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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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無常
半炷香之後，眾人焦心等待的巫女出現了，一個全身裹著層層白布的矮小身形從高欄之後露了出來。神女像下的所有族人們紛紛跪倒齊呼：“巫女大人！請巫女大人再次睜眼，蔔問天運，揭示罪人，為我夢朔一族指明方向！！！”巫女的整個頭部也裹在白布之後，可以感覺到白布之下的形銷骨立，仿佛枯骨一具。巫女擡手，瞬間人們都靜默了，然後之間那應該是巫女雙目的位置，白布上忽然迸出兩個血點，血點飛速氤氳開來，越來越多的鮮血浸染，蓋滿了整個上半張臉。族人們動容，不斷有老者顫顫巍巍道：“開眼了，開眼了！這麽多年巫女又聽見了命運對我族的指引！”巫女慢慢轉過身，一手牽起朔風大人的左手，將朔風的手掌掌心覆在了滿是鮮血的白布之上。短短的片刻，人們只覺得分外難熬。而就在朔風手掌同一時間，巫女臉上的鮮血瞬間如瀑流下，浸染了整個身體上的每一寸，那個矮小的血色身形砰的一聲倒下，如齏粉般散開，被風揚向了天空。
白鴉感覺到，父親仿佛看了一眼自己，但他此時註意力都在素江身上，腦中紛紛亂亂群象過境，沒來得及分辨出老頭子那一眼中是什麽。然後，他就聽見朔風的聲音清晰低沈響徹竹樓上下，夢朔的族長的威壓完全釋放開來，朔風道：“有紅綾丫頭可以作證，枝兒的臉傷當夜在藤蘿老林中就被小人神以神力治好，至少看上去，是完全治好了。要知道，人神所擁有的真神虛離留在人間的一縷混沌神力，只要人神想，那麽，瞞過我也是能夠辦到的。這樣一來，清晨我為枝兒診斷時對那瘟疫之蠱毫無所覺，便也解釋得通了。另外，人神的立場，本來就很值得懷疑——一個被伏龍之盟立起來的人神，卻在大戰來臨之前來到夢朔族中，宣稱自己不會站在任何一邊出手幹預，但如果巫祝一族私下裏要求人神為伏龍之盟暗中行事呢？”
看來，巫女一定是得到了關於昭素江的不祥之蔔。得巫女預示的朔風大人的任何決定，將得到族人無條件的信任和擁護。
朔風的一番話，非常漂亮地將夢朔一族的憤怒自寒枝轉移到了素江的身上。白鴉這時，明白了朔風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一絲抱歉與警告。在這種情況下，族人們的憤怒必須有一處釋放，而若想保護妹妹寒枝，就需要另一人來承擔傷害，有了巫女之蔔的印證，身為人神的素江就是最好的選擇。
朔風接著道：“我甚至懷疑，人神並沒有與巫祝長老們意見相左的力量，獨自一人跑來鹹照。因為人神這身份，本身就是巫祝立起來的傀儡——控制霄明神州的一個美好的幌子。大家猜測得不錯，這個瘟疫之蠱的主人，正是數年前殺害我族多人後負傷逃脫的那只上古兇獸，那一只鹿角大仙，它沒有死，而是逃去了北方，投靠了伏龍之盟，為大巫祝舞游所用。這個消息，是這位小人神親口向我兒白鴉承認的。這麽看來，我們便不能排除他們裏應外合的可能——鹿角大仙將瘟疫之蠱種在了寒枝的體內，人神用自己的神力完美遮掩了寒枝染疫的痕跡，讓瘟疫得以躲過我和幾位長老的驗查，進入夢朔寨中，提前讓夢朔內部潰爛，阻止我們的離開，以便巫靈軍到來時將夢朔一族的烏蝶谷本宗一網打盡。”
