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魏如月依著門框看她。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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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珍一把奪過來,鄭思有些尷尬“你上大的?”

“嗯,我去公共衛生間。”

“在盡頭呢,幹嘛那麽麻煩,大家都睡了,你就屋裏上吧。”

“不行。”

曲珍執意這樣,鄭思也能理解,換作自己也是無法叫人這樣伺候的。

“那好,你手別沾水,回來我給你拿濕巾擦,你回來先吃兩個雞蛋,剛才你睡了粥涼了,我去護士站給你熱。”

曲珍置若罔聞,舉著架子出去。

等了二十分鐘人還沒回來,鄭思看了看公司發來的幾封標星郵件,大致回覆了下,等發現時間的時候才覺得這會不會太久?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裏,外面不比病房裏溫暖,她又回去拿了件外套帶著,到了公共衛生間門口朝裏面喊“曲珍,你快一點吧。”

沒人答覆,她鬼使神差走進去看了看四個拉門都是綠色的鎖。

鄭思皺眉,跑到電梯間張望了一眼,窗戶開著,灌堂風吹得人心發涼。

她楞了下,見所有值班電梯都停在一層,時間已經是23:50,剛剛她上來停在七樓,應該不會有人再下去。

鄭思又跑回衛生間一扇扇推開門,在最裏間看到架子上面掛著半袋未完的液體,針管的帶子垂到馬桶蓋上。

“護士!”她急急得跑出去嗓音尖銳,走廊裏寫著:禁止大聲喧嘩。

“護士!哪裏可以查監控!”

24小時服務的洗浴中心從來不缺午夜之後到訪的客人。

只是今次這位客人有些古怪,臉色慘白,只著一件單衣的袖口露出貼著方形透明繃帶的留置針。

“洗澡嗎?還是留宿?”

前臺覺得她面熟,每日迎來送往客人很多,但獨獨這樣一張精致的瓜子臉如今憔悴的面容叫人忘不掉。

“我有個你這的手牌,沒帶來,上次落了東西在這兒,很重要的東西。”

前臺皺眉,回頭看了眼“要不你說說牌號。”

“我根本不記得!你們這是什麽服務態度!我半個月前在這兒住宿的監控你們調出來,不行我就報警!”

她言語犀利態度強硬,嚇得前臺有些不知所措“要不那什麽,你報警吧,我沒有調監控的權利……”

曲珍一把奪過前臺的座機開始撥110,前臺嚇得一下子按了彈簧鍵“別別,好說好商量,你還記得哪天住的店嗎?”

現在查洗浴查得都嚴,更何況這種本就衛生不合格年檢未按時的小洗浴,前臺陪著笑臉,曲珍說出明確日期。

她到後面的電腦按滅六個監控屏幕,之後用後臺日歷找到那日的日期,並未花費多時,因為曲珍是一大早離開。

前臺心裏也解了結,總覺得她面熟,這才想起來那日淩晨一個男人擡她進來,翻她的包找到身份證登記,之後男子淡定洗了個澡,用手環付費買了一盒男士內褲和一瓶礦泉水,之後留押金說將一件東西存在這兒明早給這個女人。

當日的櫃子不收費,男子執意付了300元,超時的付費是一天20元錢,他一下子交了半個月的。

“想起來了。”前臺回來笑嘻嘻“是1057號櫃子,還有一天就到期了!”

她又弱弱得看了一眼曲珍“需要您的身份證……”

曲珍扒開袖子裏的傷口,觸目驚心的縫合針腳“別他媽廢話,我跟監控裏是不是一個人你看不明白?要是不肯我當場拆線,你給我送回醫院去!”

