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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晉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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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晉搖

耽擱了兩個多時辰後,所幸,在貓妖浣浣的幻陣之險後異常順利,一行人真的趕在天黑之前走出了飛庭山,來到了天京城西的白門之外,嘆河邊。眾人隱蔽在一片林子後觀察了一番,遠處,城門的守衛看起來一如往常,未見明顯的變動。古怪的平靜在嘆河上隨著濃重的霧氣緩緩蔓延。

那西城城門口張貼了幾張大告示,眾人皆有修為在身,落日尾巴的昏暗之下告示內容也輕松可見,只見其中一張告示上面畫著一只面目可憎的蛇妖,熟悉的人首蛇身,告示上曰:“蛇妖柳,原乃吾神之坐騎,如今因走火入魔墮入歧途,且勾結南方夢朔一族餘孽與巫祝一族叛賊舞皓淵餘部意圖謀反、背叛吾神。今日叛妖幻化成龍形,假借吾神神之素江之名蠱惑眾生,趁機掩護叛黨脫走,犯下大惡,觸怒吾神。吾等皆神之子民,受神之庇佑,必以虔誠之軀,誓死奉神!”告示下方有人換了一種更為通俗易懂的文風,寫了一行大字:“如有任何關於蛇妖以及叛黨的線索,即刻上報官府或附近的人神廟!立即可領賞金一萬羅幣!若有隱瞞,按夥同叛黨論罪!”其餘的告示意思基本雷同,分別畫了舞皓淵、白鴉、雷音、鳳閃閃、寒枝和八池玉鴆。“噫,大衍是沒有畫工嗎?把我畫得那麽醜,眉毛都快連在一起了。”鳳閃閃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然後向眾人問道:“現在如何?我們直接滅了白門的守衛闖進去?”鳳閃閃自出雷古森林起就有爺爺雷柏臣的密令在身,近三年來一直想著如何與巫祝搭上交集,終於在大衍國有了這麽好的機會,因而心底隱隱盼著入白門時可以打草驚蛇,方便自己留下聯絡消息。八池玉鴆立時反對道:“千萬不可。雖然巫祝大長老舞游眼下不在天京城,但巫祝有大量巫靈軍駐紮在天京城,且今日踏風閣一戰後大衍血薇軍也一定會加強戒備,一旦白門守衛放出信號敵人肯定立時殺到,我們不能和他們硬碰。”鳳閃閃挑眉道:“那我們怎麽進去?喬裝打扮一下?反正畫像上畫的根本也不是我——”“不必。我們要走地下進去,因這裏的土地之下,有胥氏皇族害怕的東西。”只見八池玉鴆的嘴角微揚,帶著淡淡的嘲諷。

數十年前,朔夢一族派出在外的一支族人們潛入大衍天京城,在西邊的嘆河黑市秘密經營了一家靈媒閣,表面上替人解讀命數求神消災,暗裏作為埋藏在大衍國胥氏和巫祝一族眼皮子下的秘密據點。雖然胥氏皇族與巫祝一族把天京城控制得幾乎嚴絲合縫,卻單單拿這城西一角沒有辦法。曾經大衍國皇帝多次派兵想要清查嘆河黑市,但皇帝的人入了黑市都有去無回,莫名消失,久而久之皇室對此處便避諱不提,只在嘆河黑市之外嚴防死守。數百年來,坊間百姓在背地裏暗傳,嘆河之下有一個屬於惡靈的巨大巢穴。至於人神為何不過問此地,有人說妖魔鬼怪也是神的孩子,有人說這正是神的旨意要在此地鎮著這些惡靈,還有人說,就像皇帝不會去管張三偷了李四的雞一樣,人神也是很忙的,保佑子民要有重點。