“朔風大人說得我完全同意啊！”“不要說什麽可能了，我肯定事實就是這樣！老子就說這長得禍國殃民的什麽人神大老遠勾搭著我們少主跑進來肯定沒他媽安好心！少主他一定也被這人神給蠱惑了！”“朔風大人，我們先殺了這個人神！”“對，殺了這個欺世害人的假人神、真妖孽！”夢朔族人們齊聲怒吼道，“任她再怎麽厲害，也擋不住我們所有人一起上！哪怕犧牲再多我們也要先幹掉她，不然真等那鹿角大仙和巫靈軍一起到了，裏應外合，咱烏蝶谷就真的要全軍覆沒了！”不少修為頗高的夢朔族人，已經飛身上了竹樓，有些躍上了頂帳周圍的高樹枝頭，眼中怒火滔天，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素江。他們只等著朔風大人點一點頭，就要拼了性命地去撕碎眼前這朵美麗卻沾滿了謊言的毒花。
“小人神，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朔風轉過身來，平靜地望著素江，他的手將女兒寒枝牢牢禁錮在身邊，與素江對話時周身的溫和沈穩沒有任何改變。朔風的這一番分析，簡直有理有據，辯無可辯。素江從地上爬起來，笑了笑，一笑之中所有人看得心神一晃，一般修為低些的人不得不用上靈力，才能保持頭腦清明。素江問朔風道：“朔風大人，別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我的力量嗎？你這麽對我，把你的兩個孩子倒是幹幹凈凈地保住了，但就不怕我震怒之下，今日就把這烏蝶谷連著夢朔都夷為平地嗎？”素江話音未落便翻掌微微一擡，大地瞬間顫動，土石開裂，樹葉淩厲紛飛，站在一棵高樹枝頭的一名壯漢只覺足下一股怪力猛然一拉，慘叫一聲倒頭栽了下去！幸好朔紅綾及時拋出她的法器柔綾，柔綾在最後關頭拉住了那壯漢的腳，救下一命，但那壯漢的臉已然血肉模糊，倒掛在竹樓前厲聲慘呼。“昭昭！你先冷靜點！我來和他們解釋——”素江聽見白鴉的聲音裏有警告，也有痛苦和掙紮。“白鴉少主！！！你到底是誰的族人！！！”有人憤怒大喊。素江聽見下面潮水般的謾罵與質問，死死咬住了唇，頓了頓，她還是收了手，大地恢覆了平靜，一股春風化雨的治愈靈光自素江指尖落下，隨風而至那受傷的壯漢眼前，片刻間傷口盡數愈合如初。
“你看，你我都清楚你的力量。”朔風這時的眼中對素江流露出一絲憐憫來，“同樣清楚的是，你在此處有最大的軟肋。所以你贏不了我的，昭素江。就要一千年了，夢朔一族已經輸過一回，不會再輸第二次了。”朔風眼中漸漸出現一抹狂熱，素江瞬間回想起了在無之境中，在那轉靈魔陣前，舞皓淵眼中如出一轍的神情。
素江冷笑道：“終於不裝了？真是演得滴水不漏啊。我是該叫你夢朔一族的朔風大人，還是伏龍之盟的舞皓淵？”
“昭素江！你到底在說什麽？你為何會知道此事——”一想到自己與素江為何會重新出現在烏蝶谷，白鴉腦中就一陣鉆心疼痛，仿佛忘記了十分重要之事，然而他此刻顧不得想別的，焦急自語道，“他還是朔風！他不可能是舞皓淵，舞游還未攻進來，一切都未發生，這一回，我必須救下朔風！”白鴉沖到素江身前，在素江就要擡手釋放神力的一剎那攔住了對方。
素江看向白鴉，輕聲問道：“白鴉哥哥，我就問你，你信我嗎？你信我從來沒有欺瞞過你、沒有和什麽鹿角大仙和巫祝一族私下串通、沒有想過要對夢朔不利，對吧？”素江的目光中有自己也沒發覺的乞求。“我信。”白鴉點頭。素江在白鴉的這兩個字上留戀地停了一瞬，又問道：“那如果我說，你眼前的義父早就不是朔風大人了，而是巫祝一族的細作，鹿角大仙並非和我同謀，而是遭他授意行事，你也信嗎？”白鴉閉了閉眼，答道：“昭素江，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是對不對的問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身後的朔風依然是他自己！你冷靜下來，我們先帶族人們撤離此處，再說這個好嗎？”
