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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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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

次日醒來,蘇夕顏只覺從來都沒有如此難受。

稍微動一下,就渾身酸痛,仿佛要散架一般。

轉頭,對著罪魁禍首一連揍了幾十下,對方卻只樂呵呵地將人摟進懷裏,分毫不懼。

她內心憋得慌,臉還被叨了好幾口;氣的直接起了身,準備洗漱。

某人也下了榻,跑到蘇夕顏身旁,膩歪了好一會兒,攆都攆不走。

看著眼前的男人,她真是無可奈何;好不容易升上來的一股火,又被他蹭的熄滅。

只得嘆了口氣:

“堂堂魔尊,世人都道你威嚴嗜怒,誰知關起門來竟如此模樣,這說出去有誰信?若不是親眼所見,我還真會被你唬住。”

天瑯君從後面抱住了她,閉眸細細嗅聞她發間的淡雅花香,悠然道:

“我只在你面前如此。再說,那些傳言,本就不可信。”

蘇夕顏輕哼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道:

“我有些餓了。”

天瑯君輕輕吻了吻她。

“我叫他們布膳。”

說著,輕輕拍了拍手。

侍女們悄然而入,侍候他們更衣梳洗,又將嫁衣妥善地重新掛上衣架。

隨後,又恭敬地請他們去往飯廳用膳。

蘇夕顏手執玉箸,還沒吃兩口,卻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侍女們都在沖著她笑,個個臉頰羞紅,竊竊私語。

猛然想起了什麽,迅速捂住了脖頸。

天瑯君給她倒了杯茶,疑惑道:

“夕顏,你怎麽了?”

蘇夕顏咬了咬牙,瞪向他。

還好意思問?!

昨天你咬的牙印還在啊!

而且好像不止牙印,脖子上還有不少紅痕,連鎖骨上都有……

怪不得是侍女們都往她的身上看,臉還紅成這樣。

蘇夕顏羞赧不已,但又不能直接說出,只能徒勞地將衣領領口向上拽了拽,含糊道:

“沒什麽。”

她開始後悔今日為何沒穿一件高領一些的衣衫。

簡直太丟臉了!

天瑯君起先不懂,但後面看到了她的脖子後,便也明白了。

他笑得像個占盡便宜的奸商,偏還溫言幫忙布菜,直讓蘇夕顏感覺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為首的侍女看著他們二人打打鬧鬧,心中高興不已。

想來不久以後,魔宮真的要有小少主了。

……

琴音瑯瑯,風聲清清。

一位公子樹下撫琴,悅耳樂聲飄蕩空中,讓人心醉神馳。

在這樂章之中,突然傳出一聲錚然劍響。

一名黑衣女郎劍指天穹,劍影陣陣;旋成一道道白亮的閃光,姿勢美觀。

她洋溢著笑容,隨著男子的琴聲悠然而動;劍花招式間,行雲流水,劍舞翩仙。

那公子雖在拂琴,但眼神卻一直沒有從女郎的身上離開過;含笑淺淺,眸中盡是溫柔。

琴音劍舞。好一副美如畫卷的情景。

花樹落瓣繽紛,在二人的身邊飄轉起舞;溪水潺潺流涓,叮咚著與他們合奏;翠鳥清脆應唱,在樹上排列而開,不時展翅飛走,生機盎然。

隨著琴聲臨近結尾,女郎離公子的距離也越來越近;直至最後一個音弦奏完,便也只到達了一尺之距。

他伸手一拉他的衣袖,她順勢收劍,坐入了他的懷中。

二人視線相對,彼此無言。

忽然,環身湊近。

這個吻,格外的綿長。

好半晌,天瑯君才放開懷裏的人,啞聲道:

“你要什麽時候,才能和我拜堂?”

蘇夕顏呼吸有些急促,紅著臉,但還是死犟著嘴:

“我還沒答應你呢。”

“無論答不答應,你都跑不掉了。”

天瑯君箍緊了她的腰。

“穿了我的婚服,占了我的人,眾魔都已經喊你為魔後娘娘了;如此現象,你必須負責。”

蘇夕顏喘勻了氣,看向眼前的人,哼道:

“無賴。”

“我就是無賴了。”

說著,天瑯君忽然站了起來,蘇夕顏尚未反應,就已被他懸空抱在了懷裏。

看著那張臉,心臟不由開始砰砰亂跳。

不得不承認,天瑯君的臉確實好看。

上古天魔嫡血後代,額間都有一枚天魔印;這顯得他們本就俊逸的臉龐,更添幾分邪魅。

有多少夜晚之中,她都曾隨著這枚紋章沈淪……

雖然已經知道自己徹底在意上了這個魔,但蘇夕顏仍是不肯嘴軟:

“我和你在一起,也只是因為你的臉罷了。”

天瑯君笑道:

“那我這臉可算是有了點用處。無賴,再加上這張臉,能換來一個妻子……”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思考,接著道:

“也不算吃虧,挺劃算的。”

蘇夕顏切了一聲,還想說什麽。無賴卻低頭堵住了她的唇,抱著人回了臥寢。

幾日後。

蘇夕顏剛一出屋,就見竹枝郎指揮著一群魔族背著大竹筐行走;裏面似乎裝了很重的東西,有幾個魔族背上後腳下一個趔趄,竟險些栽倒。

她心中驚奇,出聲叫住:

“這是在做什麽?”

竹枝郎一見是她,立即應聲道:

“這些都是君上在人間訂購的書籍,我們正要送去,請君上過目。”

蘇夕顏看著那滿滿十幾筐子的書,有些無言,半晌才道:

“你們去吧。”

竹枝郎則問道:

“蘇姑娘不一起去看看嗎?”

聞言,蘇夕顏心裏倒真升上來點興致。

她倒真想知道,天瑯君買這麽多的書,是為了什麽。

“好,我去。”

找到天瑯君時,他正坐在一處花園的石凳上看書,旁邊的石桌和附近放滿了東西。

仔細一看,蘇夕顏登時無言以對。

這些竟都是他們之前買回來的那堆小衣服,玩具,床被等嬰兒用品;甚至那張嬰兒床都被搬了過來,置在桌旁。

他看書看的太過認真,連蘇夕顏坐到另一個石凳上也沒察覺。

“你把這些東西都擺出來,又買了這麽多書,是要做什麽?”

聽到熟悉的聲音,天瑯君這才回神。

擡頭看到身旁之人,笑了。

“你來了。”

蘇夕顏叉起雙臂,道:

“我實在是好奇,你為何會買這麽多書?”

竹枝郎很識趣,見兩人聊天,便讓眾魔小心放下了竹筐,悄然退下。

天瑯君笑意不變,眉眼彎彎的看向她,道:

“你隨意拿一本瞧瞧。”

蘇夕顏便選了一個離他最近的竹筐,隨手拿起一本書,漫不經心一掃封面,突然滯住。

書冊的封面上,印著‘起名大全’四個墨黑的字跡。

……

翻了兩頁,上面全都是各式各樣的名字,又拿了兩本,都是差不多的內容;再看那些竹筐,竟全是起名的書籍。

天瑯君也拿了一本仔細翻閱,道:

“名字可是很重要的,魔族不在意這些,但人族肯定在意。我不太會取,想了好多都不太滿意,所以就買了這些回來;夕顏,你也看看,多準備幾個,孩子到時候就可以用了。”

蘇夕顏:“……”

“八字還沒一撇呢,就這麽著急,我當初真不該答應你去買這些東西。”

“這些還不夠呢,應該再預備一些,我聽說你們人族起名字很麻煩的。有什麽姓、氏、名,還有字,要合得上什麽生辰八字,還要用寓意美好的字詞……諸多準備,不早一點是來不及的。對了,說來我也應該去找個金匠打金鎖……”

他絮絮叨叨,蘇夕顏竟也不覺得煩,心中反而還有絲絲暖流湧上。

她道:

“行了,不急於一時。其實我過來還有另一件事:後日,我便要回幻花宮了。”

聞言,天瑯君話語戛然而止,他看向蘇夕顏,有些楞楞的。

蘇夕顏看他模樣,竟難得開始解釋:

“我又不是不回來,只是回去取些東西,下次見面約在白露山,我會告訴你我的回應。”

回去一趟,再見面時,我就和你成親。

她在心中這麽想著。

幻花宮宮主之位,榮華仙尊,萬貫家財……都及不上眼前的這個魔。

管他什麽仙魔世仇,種族有別;只要真心相愛,憑什麽不可以在一起?

驕傲如她,即再在嘴上死犟,心口不一,但此刻,卻也不得不承認:

蘇夕顏,真的愛上天瑯君了。

天瑯君楞了半晌,突然起身。

他也不看書了,只扔下一句:

“等我回來!”

說著,便一溜煙跑遠了。

……?