前臺嚇得趕緊跑到後面,不多時大堂經理出來,熱茶奉上堅果盤端上來,見過大世面但未見過這樣亡命的人,她耗過時間前臺也將她要的東西取回來了,軟塌塌擱置在一個黑色塑料袋裏,系著封口又纏了一圈膠帶。

“喏,就這個。”

曲珍接過來,幹掉茶水走出門外,到了路燈下面狠狠撕開袋子。

又是一枚鑰匙,一片白色塑料紙緩緩飄落。

那是一張礦泉水瓶外貼的包裝,滑膩的內裏用藍色油性筆寫了一行地址。

“恭喜。”

楓姐切歪身子依靠著門框,手中攪著一杯咖啡,聽不出是冷嘲還是熱諷得對正要下班的傅玨說。

“謝謝姐。”傅玨面帶微笑,十分恭敬謙卑得點了下頭,擦身而過。

想來好笑,這個公司這個主播崗位總是有人做不常,楠姐兢兢業業被一遭緋聞搞得辭退;馬上要坐到這個位置的曉萌偏就是個毫無志向的軟包子,說辭職就辭職回家待產去了;後來倒是如她願把曲珍扶上來,前前後後為公司鞠躬盡瘁,默默坐上主播位置,克己工作,卻如同楠姐一般遭遇滑鐵盧,未留只言片語就人間蒸發。

倒是便宜了平時看似毫無城府的傅玨,仿佛極不情願得被人推坐上這把交椅,強迫戴上王冠。

楓姐看著她的背影冷笑,野心這東西需要拿精度及其精準的儀器測量,少一毫,永世被人用鞋底子踩著,多一毫,如同膨脹的氣球,遇到針尖兒那麽大點的漏洞,都會砰的一聲炸得粉碎。

她傅玨就覺得自己拿捏得好?楓姐喝了口咖啡,涼了,她心疼她那個妹子,曲珍做自己的事之時總是如溫水煮青蛙般瞻前顧後慢慢悠悠思慮過多,遇到別人的事時又急得腦子縮成一根筋欠缺考慮。

甭管臺裏同事這幾日如何誇大曲珍打印辭呈時候的決絕與颯爽,楓姐都是恨鐵不成鋼得認為這是有人擺了一道。

臺長那個老狐貍從楠姐走後也反思,磨光了毛似的,對曲珍十分狠心腸八分視而不見寬縱,可就是臨到她走了也沒說句軟話留下,楓姐覺著傅玨這女人也不一般,應該很善於操縱男人。

傅玨下了出租車,按部就班回家洗了個熱水澡,打開電視換到音悅臺,掏出包裏的手機看著群裏都是@她的祝福話語。

擠走了曲珍,綁架了陳杜生,她很快就要如願讓陳家家破人亡。

相框裏姐姐傅榕對著她微笑,戴著學士帽比著勝利的V字。

傅玨有一輛奔馳SUV,是陳杜生在北京時候給她買的,作為和平友好解決問題的饋贈。

她買了一間地上停車庫,在北京這個地段一間完整車庫堪比四環外一套30平米房錢,她一生積蓄也就只夠在北京郊區買個廁所,還要多虧姐姐自殺那件事陳家給了不少的經濟賠償。

她吹幹頭發準備睡覺,路過相框時,不知怎的哢噠一聲相框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傅玨站著沒動,心中升騰起一絲不安,她環視了一圈,之後穿著睡衣飛快拿起鞋櫃上的鑰匙塔拉著拖鞋下了樓。

聲嘶力竭的蟬鳴漸漸將息,樹葉被路燈的光照得如同黑黢黢的一雙雙眼,她急迫跑到車庫邊上蹲下去擰了一圈鑰匙,之後嘩得一聲推了上去。

車子雙閃著發出一聲警報歸於平靜,傅玨跑到車的後面,見被捆綁著塞住口舌的陳杜生閉著雙眼。

她緩緩蹲下推了一把“餵,你可別死嘍,我跟你說個故事,今天,我取代了你老婆的位置坐上了主播。”

陳杜生無動於衷,傅玨皺眉,又狠狠推了一把“別睡,還有你的母親你的父親,我要一件件的去實現!”