“昭素江，他不可能再信你了。他是夢朔一族的少主，有他要履行的責任。為了愛情而盲目相信你的風險，他承擔不起。鴉兒，過來，和你的族人們站在一起。不要被伏龍之盟的圈套得逞。”朔風對白鴉伸出了手。而朔風身邊的寒枝，也開始不斷催促著哥哥，在帽兜的陰影中道：“白鴉！你不能再信她了！你看看你把這女人帶回來，帶給我們多少禍患！為了你，我一時接納了她，可帶給我的又是什麽！”寒枝伸手在陰影中的臉上狠狠一抓，滿手鮮血伸向白鴉，哭喊道：“是她讓我變成了這樣，哥哥！！！”
“少主，快過來——”“少主，清醒一點！離開那個妖神！”“少主！少主，你是夢朔一族的少主，是我們把你和寒枝一手養大啊！”族人們的呼喚聲環繞在白鴉的四周，堵住了他最後的退路。朔紅綾將手中柔綾一拋，柔綾的一端纏上了白鴉握住素江右手的手臂，猛地一拉，素江腕間一空，心頭一空，她知道，是白鴉放開了自己。
白鴉環視四周，知道這種情況下要同時保護兩方都不受傷害，只能暫且讓素江離開。他冷靜下來，高聲對素江道：“多說無益！我身為夢朔一族的少主，存亡之際必須和族人們共同面對，既然族人們都不相信你的說法，還請人神自行離開吧。”
“哈哈哈！舞皓淵，你果然還是慣會算計、利用人心！”素江對白鴉身後的“假朔風”道，“我本想著留著你先帶夢朔一族撤離大陰山，之後向白鴉說明一切再收拾你。今日是你自己等不及了！想趕我走後滅了夢朔本宗，帶走寒枝白鴉？做你的美夢！”話語間素江腳下風雲變幻，人神的混沌神力泛出層層金蓮之光，神之素江騰至望神臺之上的半空中，一道殺意直指朔風而去！“父親！！！”白鴉大吼一聲，雙掌釋出陰、陽、水三色靈力光流，向著素江的神力電光追去，卻到底是晚了一步！
朔風冷靜異常，祭出水、土雙靈力的南屏鐘山防禦屏障，白鴉慣用的南屏鐘山正是自小由義父朔風大人傳授的，素江一眼認出，道：“還真是做戲一絲不茍，朔風的一招一式都學了過來。還不願使用天魔訣與我相抗嗎？”即使是通靈之境大成者也難敵混沌神力一擊，且朔風的防禦屏障單單只使用了水、土兩種靈力，素江那一擊直接擊碎了南屏鐘山，將朔風自望神臺上打落！“朔風！！！”寒枝一個縱身也跟著跳了下去，朔紅綾急急拋出手中柔綾追著朔風而去，但已然來不及了。
素江看著白鴉毫不猶豫地跳下高臺，面無表情道：“白鴉哥哥，等我殺了這害人的細作，為你的義父報了仇，再和你解釋這一切。我怎麽讓你出氣都可以。”
“父親！”白鴉被巨大的恐懼占據了心神，他本以為在這個時間重回烏蝶谷，不管是什麽原因，但代表著一切還有轉機，不會再是至親魂消魄散他卻毫無所察，他還有機會阻止義父的死。而這一次，難道是他要親眼看著自己至愛之人殺了自己至親之人？
“朔風大人！”“保護朔風大人！！！”夢朔一族的族人們怎會允許他們心中的保護神孤零零地跌落塵泥——無數雙族人地手堅定地接住了朔風大人。白鴉與寒枝此刻都沖到了朔風的身邊，白鴉一把抱起朔風，只見朔風胸前被素江的神力電光穿透，一個鮮血淋漓的大洞昭示著凡人生命的無力回天。一旁有族中孩童們見此畫面，放聲嚎啕起來：“哇——嗚嗚嗚——朔風大人不要死！不要！！！不要朔風大人死！！！”寒枝胡亂地用雙手去堵朔風胸前的窟窿，雙眼中是荒謬和不信，她猛然轉頭向天空大聲哭求道：“神之素江！我知道錯了！