蘇夕顏沒弄懂他為何會突然這樣,但還是依言坐在原地。

略微有些無聊,她便拿了一只撥浪鼓,輕輕搖了搖。

‘咚咚咚——’

清脆的小鼓聲響傳出,充滿童趣。

蘇夕顏一邊搖著撥浪鼓,一邊又拿起一件小衣服。

這件小衫通體全黑,因為怕娃娃嬌嫩的皮膚磨到,還特意用了很軟的柔綢制成;胸口上繡了一只呆頭的小老虎,看起來可愛極了。

這一看就是男娃娃的衣服,當初還是蘇夕顏親自選的。

她將衣服放入搖籃床中,不禁想到:

……若是真有一個孩子躺在這裏,那他一定會很乖、很可愛。

正在出神,忽覺腰肢被一雙大手從身後環住,鼻尖傳來熟悉的香氣,忍不住笑了一聲。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說不著急,不著急會有這種滿眼期待的表情?”

蘇夕顏轉身看向他,道:

“你幹什麽去了?”

天瑯君放開她,將一張宣紙從懷中拿出,遞了過來。

“胡亂寫的,一直想給你看,但總忐忑,如今你要回去,便也拖不得了。”

蘇夕顏接過紙張,發現,這竟是一首詩。

心中不由略略微奇。

細細看去,只道是:

天明煦日映乾瑯,夕陽將落羞嬌顏;

夢昔還憶心念君,瑯夕醉舞月華歡。

詩名:《夢瑯夕》

蘇夕顏著實小小驚訝了一番。

這首詩雖然並不是上佳極品,但卻也別有意趣;主旨表達的清新明朗,巧妙的將他們二人的名諱悄然添入。

對一只魔來說,真是十分用心難得的了。

她細細品讀著詩句,心中微微泛甜,看向對面,笑道:

“你什麽時候學會寫情詩了?”

天瑯君搖著搖籃床,亦笑道:

“我也看了不少人家的書冊詩集了,就是照葫蘆畫瓢,也能學會幾分;怎麽樣,是不是還可以?”

蘇夕顏沈吟了一下,開口道:

“還不錯,只不過你這引名做的太刻意了,讓人想不發現都難。”

天瑯君湊近了她,道:

“就是為了讓你發現,才這樣刻意的。”

蘇夕顏含笑,道:

“有筆墨嗎?”

“有。”

天瑯君應了一聲,召來侍從送上筆墨紙硯,並空出一塊石桌。

蘇夕顏沾墨臨帖,將這首《夢瑯夕》親筆抄了一遍。

吹幹後,又與天瑯君的那份放在了一起。

天瑯君湊上來,道:

“好字。”

蘇夕顏道:

“你不是要選名字嗎?我們一起抄錄吧,選些好的備上。”

天瑯君沒說話,只是默默與她一起抄寫。

誰知才剛抄了兩頁,他卻放下了筆,再次湊了過來。

蘇夕顏正提筆翻頁,手腕卻忽被抓住。

“怎麽了?”

她略微疑惑。

天瑯君放下她手中的筆,道:

“別抄了。”

說著,便更近一步,一把摟住她的細腰,暗聲道:

“我給你寫了詩,難道你不該好好感謝一下我?”

蘇夕顏挑眉。

“我正在準備孩子的名字呢,你這樣,以後可不要抱怨。”

天瑯君眼瞳似火。

“我現在不著急了。起名字的前提……是先要有個孩子。”

說著,他就將人扛上了肩頭。

蘇夕顏從未被人這樣對待過,饒是再鎮定,也不禁有些害怕。

她拍打著天瑯君的後背,道:

“放我下來!”

“不放。”

天瑯君笑道。

“這麽多嬰兒用品,沒有人用,豈不可惜?”

蘇夕顏知道今日是逃不掉了,但在被放到床榻上時,還是咬了他一口:

“色狼!”