“他沒有睡。”身後傳來聲音,嚇得傅玨一個激靈站起身。

車庫裏黑黢黢的,只有來不及拉上的車庫拉門半掩上能滲透一絲月光。

曲珍穿得單薄,但看到比她穿得更加單薄的傅玨冷笑了一聲。

“我當我會怕鬼,但我現在更怕人。”

她緩緩走向傅玨,離得非常近,幾乎病態得側頭說“我在想這樣漂亮昂貴的車子會配怎樣一位端莊淑女,我想等等,人到齊了我便踏實了。”

傅玨上下牙打著哆嗦,好半天才平靜,鬼使神差看了看外面平靜的夜晚,之後一臉皮笑肉不笑得說“姐,太冷了,咱倆車裏說,我給你解釋。”

說著她遙控開車輛準備拉開駕駛位的門,曲珍卻使勁按住她的手“你倒不如說讓我坐到後車座上,我見那裏有個榔頭,不行你就敲暈了我跟杜生綁在一起,再不行你直接敲碎我的頭顱,扔到護城河裏,半年抽幹水清理渠道的時候發現我的屍身,我是畏罪自殺啊?”

傅玨混身發冷,盯著曲珍,半天莞爾一笑“哪能啊,修車用的工具罷了,姐你也太小題大做。”

曲珍看了看後面自己的丈夫,平靜得說“要謝謝你留他一條命。”

傅玨掰斷開拇指的指甲憤恨這樣的形式,她永遠不能趨於劣勢。

“我該殺了他,我姐和我哥的前程,你們一輩子都還不了!我早該殺了他!”

傅玨瘋魔似的拉開後車門,心中早就算計好,迅速操起榔頭向曲珍砸去。

☆、締約盟誓

曲珍沒有躲,身後傳來砰的一聲響,傅玨像一片落葉一般慢慢枯萎雕零。

曲珍看著她一只手如同血葫蘆一般糜肉與木質把手混合,她聲嘶力竭哀嚎,陸警官穿著防彈服戴著防彈盾曲步向前。

後面警笛聲大作,像極了幾日前抓捕吳南邶的夜晚。

“先救她。”

警察沖進來先摘掉陳杜生口中的白布之後快速解掉繩索,曲珍聽到車後方虛弱的這一聲,是配合這場演出的陳杜生發出,她突然很感慨,她和老陳還從未有過如此默契的時候。

慢慢轉過頭,見他吐掉口中虛掩的白布,對前來救援的警察和醫護人員擡了擡下巴“救她。”

傅玨就那樣倒在地上,頭枕著一支胳膊面對著他哭泣。

周圍很嘈雜,曲珍輕輕叫了聲“杜生……”

他沒有聽見,叫人心安的,還好他沒有聽見,此時此刻曲珍只想再最後一次呼喚他的名字,不需要答覆更令人心安。

曲珍這樣想完心安理得的微笑“再會。”

陳杜生擡起頭,只見到曲珍離去的背影,他耳朵燙得發癢,喉鼻裏卻如封冰層。

夜很孤寂,騷動的角落散發熱鬧鬼祟的氣息,北京,北京,這座城不是她的城,過客不應該過多駐足,愛情不應該冬眠,故事不應該有未完待續這四個字填充。

那一天,曲珍在去往醫院的一座過街天橋上望著下面川流不息的車輛交錯著尾燈匆忙劃向視線的盡頭,她聲嘶力竭得哭喊了一通,之後用衣袖抹幹眼淚,從路人借了手機給鄭思打電話“我餓了,熱粥吧。”

鄭思見到劉明的時候看了看他身後。

那個女人沒跟來,劉明風塵仆仆得坐到位置上,低頭放包的時候說“她在車裏等我呢。”

言外之意,長話短說。

鄭思望向窗外,那個女人已將一頭紅發染成黑色,鄭思只是在想,所有理發師都跟她說染紅色頭發就不能再染別的顏色了。

那女人戴著墨鏡,衣著搭配混亂,似乎是看到鄭思也在望著她,轉身開車門坐了進去。

“你換車了,看來並不是你凈身出戶時候所形容的身無分文。”

劉明有些無奈“鄭思,你就是計較得太多,說吧,今天什麽事?”