求求您——您想怎麽樣都行，我都聽您的，您救救他，救救朔風，我知道您做得到的，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他，他是白鴉的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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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炷香之後，眾人焦心等待的巫女出現了，一個全身裹著層層白布的矮小身形從高欄之後露了出來。神女像下的所有族人們紛紛跪倒齊呼：“巫女大人！請巫女大人再次睜眼，蔔問天運，揭示罪人，為我夢朔一族指明方向！！！”巫女的整個頭部也裹在白布之後，可以感覺到白布之下的形銷骨立，仿佛枯骨一具。巫女擡手，瞬間人們都靜默了，然後之間那應該是巫女雙目的位置，白布上忽然迸出兩個血點，血點飛速氤氳開來，越來越多的鮮血浸染，蓋滿了整個上半張臉。族人們動容，不斷有老者顫顫巍巍道：“開眼了，開眼了！這麽多年巫女又聽見了命運對我族的指引！”巫女慢慢轉過身，一手牽起朔風大人的左手，將朔風的手掌掌心覆在了滿是鮮血的白布之上。短短的片刻，人們只覺得分外難熬。而就在朔風手掌同一時間，巫女臉上的鮮血瞬間如瀑流下，浸染了整個身體上的每一寸，那個矮小的血色身形砰的一聲倒下，如齏粉般散開，被風揚向了天空。
白鴉感覺到，父親仿佛看了一眼自己，但他此時註意力都在素江身上，腦中紛紛亂亂群象過境，沒來得及分辨出老頭子那一眼中是什麽。然後，他就聽見朔風的聲音清晰低沈響徹竹樓上下，夢朔的族長的威壓完全釋放開來，朔風道：“有紅綾丫頭可以作證，枝兒的臉傷當夜在藤蘿老林中就被小人神以神力治好，至少看上去，是完全治好了。要知道，人神所擁有的真神虛離留在人間的一縷混沌神力，只要人神想，那麽，瞞過我也是能夠辦到的。這樣一來，清晨我為枝兒診斷時對那瘟疫之蠱毫無所覺，便也解釋得通了。另外，人神的立場，本來就很值得懷疑——一個被伏龍之盟立起來的人神，卻在大戰來臨之前來到夢朔族中，宣稱自己不會站在任何一邊出手幹預，但如果巫祝一族私下裏要求人神為伏龍之盟暗中行事呢？”
看來，巫女一定是得到了關於昭素江的不祥之蔔。得巫女預示的朔風大人的任何決定，將得到族人無條件的信任和擁護。
朔風的一番話，非常漂亮地將夢朔一族的憤怒自寒枝轉移到了素江的身上。白鴉這時，明白了朔風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是一絲抱歉與警告。在這種情況下，族人們的憤怒必須有一處釋放，而若想保護妹妹寒枝，就需要另一人來承擔傷害，有了巫女之蔔的印證，身為人神的素江就是最好的選擇。
朔風接著道：“我甚至懷疑，人神並沒有與巫祝長老們意見相左的力量，獨自一人跑來鹹照。因為人神這身份，本身就是巫祝立起來的傀儡——控制霄明神州的一個美好的幌子。大家猜測得不錯，這個瘟疫之蠱的主人，正是數年前殺害我族多人後負傷逃脫的那只上古兇獸，那一只鹿角大仙，它沒有死，而是逃去了北方，投靠了伏龍之盟，為大巫祝舞游所用。這個消息，是這位小人神親口向我兒白鴉承認的。這麽看來，我們便不能排除他們裏應外合的可能——鹿角大仙將瘟疫之蠱種在了寒枝的體內，人神用自己的神力完美遮掩了寒枝染疫的痕跡，讓瘟疫得以躲過我和幾位長老的驗查，進入夢朔寨中，提前讓夢朔內部潰爛，阻止我們的離開，以便巫靈軍到來時將夢朔一族的烏蝶谷本宗一網打盡。”
