人低頭!”隨著一個不怒自威的聲音傳來,門外又走進來幾人,為首那位女修士面若冰霜,橫眉冷對,正是閉月宮月晦師太。

段羨緩緩起身,盯著阿古麗,歪嘴一笑:“我不是拜她的身份,我是拜她的人!這麽曼妙的身材,勾魂的眼睛,絲滑的秀發,活脫脫就是仙子在世,當然得拜!”

當著眾位女修士的面,段羨毫無遮掩,說著露骨肉麻的話,眼神也饞涎欲滴。

“呸!”月晦師太輕啐一口,走到段羨身前,低聲勸道,“你說話、舉止放規矩些,別折損了五宗威名!”

段羨斜睨一眼師太,呵呵一笑,道:“五宗威名大得很,我哪裏有本事折損得了!再說,愛慕一個窈窕淑女,是男人應盡的本分,又哪裏不規矩了?”

月晦師太氣得臉發紫,咬牙道:“羨兒!你在閉月宮胡鬧,我看在你爹娘份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要是在外邊沾花惹草,壞了大事,會連累我們所有人!”

段羨沒有理會師太,走上前兩步,對阿古麗道:“上次在淩煙湖邊與沈姑娘生了點誤會,遺憾錯過,這次又不期而遇,真是緣分不淺!”

阿古麗不願多說,隨口應付道:“到了烏蘭城,就是客人,這城裏好看好吃也好玩,你們慢慢領略。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著就要離開。

段羨卻故意往外挪一步,擋住阿古麗去路,笑道:“這城裏風光再好,也比不上沈姑娘一根頭發絲漂亮。我與姑娘幾次三番相遇,都是天意!今天晚上,姑娘能否賞光,一塊吃個飯?”

段羨溫和笑著,看起來彬彬有禮,阿古麗卻滿心嫌惡,但作為這座城的執政官,又不能像做公主時那般任性而為,想說什麽就說。她竭力克制著厭惡,道:“不好意思,本城主事務繁忙,沒有這個工夫!”又吩咐店主好生招待貴客,說完從段羨身邊繞過,走出了客棧,連穆羽也緊跟著離去。

哪料段羨並不罷休,追出客棧,在街邊攔住阿古麗,道:“沈姑娘,上回的誤會,都是因為那幾個討厭的女流之輩。我本想著急人之難,把靈鹿讓給姑娘,可她們鐵石心腸,偏生不許,我也沒辦法。冤家宜解不宜結,我真心實意想請姑娘吃飯,賠禮道歉。”

街邊有不少來往行人,阿古麗怕與段羨糾纏引發誤會,勉強客氣道:“我們之間沒有什麽誤會,你也不用道歉。我還有事,得回去了。”

段羨見阿古麗匆匆往前走去,心裏一急,竟伸手去拉她,一把抓住她袍袖,扯了她一個趔趄。

倉啷一聲,連穆羽拔出佩劍,抵到段羨喉邊。段羨立馬松手,擡著脖頸,盡量遠離劍尖。

他自覺後退兩步,瞟一眼連穆羽,見對方戴著一面詭笑著的鬼面具,身材瘦長,個頭比自己小不少,猜測他年紀不大,也就沒放在心上,輕蔑笑道:“這位想必是沈姑娘的侍衛,戴著嚇人的面具,想必劍術不怎麽樣。”

阿古麗道:“隨意,不用理他!我們走!”說著邁開大步,朝城主府方向走去。

連穆羽收劍轉身,剛要離開,段羨卻拔劍朝他刺來:“看劍!”

連穆羽一驚,趕忙低頭、回首、同時又抽劍出鞘,段羨手裏那把亮閃閃的長劍貼著他耳鬢過去,削斷幾根散發。那幾根青絲才落到他肩頭處,他也已刺出一劍。

段羨只輕輕腳一點地,像鷂子一樣騰身飛起,連連抖動手腕,空中頓時銀光四射。連穆羽擡頭,看到面前似有數十把劍朝自己刺來,心中一慌,忙向後退去,不小心踩到一塊拳頭大石塊上,失去重心,往後倒去。

阿古麗一個箭步上前,把快要倒地的連穆羽穩穩扶住。段羨落地之際把劍收回,冷笑道:“就你這糟爛到家的身手,怎麽保護沈姑娘?還不如讓我來做她的貼身侍衛!”

阿古麗怒道:“段羨!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是這一城之主,見你遠道而來,對你留了三分客氣,不要以為我們好欺負!”