“玉鴆姐姐,你說清楚點,胥氏皇族害怕的到底是個什麽?”鳳閃閃好奇道。眾人隨著八池玉鴆在黑暗中斷斷續續前行,空氣中漸漸開始浮動著一股腥臭味,順著腳邊的地下河潺潺流過。這裏往深處必然是有什麽東西,且絕不會令人愉快。八池玉鴆展開手掌,釋出土之靈力,數十個青色螢火從她的指尖湧出來,急急忙忙地浮起來散入空中,淡淡照亮了一行人的臉,那些臉上神色各異。大家雖修為高強,但這陰森地道中滲人的靜會把任何人心底的恐懼召喚出來。

八池玉鴆在青色螢火下見鳳閃閃迅速轉了個身,似乎是把什麽東西收了起來,眉目中略有些緊張,八池玉鴆只當鳳閃閃是害怕了,便對她溫和道:“閃閃姑娘你別怕,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必擔心。躲藏於此的那些,都是真神湮滅後於天京城內被胥氏皇族屠戮的異己之人。他們在身死之後被胥氏皇族集體拋屍在外城西南角的嘆河裏。當時怨氣沖天,鬼哭狼嚎數月不絕,數不盡的煞氣和魔氣在河中騰起,之後又在某一夜之後突然恢覆了平靜。你們也知道,這霄明大陸上的魔氣匯聚後都會向著東北方盡頭的魔影之海而去,在那裏萬丈深的海水下,形成孕育魔族的溫床謎淵,但這西城門外嘆河河水之下,所有的煞氣卻沈積了下來,被怨氣沖天的亡魂們所食,修成了惡靈,所以這城西嘆河底自那時起便成為了天京厲鬼們的巢穴。這九百年過去了,這些厲鬼中的很多已經都修煉成了中階以上的惡靈了。”

白鴉嘴裏嘖了一聲:“一言不合就殺人,確實像是巫祝一族的作風。玉鴆,聽你這麽說,我們現在正大咧咧走在一大波惡靈的老巢裏,八卦著人家的死法,而巢裏這些不得超生的死鬼主人們,正掛在兩邊的泥土框框裏嗑瓜子圍觀我們?”人群中那叫鹿焰的小少年此刻正有些微怕,緊緊貼著鹿雲,聽見白鴉的話,他不小心一腦補出了畫面,心中一松,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然而同時也是噗嗤一聲,一個東西黑暗中急射而來,打在他臉上,粘在了鼻尖兒,只覺腥臭粘膩,鹿焰嚇得大叫一聲,一把抓下了那玩兒意兒,借著青色螢火的光定睛一瞧,赫然是一顆血肉模糊的人眼珠子!黑暗中,一個聲音桀桀怪笑起來道:“嘿嘿,送你一顆瓜子殼兒。”

下一瞬,無數慘綠色的鬼火燒了起來,冰涼地照亮周遭的世界,眾人看清那兩旁的土壁,有人嚇得低呼一聲。只見無數張慘白中透著青黑色的人臉嵌在泥石裏,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它們的眼睛沒有眼白和瞳仁,只是渾濁地翻著陰光,森然瞪著眼前的活物們。地上的百姓們再想不到,在這大衍皇城的西邊之下,藏了數不清的這種東西!

“別慌,它們還沒有全醒呢。”白鴉還是無所謂的口吻道。“剛剛誰他娘地往我臉上吐東西!有種的站出來!”鹿焰心底雖怕得很,但在哥哥們尤其是三哥舞皓淵面前,必須抖出十二分的氣勢,輸人不輸陣,不能叫人笑話沒膽子。那聲音又桀桀大笑起來,聽起來古怪而沙啞,道:“小哥哥你擡頭呀,姑奶奶就在你面前呢。”鹿焰一擡首,登時一顆心撞到了嗓子眼,嘔又嘔不出。那說話的東西果然正倒懸著歇在地洞頂上,手腳修長,人模人樣地穿著一身色澤黯淡的華貴束腰騎服,頭以折斷似的角度向下歪著,長長的頭發編成一根大辮子,從臉側垂下,距離鹿焰的鼻尖近在咫尺,散發著惡靈的腥臭煞氣。可以操縱自己的屍體,這是一只修為至少在中階以上的死靈!死靈一族是活物死後亡魂執著不散的產物,在上古真神時期,真神戮殅掌管著冥府,煉化死靈,乃維持天地間萬靈平衡的重要一環。然真神大戰後戮殅被虛離放逐,霄明神州與冥府的通路被戮殅斬斷,此後越來越多的死靈一族產生於神州大陸,不得解脫,成為當地禍患,所幸死靈一族不論能否操控自己屍體,皆無法自行離開殞命之地,所以近千年來只能各地為惡,卻未匯聚成世間最恐怖的勢力。