“朔風大人說得我完全同意啊！”“不要說什麽可能了，我肯定事實就是這樣！老子就說這長得禍國殃民的什麽人神大老遠勾搭著我們少主跑進來肯定沒他媽安好心！少主他一定也被這人神給蠱惑了！”“朔風大人，我們先殺了這個人神！”“對，殺了這個欺世害人的假人神、真妖孽！”夢朔族人們齊聲怒吼道，“任她再怎麽厲害，也擋不住我們所有人一起上！哪怕犧牲再多我們也要先幹掉她，不然真等那鹿角大仙和巫靈軍一起到了，裏應外合，咱烏蝶谷就真的要全軍覆沒了！”不少修為頗高的夢朔族人，已經飛身上了竹樓，有些躍上了頂帳周圍的高樹枝頭，眼中怒火滔天，仇恨的目光死死盯著素江。他們只等著朔風大人點一點頭，就要拼了性命地去撕碎眼前這朵美麗卻沾滿了謊言的毒花。
“小人神，你還有什麽要說的？”朔風轉過身來，平靜地望著素江，他的手將女兒寒枝牢牢禁錮在身邊，與素江對話時周身的溫和沈穩沒有任何改變。朔風的這一番分析，簡直有理有據，辯無可辯。素江從地上爬起來，笑了笑，一笑之中所有人看得心神一晃，一般修為低些的人不得不用上靈力，才能保持頭腦清明。素江問朔風道：“朔風大人，別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我的力量嗎？你這麽對我，把你的兩個孩子倒是幹幹凈凈地保住了，但就不怕我震怒之下，今日就把這烏蝶谷連著夢朔都夷為平地嗎？”素江話音未落便翻掌微微一擡，大地瞬間顫動，土石開裂，樹葉淩厲紛飛，站在一棵高樹枝頭的一名壯漢只覺足下一股怪力猛然一拉，慘叫一聲倒頭栽了下去！幸好朔紅綾及時拋出她的法器柔綾，柔綾在最後關頭拉住了那壯漢的腳，救下一命，但那壯漢的臉已然血肉模糊，倒掛在竹樓前厲聲慘呼。“昭昭！你先冷靜點！我來和他們解釋——”素江聽見白鴉的聲音裏有警告，也有痛苦和掙紮。“白鴉少主！！！你到底是誰的族人！！！”有人憤怒大喊。素江聽見下面潮水般的謾罵與質問，死死咬住了唇，頓了頓，她還是收了手，大地恢覆了平靜，一股春風化雨的治愈靈光自素江指尖落下，隨風而至那受傷的壯漢眼前，片刻間傷口盡數愈合如初。
“你看，你我都清楚你的力量。”朔風這時的眼中對素江流露出一絲憐憫來，“同樣清楚的是，你在此處有最大的軟肋。所以你贏不了我的，昭素江。就要一千年了，夢朔一族已經輸過一回，不會再輸第二次了。”朔風眼中漸漸出現一抹狂熱，素江瞬間回想起了在無之境中，在那轉靈魔陣前，舞皓淵眼中如出一轍的神情。
素江冷笑道：“終於不裝了？真是演得滴水不漏啊。我是該叫你夢朔一族的朔風大人，還是伏龍之盟的舞皓淵？”
“昭素江！你到底在說什麽？你為何會知道此事——”一想到自己與素江為何會重新出現在烏蝶谷，白鴉腦中就一陣鉆心疼痛，仿佛忘記了十分重要之事，然而他此刻顧不得想別的，焦急自語道，“他還是朔風！他不可能是舞皓淵，舞游還未攻進來，一切都未發生，這一回，我必須救下朔風！”白鴉沖到素江身前，在素江就要擡手釋放神力的一剎那攔住了對方。
素江看向白鴉，輕聲問道：“白鴉哥哥，我就問你，你信我嗎？你信我從來沒有欺瞞過你、沒有和什麽鹿角大仙和巫祝一族私下串通、沒有想過要對夢朔不利，對吧？”素江的目光中有自己也沒發覺的乞求。“我信。”白鴉點頭。素江在白鴉的這兩個字上留戀地停了一瞬，又問道：“那如果我說，你眼前的義父早就不是朔風大人了，而是巫祝一族的細作，鹿角大仙並非和我同謀，而是遭他授意行事，你也信嗎？”白鴉閉了閉眼，答道：“昭素江，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這是對不對的問題，我可以向你保證，我身後的朔風依然是他自己！你冷靜下來，我們先帶族人們撤離此處，再說這個好嗎？”