段羨見阿古麗攙著連穆羽,心生醋意,道:“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所以才試一試這位侍衛的身手。我這一番苦心,你難道看不出來?”

阿古麗道:“我的安危自有我的侍衛來管,還輪不到你來操心!”拉著連穆羽轉身就走。

段羨妒火中燒,道:“我偏要操心!”又挺劍朝連穆羽後心刺去。

連穆羽聽到行人尖叫,轉過身去,見段羨又沖上來,情急之下推開阿古麗,拿劍格擋。段羨見侍衛接招,心下大喜,他就是想激怒對方,逼他與自己比試,一來出口惡氣,二來在阿古麗面前顯擺。他當然清楚,這個侍衛戴面具不過是虛張聲勢,實力遠在自己之下。

淵天宗修士沒有使出多少功力,幾招過後,將連穆羽逼到冬櫻街街面上,這樣一來,就會有更多人見證他制服城主侍衛,向他投來欽佩目光。

這樣盤算著,段羨直刺斜挑,左削右抹,將手中劍使得密不透風,逼得連穆羽只有躲閃的份。很快兩人的打鬥引來一隊十來人的巡邏兵,他們見香瓔侍衛被一名修士纏住,不等公主發話,紛紛上前幫忙,抽刀圍攻段羨。

段羨一見更加來勁,運足內力,勁貫於握劍之手,來了一招八面威風,向四面掃去,強勁劍風立時便將六七名衛兵放倒,剩下那幾位心生怯意,不敢再上前。

圍觀人群裏有幾個孩子拍著巴掌,連聲叫好。

連穆羽剛才躍起避過那一劍,落在一棵櫻樹前,提著劍,定定瞧著嘴角揚起的紅衣修士。

修士將劍舉至面門,向他直刺而來。

連穆羽眸子驀然一轉,原本的栗色瞳仁突然就變成了偏紅的琥珀色。

“我來教你如何使劍!如何當好公主侍衛!”段羨沖刺著,一面說道。

“用不著!”連穆羽也露出一個詭譎笑容。當然,這個難以捉摸的笑容藏在面具之下,無人得見。

他舉劍於胸前,朝段羨迎面沖去。他沒有回避段羨這疾速一刺,而是用劍身精準擋住了對方劍尖,轉而迅疾一轉手腕,將劍身一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對手咽喉削去。

段羨只覺喉頭一涼,頓感不妙,一個鷂子翻身往後翻去,一摸脖子寒冷處,手指上並無血跡,這才放下心來。但連穆羽剛才那淩厲的一招已令他有了戒心,他忽然醒悟,對方並不是看上去那樣百無一用。

他想著還是謹慎為妙,別陰溝裏翻船,朝阿古麗一拱手道:“剛才鬥膽試了侍衛身手,差強人意,城主還是另選高明吧。”轉身揚長而去,幾個衛兵還想上前緝拿他,被阿古麗斷然喝止。

她跑到連穆羽身前,捧著他的面具問道:“你沒事吧?”連穆羽搖了搖頭,此時的瞳仁又恢覆成栗色,但眼神卻顯得異常迷惑。

“沒事就好!我們趕緊回去!”

阿古麗一刻不敢多留,在巡邏兵護衛下,匆匆離開冬櫻街,回到府邸。那天下午,哥舒、蒙獪聽巡邏兵說了段羨在街上糾纏公主之事,怒不可遏,來到城主府,嚷嚷著要帶幽冥二老去瀚海客棧找段羨算賬。

“你倆降降火,不許去!”阿古麗叫紫娟泡了一壺綠茶,倒了兩杯,遞給兩人,“誰要是耽誤明天出發去太平城,就永遠留在這兒!”

這個威脅足夠唬人,哥舒和蒙獪都閉上嘴,不敢再提去找修士算賬。阿古麗怕二人回去後又心血來潮去找人麻煩,又警告道:“上回惹了他們,把林忘塵和吳羨仙害慘了,這回再惹,恐怕被害的就得另有其人了!”

她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嚇得哥舒和蒙獪都打了個哆嗦,忙擺手道:“不去惹!不去惹!”