“這只還是個女人?”雷音就站在鹿焰不遠處,他修煉火騰秘術,目力極佳,看見這惡靈有一張俏麗的女子面皮。“本宮自然是女的,但早就不是人了。怎麽?你這小哥,看不得女的做老大施號令麽?”那惡靈聲音依舊沙啞如老者,她掃視一圈,見擡頭仰望自己的大部分人除了鹿焰都頗為淡定,百無聊賴地聳聳肩,長腿一蹬,空中一個靈活翻轉,就躍到了一塊低窪處的巨石上。女惡靈岔開兩腿蹲著,兩臂掛在膝間,猥瑣的姿勢中莫名其妙透出一絲利落與帥氣。

“啊——看來今日地面上那場神降的主角們就是諸位了。目前看上去,倒像一群灰溜溜的地溝老鼠。不過麽,只要是活蹦亂跳的,老鼠也很美味啊。”女惡靈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齒,齊整得很。八池玉鴆以紫鞭分開眾人上前,皺眉道:“晉搖公主,這麽些年你一向不與我為難的。況且如今我們揭竿而起反了大衍皇室和巫祝一族,形勢正危急,我也不求你助我,你卻攔我的路?”晉搖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如蠍尾針,淬著毒光直直望向了好幾步開外的柳。柳沈聲道:“原來晉搖公主變成了這副模樣。”

舞皓淵懷中的花菇子無言小心地探出頭頂的那朵花來,打量陰森地穴,無言見寒枝對著女鬼迷惑地蹙眉,想著這清冷美女似乎對主人很重要,便鼓起勇氣爬上舞皓淵耳邊嘀咕了幾句。舞皓淵轉首,低聲向寒枝解釋:“這個昭晉搖公主,九百多年前乃大衍國的四公主,在胥氏皇族大肆屠戮異己之時她一意孤行要保護無辜之人,甚至叛出大衍皇室,帶領一路叛黨負隅頑抗,最後死於第一代人神神之曲商的長劍之下,被那把鳴仙劍穿心而過,釘在了天京城西的白門城樓上。大衍皇室甚至沒有為他們曾經的四公主收屍,直接棄於嘆河中的死人堆裏。許多徘徊在天京城西南角的怨靈煞氣都以晉搖公主為宿體,最終煉出了這麽一只煞氣深重的大惡靈,統領地穴中上萬惡鬼。幾百年間,無數和胥氏皇族有關的人在嘆河黑市失蹤,皆是成了他們的盤中餐。不過晉搖公主到底是死靈一族,她死後雖兇煞萬分,也沒有辦法遠離白門一帶,故九百年只能受困在此,無法回皇城覆仇。”寒枝聽了舞皓淵所言,生出惻隱之心,再看眼前這惡靈灰白陰森的模樣,便多了一些唏噓之感。

晉搖此刻並不理會八池玉鴆的示好,她只盯著扛著大刀的蛇妖,嘶啞著道:“柳……沒想到真的是你啊,真是好久、不見。哈哈哈!九百年了,竟然叫本宮等到了故人!那麽,既然蛇妖柳在這裏。想必人神也在……神之曲商……本宮知你變了模樣,不過換皮不換餡兒,如今的人神——是哪一個?”

晉搖的語調越發陰森可怖,渾濁的眼緩慢審視每一個男子,仿佛誰都可能在下一秒被她的憎恨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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