鄭思盯著他三秒才開口“我找你是為曲珍。”

劉明點點頭,並未顯出驚訝“她家是不是出事了,一周前還是兩周前她跟我咨詢過刑法方面的問題。”

“她老公讓人綁架了。”

劉明皺眉,擡起頭看她“那曲珍一定六神無主,你這個朋友任人差遣慣了,沒個主見,那天我怎麽問她她都沒說發生什麽,只是簡單扼要問了情況。現在怎麽樣了?你找我難道是陳杜生有不測?”

鄭思搖搖頭“他還好,瘦了不少,但脂肪肝沒了,也算因禍得福。”

鄭思幹笑一聲,發覺劉明仍是在皺著眉頭認真聽,突然覺得玩笑開得不合時宜。

“曲珍咨詢你刑法的事是因為綁架老陳的犯罪分子是她的外遇。”

劉明啞然,好半天攥著拳頭冷笑一聲“見了鬼了,你那個唯唯諾諾的朋友也能出軌!”

“以後不要用你那個XXX的朋友形容曲珍,她有名有姓,很有主見,知道自己放棄什麽、魚死網破追求什麽,而且她也是你的朋友,你不能在咱倆離婚以後劃清你我界限的同時也劃清你跟曲珍的界線。”

劉明還要說,鄭思毫不客氣打斷“再有,你應該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唯唯諾諾的人也是可以出軌的,他的決絕甚至讓人措手不及。”

劉明楞住,倆人對視了很久,最終被窗外的一聲喇叭聲打斷。

她在催。

劉明整理領帶端坐在鄭思對面“說吧,你說要我幫曲珍,我可以給陳杜生找個好律師爭取特殊保護給予精神損失費,若是需要特殊部門鑒定,我也可以跟醫療口打通人脈問一問,但我必須跟你說這個很難,不要想著從懲罰判刑以外還要人傾家蕩產賠付無法兌現的金額,力所不能及只能加重刑罰,並不會給自己爭取到什麽實質補償……”

“劉明。”鄭思突然看著他發問“你跟我生活的這些年,是不是一直這樣理智的算計你我的得失?”

劉明笑著搖搖頭“鄭思,你今天打斷我太多次需要回歸主線的思維,我們……我們最終分開其實並不是我尋找到了新的快樂,而是我能解脫掉跟你的束縛感。”

鄭思點點頭,順勢低下腦袋“那我言簡意賅,我求你找個律師,給曲珍那個外遇。”

劉明瞪著雙眼,好半天結結巴巴說“老陳……我跟老陳也有過幾面之緣,這種事情我做不出來……”

鄭思站起身,一邊紮上她那頹廢色彩的絲巾一邊推給劉明一張□□“密碼老樣子,這件事一是你前妻求你,二是你好友曲珍求你,三是……三金錢是個好東西,你的現任現在需要一輛車,一年後就會需要一套房,你若不肯,車子就算賠給她了,像你這麽摳門的人甘心?去跪在金錢面前吧,低下你的頭,我給你的不少!”

鄭思惡狠狠得說完,拎著包出去。

到了車裏劉明系上安全帶,邊上女人連珠炮發問不止,劉明煩躁打斷“開你的車!”

那女人識趣,又好言哄了幾句,之後發動車子,路過一家銀行的時候劉明突然發話“停車!”

他滿腦子都是前妻憔悴的臉,跑下車到了ATM機前面插進去□□,在看到上面金額的時候踉蹌了一下。

他覺得,這也許是鄭思全部的家當了。

鄭思從咖啡廳出來後打車去了急救中心,陳杜生在那裏住了兩天的走廊被轉移到了單間。

在樓下買了果籃和一箱奶,拎上樓的時候被告知已過了探視時間。

她坐在走廊裏的塑料椅子裏,不多時一人走到她身邊坐下,鄭思看了她一眼,那人朝她微笑。

“我是陳杜生的母親。”

鄭思無所適從,好久從情緒裏□□才想起手邊的慰問品“阿姨,您幫我帶進去,這都是我給陳杜生買的,水果撿好剝皮的挑的,奶選的脫脂的……”

她接過來,低下頭說“謝謝你了,也回去跟曲珍說謝謝她了……”