但蒙獪還是於心不甘,想著公主過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從沒見她對任何人服過軟,今天倒忌憚起一個修士來了,實在叫人憋屈。

阿古麗看出蒙獪心思,道:“事有輕重緩急,要一件一件來,眼下要忙更大的事,等忙完了,再來解決那些雞毛蒜皮的麻煩。”

蒙獪聽公主這麽一說,明白她不是懼怕神近山的人,心裏舒服多了,喝了幾杯茶水,自覺去了火氣,和哥舒坦然離開。

說服了哥舒和蒙獪,阿古麗心情又好許多。傍晚時分,她立在夕陽餘暉中,專心看連穆羽在庭中練劍,望著他灑落的動作,感慨他氣力終於恢覆至常人一般,心中歡喜。

到了夜裏,院裏四下寂靜,偶有北風吹過,驚得院中樹木撲簌簌一陣響,響過後又陷入靜謐。

阿古麗和婢女們早早就歇息了。連穆羽靜坐在床上,默念著師父曾教他的心法,呼吸緩慢,調息聚氣,感受丹田一點點變暖,像是有一股溫泉自肚臍處緩緩湧出,循著全身經脈流淌至四肢百骸。

沒多久,面龐也溫熱起來。

他聚精會神,體會著身體的每一點細微變化。他的感官也變得靈敏起來。一陣風刮、樹枝震顫、落葉滾過地面、一只野貓溜過墻頭……屋外動靜一一都收入耳底。

他雙耳突然一動,聽到一聲不同尋常的翻墻動靜,提劍來到院中,循著聲響來到前院圍墻下,四處察看,沒有發現。

正疑惑間,不遠處假山後黑影一閃,一條人影向後院沖去,連穆羽追了過去,見那黑影越墻而出,也縱身躍上墻頭,看那黑影竄入東邊一條窄巷,飛身而下,緊追上去。

那個黑影東躲西藏,卻總是在離連穆羽不遠處突然現身,又倏忽消失,像是逗弄他一般。

追出去七八條巷弄後,連穆羽忽地站定,擡頭看一眼天頂的月牙,又四下一望,到處一片幽暗,腦中閃過一個念頭:“糟糕!”

瘋了一般朝城主府狂奔。

回到雅仕居,阿古麗居住的房間門居然開著,進去一看,住在外間的使女與丫鬟還在呼呼沈睡,裏間阿古麗的床鋪上,人已不見蹤影!

連穆羽情知中了調虎離山之計,有人把他引開後趁機劫持了阿古麗。

連穆羽趕緊出去打開府門,見值夜衛兵們都好端端站在兩邊,說明劫持者沒有走前院。

他想著那些人應該沒有走遠,回到院中,借著一棵白蠟樹飛身躍到議事大殿瓦頂,四下瞭望,看到西面膝容巷中影影綽綽,想都沒想就從殿頂往西邊矮得多的房頂跳去。

連穆羽如飛燕一般落到下方屋頂,踩著瓦片朝西邊追去。他輕松躍過圍墻,飛過一個又一個屋頂,很快就到了膝容巷口。他踩在屋瓦上沒有一絲聲響,連自己都覺詫異。

他貓著腰,沿屋頂輕捷前行,將整條巷子探看一遍,卻沒有看見那些鬼鬼祟祟的影子。巷子裏安靜得可怕,黑漆漆一片。

他挑中一座三層高的屋子,靜蹲在瓦頂上,留意四周動靜。沒多久,右手邊斜對面一間二樓的屋子亮起黃光。

他悄無聲息挪到右邊,緊盯那間點燈的房間,手握著劍柄。他感覺鞘中的那柄劍在微微顫動。

窗戶後現出四五個人影。

他確認對面屋內就是劫持阿古麗的人,不覺往前跨出一步,正要躍過巷子,破窗而入。屋內卻突然間響起一陣刀劍相交聲,接著傳出人員倒地的悶響。

兩個黑衣人從一樓奪門而出,朝東邊逃去。

連穆羽跳下屋頂,從打開的那扇門溜入,順著樓梯摸上二樓。他來到那間點著燈的房間門口,朝裏一看,地上一動不動躺著四個人,像是已經死了。房間靠裏擺著一張帳幔大床,床邊站一個黑衣人,正彎腰給床上一名女子寬衣解帶。

連穆羽不假思索,舉劍便向那黑衣人刺去。

那人聽到背後響動,猛然回頭,一個猿縱便閃到一旁,腰間長劍已握在手中。

連穆羽眼角餘光往床上一溜,認出那女子正是阿古麗,一頭烏發散落床頭,內衣領口已被解開,露出雪白的鎖骨。

他緊緊閉上雙眼,感覺一團怒火從膽邊躥起,循經走脈直燒到腦頂!