天瑯君被咬了,也不生氣,反而笑瞇瞇:

“沒錯,我就是色狼。”

話落,他便一下拽散了床簾。

……

又留了幾日,蘇夕顏終於在天瑯君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離開了魔界;準備向幻花宮的方向,最後再走一次。

若禦劍飛行,最多兩日便可回到門派。

可不知為何,才行了一日的路程,便覺頭重腳輕,渾身酸痛;整個人精神不濟,甚至覺得胃中惡心的厲害。

自她修習以來,從未出現過此種情況,是以,蘇夕顏重視非常;暮至後便下了劍,準備找一家旅店先住下。

其實,修習之人已經辟谷,打坐就可以算是休息了;但蘇夕顏卻總覺得今日的自己很不對勁,比先前弱了很多,十分容易困乏。

尋了一處客棧,進門後要了一間上房,又在大堂點了一碗鮮湯餛飩,想著墊墊肚子。

誰知才吃兩口,她就感覺體內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扔了勺子,伏在桌旁幹嘔起來。

這景象可把掌櫃和食客們都給驚到了。

尤其是那掌櫃,他生怕自家的食物把客人吃壞了,連忙上前,焦急詢問:

“哎呦,姑娘,你這是怎麽了?有沒有大礙?用不用請郎中啊!”

蘇夕顏惡心的厲害,根本沒時間回答他。

掌櫃更急了,他連忙招呼一旁的小二:

“快,去請城中的郎中來,再給姑娘先倒杯水!”

食客們都不吃東西了。一是怕這食物不好,二是看著蘇夕顏太過難受,都忍不住上前。

一位婦人輕輕拍著蘇夕顏的背,幫著她漱口;又接過小二遞過來的熱湯,餵她喝了一些,關懷道:

“姑娘,你這模樣看著不好啊,可是有什麽舊疾嗎?”

蘇夕顏搖搖頭,仍是頭暈目眩。

旁邊一個漢子猜道:

“那會不會是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犯了腸胃了?”

眾人一聽,紛紛都去看桌上的食物。

掌櫃慌了,連忙道:

“諸位,我們家的所有原料都是新鮮的啊,現做現賣,不可能有問題的!有可能……是這位姑娘自己有什麽癥狀,郎中一瞧,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那出門的小二也跑回來了,喊道:

“郎中來了!”

眾人紛紛讓地,只見一名白發老者提著藥箱匆匆而來,在桌旁坐下。

蘇夕顏也明白流程,將手放到了那專門的小枕上。

郎中在她腕上蓋了一層綢布,開始診脈。

誰知這一搭,他的臉上竟浮現出笑容。

又細診了一會兒,便起身,抱拳道:

“恭喜這位娘子了。”

蘇夕顏還有些茫然。

“恭喜……什麽?”

郎中笑容滿面,道:

“您有喜了!已足三月,胎兒康健,胎像極好,恭喜!”

‘哢——’

猶如一道閃電劈下,蘇夕顏怔在了原地。

但隨即,她便轉為狂喜,追問道:

“真的?”

“當然!為了防止誤診,老朽我還多搭脈了好一會兒,千真萬確!”

婦人追問道:

“既然胎相穩定,那為何又會暈眩幹嘔?是因為吃了什麽不好的東西嗎?”

此話一出,眾人皆都紛紛看向郎中;蘇夕顏下意識撫上小腹,掌櫃的手心則都冒汗了。

郎中拿出筆墨,邊寫方子,邊笑道:

“女子有孕,眩暈嘔吐是常事,再加上娘子近日應是奔波趕路,沒有好好休息,這才讓本該健康的母體受到損害;不過娘子放心,這並無大礙,只要多加修養,好好安胎便無虞。若想再多一重保障,那便喝兩副我開的藥。”

此話一出,眾人皆松了一口氣。

尤其是那掌櫃,險些喜極而泣。

自家小本生意,實在經不起風浪波折。

他也聰明,會來事的很;見此情形,立即上前道:

“恭喜這位娘子了,這真是一件喜事!您在本店的所有消費,全部免單,就當是小店為您和腹中的孩子,送了一份小禮。”

其餘的人也明白了食物無毒,又很是熱情,也紛紛恭喜起來。

那婦人更是拉著她的手,笑得眉眼彎彎:

“哎呦,姑娘,沒想到你已經成親了,這麽年輕!我有個女兒,和你年紀差不多,瞧著真是讓人歡喜,你家郎君呢?他在這附近嗎?應該早點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呀!”

蘇夕顏臉龐有些微紅,道:

“剛從他那裏出來,準備回娘家一趟;沒讓他陪我,我也是才知道這個消息……”

這話是胡扯的,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不算撒謊吧……

那只魔整日裏念叨著想要孩子,自己如今,竟真的懷上了。

三個月……大概是去試嫁衣的那天。

他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是什麽反應呢?

已經開始期待了。

在眾人的恭喜關懷聲中,蘇夕顏輕輕撫著小腹,心中甜蜜。

她微垂眸眼,笑得溫柔。

孩子,娘親真的很高興……你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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