“阿姨,這個您自己跟她說吧。”

“曲珍在救杜生的那個夜晚倆人已經把話說清楚了,我兒子也盡了應盡的義務,也許我兒媳婦沒跟你說,但我兒子原諒她了。”

“阿姨……”

“我兒子沒有死,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個陰冷的車庫裏,那個人給曲珍提供了全部線索,他為何不在一審的時候自己說出這些,只是為了讓曲珍擺脫共犯的罪責,立功的是曲珍,那人心安了,但我兒子心不安,這條命撿回來應該感謝誰?你們現在一個個都代表我兒媳曲珍來看我兒子,說實話我受不了,我兒子原諒了她,我無法原諒!”

“阿姨,我來不是曲珍讓的,您多心了,我跟陳杜生也是朋友,他住院我怎能不來看呢?是我的心意,您代我給陳杜生吧。”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慰問品。”

說著曲珍婆婆站起身朝裏面走,鄭思攔住她“東西不要就算了,你跟曲珍說我家門鎖的密碼是她大學時的學號,若是想去隨時可以。”

婆婆未回頭,推開門進了去。

傅玨在兩個月後見到曲珍,隔著一層玻璃,傅玨蒼白得笑了下“就知道會是你。”

曲珍將聽筒按在耳邊,看了她好久,傅玨有些尷尬,低下頭“你想看到我憔悴的樣子,我也遂了你心願讓你看到我憔悴的樣子。”

“你的父母親都好,陳杜生在西安托人給他們找了個心理醫生,又在雁塔區買了間小兩居供他們居住,不用再回鹹陽老家。”

傅玨冷笑“逢場作戲罷了,他一早就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不敢反抗哄騙我多時,現在倒是假慈悲起來了,曲珍,我真的很討厭人們在看其他人陷入頹廢境遇的時候偽善得施以援手,但你這樣假惺惺的人能做出這樣的事,你的大度叫人惡心。”

曲珍沒說話,傅玨哭了。

“一切風平浪靜,你跟陳杜生繼續你們的日子,打碎的生活貼貼補補起來仍舊能夠按照時間安排向前走,然後那個懦夫不敢來,派你這樣的□□來拋頭露面挖苦我。”

“我跟老陳剛見過面,他跟我說了這些,我自願來看你。”

“曲珍。”傅玨突然傾身靠前,後面的獄警制止,曲珍朝他搖搖頭。

“我哥是被我害得,我也知道你給他請了最好的律師,一邊跟陳杜生繼續婚姻一邊顧及著我哥,你有多麽令人惡心?你自己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惡心嗎?”

“我剛跟杜生在民政局見面,我們分開了。”

“分開了……”傅玨一楞“他同意?”

曲珍微笑著點點頭“我那天打開車庫的門摘下他口中塞住的白布,他看到我第一眼的時候對我說得第一句話就是:曲珍,我同意離婚。”

傅玨眼裏閃躲著慌亂神色“曲珍,我的確為了我姐故意接近陳杜生並且蓄意勾引,我想讓你們家破人亡,但我沒有想過你們會真的離婚……抱歉……我只是想讓他得到應有的懲罰,結局是永遠是個死局,但決不允許帶有感情色彩的成全。”

“你怎麽不問問你哥?”曲珍歪頭笑著看她,後面的獄警示意傅玨還有五分鐘。

傅玨扭頭看他一眼,之後低下頭不看曲珍“你找的律師很好,我哥只是協同綁架,你又提供了國家高新技術人員的認證資格證書,五年的刑罰再加上改造他捱過去就好。”

“那我真正痛苦的事情才剛剛開始,離婚讓我一身輕松,可是我要忍受幾年的等待,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

傅玨突然擡頭看她“你,你要等他?”

曲珍堅定得點點頭“臺長那個老狐貍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上班,我收拾好我所有的情緒了,我要為我倆攢一點錢,也許不會多,等到他出來,我們回他老家安定下來,咱們臺在西安開了分公司,到時候我去也許不做主播了,坐楓姐的位置,等你出來,哥嫂會來接你。”

傅玨啞然,好半天後面的獄警過來拉她,傅玨被抓起來但是沒有放下手中的聽筒“曲珍,難道你不絕望嗎?”