唰唰唰唰!

裹挾著沖天怒氣的利劍如長蛇出洞,連番刺向黑衣人,每一劍都直取對方要害,毫不留情。

那黑衣人也非等閑之輩,動若脫兔,騰挪閃轉間就避過劍鋒,很快反客為主,連連抖動劍身,朝連穆羽劈刺過來。

連穆羽一心只想替阿古麗雪恥,通紅的眼裏根本沒有對方的劍,迎著直取自己性命的劍刃,絲毫不做避讓,直挺挺就往前撲刺,然而卻總能避過迎面而來的每一劍!

黑衣人見連穆羽如狼似虎,只攻不守,卻安然避開每一擊,情知對方身手不凡,鬥了十幾回合,已心生懼意,不敢戀戰,眼光時時瞄向屋門,瞅空斜飛過去,奪門而走。

連穆羽哪裏肯放他溜走,兩個箭步追上,在樓梯口大鵬展翅飛身而起,朝下方樓梯上的黑衣人猛刺下去。

那黑衣人早有防備,往後一甩手,一把金粉撒出,頓時在身後布出一面亮閃閃的光墻,遮住連穆羽的視線,他也趁機逃之夭夭。

連穆羽不敢再追,返身回到二樓屋內,見阿古麗還昏迷著,對周遭變故渾然不覺。他忙給她系緊領口,整好衣衫,蓋上棉被,望著她依舊安然的面目,愧疚難當。

樓下巷子裏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樓梯一陣響過後,左光帶著一群軍士出現在門口,個個劍拔弩張。

左將軍看到連穆羽,大是一驚,忙喝退其餘軍士。他身後還站著一人,連穆羽認出來是蘇棠。

蘇棠一只手一直捂著右腹部,好似受了傷。

“末將左光拜見香瓔侍衛!”左光單膝跪拜道,“適才巡邏兵說,聽到這裏樓上有打鬥聲,因此過來察看。大人,您沒有受傷吧?”

連穆羽轉過身,拿劍挑開地上四人的面罩,原來都是蘇棠帶來的太保。

他立時明白,是蘇棠策劃了今夜的劫持案,用一招聲東擊西,把他引走,迷暈阿古麗,將她劫持到這間地處偏僻的屋裏,卻不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斜刺裏又殺出一個蒙面人,攪了他們的局。

可是,那個黃雀在後的蒙面人又是誰?他怎麽知道蘇棠要綁架阿古麗,並跟蹤到這裏,殺了四人後意欲對阿古麗圖謀不軌?

若不是自己及時趕來,阿古麗就要失去清白,一輩子活在蒙羞忍恥的痛苦之中了。

想到這裏,連穆羽惱羞成怒,走到左光身前,一劍刺向蘇棠咽喉,劍尖離他喉頭只有毫厘之差。

“大人息怒!”左光雙膝跪倒,誠惶誠恐道,“卑職護佑城主不力,願領受所有責罰!請大人饒恕其他軍士!”

蘇棠臉色煞白,慘然一笑:“屬下……甘願領死。”閉上眼,兩行熱淚潸然滾落。

連穆羽牙關咬得格格作響,一抖腕,呲一聲微響,蘇棠頭一歪,左下頜吃痛,像是被馬蜂蟄了一般,一道一指長的血口已赫然印在下巴與嘴角之間。

“死不足惜!”連穆羽轉身走入屋內,搖著頭,喃喃道,“都死不足惜!全是廢物,一無是處的廢物!就跟這座城一樣!就跟這個國一樣!”

少年頹然弓背,語氣沮喪而悲憤,隱隱拖著哭腔。他猛然轉頭,一手指著床榻,惡狠狠道:“誰再敢動她一根汗毛,只有死!”

蘇棠顧不得臉在淌血,慌忙跪地道:“屬下明白!”

連穆羽對著四具屍首揮動長劍,將臉面劃拉得血肉模糊。

“謝大人不殺之恩!”左光連連磕頭,顫聲道,忙起身把樓下衛兵叫上來,將四具面目全非的屍首擡走。

不多久,一輛馬車停到樓下,四名丫鬟從車上下來,擡著一卷綾羅緞被,匆匆來到樓上,將昏睡的阿古麗妥帖裹住,小心搬到車上,送回府中。

連穆羽站在雅仕居外,一直守到東方破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