“昭素江，他不可能再信你了。他是夢朔一族的少主，有他要履行的責任。為了愛情而盲目相信你的風險，他承擔不起。鴉兒，過來，和你的族人們站在一起。不要被伏龍之盟的圈套得逞。”朔風對白鴉伸出了手。而朔風身邊的寒枝，也開始不斷催促著哥哥，在帽兜的陰影中道：“白鴉！你不能再信她了！你看看你把這女人帶回來，帶給我們多少禍患！為了你，我一時接納了她，可帶給我的又是什麽！”寒枝伸手在陰影中的臉上狠狠一抓，滿手鮮血伸向白鴉，哭喊道：“是她讓我變成了這樣，哥哥！！！”
“少主，快過來——”“少主，清醒一點！離開那個妖神！”“少主！少主，你是夢朔一族的少主，是我們把你和寒枝一手養大啊！”族人們的呼喚聲環繞在白鴉的四周，堵住了他最後的退路。朔紅綾將手中柔綾一拋，柔綾的一端纏上了白鴉握住素江右手的手臂，猛地一拉，素江腕間一空，心頭一空，她知道，是白鴉放開了自己。
白鴉環視四周，知道這種情況下要同時保護兩方都不受傷害，只能暫且讓素江離開。他冷靜下來，高聲對素江道：“多說無益！我身為夢朔一族的少主，存亡之際必須和族人們共同面對，既然族人們都不相信你的說法，還請人神自行離開吧。”
“哈哈哈！舞皓淵，你果然還是慣會算計、利用人心！”素江對白鴉身後的“假朔風”道，“我本想著留著你先帶夢朔一族撤離大陰山，之後向白鴉說明一切再收拾你。今日是你自己等不及了！想趕我走後滅了夢朔本宗，帶走寒枝白鴉？做你的美夢！”話語間素江腳下風雲變幻，人神的混沌神力泛出層層金蓮之光，神之素江騰至望神臺之上的半空中，一道殺意直指朔風而去！“父親！！！”白鴉大吼一聲，雙掌釋出陰、陽、水三色靈力光流，向著素江的神力電光追去，卻到底是晚了一步！
朔風冷靜異常，祭出水、土雙靈力的南屏鐘山防禦屏障，白鴉慣用的南屏鐘山正是自小由義父朔風大人傳授的，素江一眼認出，道：“還真是做戲一絲不茍，朔風的一招一式都學了過來。還不願使用天魔訣與我相抗嗎？”即使是通靈之境大成者也難敵混沌神力一擊，且朔風的防禦屏障單單只使用了水、土兩種靈力，素江那一擊直接擊碎了南屏鐘山，將朔風自望神臺上打落！“朔風！！！”寒枝一個縱身也跟著跳了下去，朔紅綾急急拋出手中柔綾追著朔風而去，但已然來不及了。
素江看著白鴉毫不猶豫地跳下高臺，面無表情道：“白鴉哥哥，等我殺了這害人的細作，為你的義父報了仇，再和你解釋這一切。我怎麽讓你出氣都可以。”
“父親！”白鴉被巨大的恐懼占據了心神，他本以為在這個時間重回烏蝶谷，不管是什麽原因，但代表著一切還有轉機，不會再是至親魂消魄散他卻毫無所察，他還有機會阻止義父的死。而這一次，難道是他要親眼看著自己至愛之人殺了自己至親之人？
“朔風大人！”“保護朔風大人！！！”夢朔一族的族人們怎會允許他們心中的保護神孤零零地跌落塵泥——無數雙族人地手堅定地接住了朔風大人。白鴉與寒枝此刻都沖到了朔風的身邊，白鴉一把抱起朔風，只見朔風胸前被素江的神力電光穿透，一個鮮血淋漓的大洞昭示著凡人生命的無力回天。一旁有族中孩童們見此畫面，放聲嚎啕起來：“哇——嗚嗚嗚——朔風大人不要死！不要！！！不要朔風大人死！！！”寒枝胡亂地用雙手去堵朔風胸前的窟窿，雙眼中是荒謬和不信，她猛然轉頭向天空大聲哭求道：“神之素江！我知道錯了！求求您——您想怎麽樣都行，我都聽您的，您救救他，救救朔風，我知道您做得到的，求您發發慈悲救救他，他是白鴉的父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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