獄警抽掉傅玨手中的聽筒,她只看到曲珍燦爛的微笑,未聽到曲珍說得那句“絕望像一片海,希望像一艘船,我們也為你買了船票,過期不候。”

☆、細雨如粉

參加鄭思葬禮的人不多,曲珍開車接陳杜生一同前來,他剪了利索的短發,戒煙戒酒一段時間雖然讓他持續消瘦了許多,但精神狀態不錯。

他上車就開始抱怨北京分公司的待遇問題,講他母親每日嘮叨他再找一個,天天肥育似的給他灌高湯,電子煙的香氣讓他嗓子眼發膩得想吐,科研到了瓶頸期,單片機的技術工人無法配合他的節奏完成項目進展,牛牛要轉到皇城根小學必須要一套學區房……

曲珍微笑著聽,不多時老陳扭頭看她一眼“這段時間你還好嗎?”

曲珍眨巴著眼睛抿著嘴點頭“怎麽不好,前夫給了我一輛車,房子跟我一毛錢關系沒有還給了我一半的折價費,前任婆婆上周末上樓給我送了一蒸籠的三鮮餡蒸餃,前夫住在樓下也從未上去打擾過我,臺裏工作忙,我今天請假臺長說批就批還讓我多放了我一天的假,你說我何德何能。”

“你這就是臊我了。”陳杜生知道她打趣,幹笑了聲“曲珍……不是我不願意上樓看你,你每天幾時回來的,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走,有一次你掉了東西咚的一聲,我媽還說你毛毛楞楞的指不定是把手機砸了。”

曲珍掰了一把輪到了八寶山公墓,傾身貼著方向盤四處張望“應該是這條路吧……”

“鄭思家的門鎖密碼我發給你了,你回去看了吧。”

曲珍沒說話。

陳杜生卻說“女人得這個病死的,到場的人應該不多。”

“她跟她爸媽說自己移民去了美國,幾年回不來,我還要想想幾年之後怎麽跟她父母交代,哎,她給我個棘手的問題。”

雖然她輕描淡寫說著,可是陳杜生知道她探身躲開自己目光是為了什麽。

她比以前堅強,也比以前學會了更多生活中五花八門的演技。

曲珍跟老陳到殯儀間的時候劉明已經哭得癱坐在地上,邊上那個女人抱著臂冷眼看著他。

“你前妻艾滋病死的,不會是跟你吧。”

還未等劉明答話,曲珍走過去扳開那女人肩膀“請問你是誰?”她明知故問但仍舊一本正經“鄭思的遺言裏只需知情好友到場,親屬一概未被邀請,而鄭思的朋友我都認識,但我不知道你是誰,請你出去。”

那女人怒目瞪了她好久,在劉明要站起身打圓場之時曲珍突然莞爾一笑,指著鄭思的遺像“既然都是好友,咱們一起給鄭思磕個頭,這兒不能上香,咱們每個人就跟鄭思說說掏心窩子的話,感激也好懺悔也好,一人五分鐘。”

那女人皺眉,之後轉身走了出去。

劉明開始歇斯底裏“那個男人呢!那個讓鄭思得病的男人呢!”

曲珍冷哼,蹲下身看著他“劉明,咱們大學哲學系的老師說過,凡事因果效應,到了眼前我跟你講講什麽是因果,一個感情缺失放縱的女人找到身體慰藉彌補,所有的後果,始作俑者讓她絕望跌入谷底的男人應該負一半責任。”

劉明不說話,一個勁兒得哭,曲珍冷眼看著他,最後說“你們都出去吧,我跟鄭思說些話。”

陳杜生和劉明都被清出場,曲珍在裏面呆了一個小時,目睹完火葬之後抱著小匣子出來。

“她給自己買了墓地,多麽貼心。”

她笑了下,難掩滿面淚痕。

入葬完之後陳杜生自告奮勇開車,曲珍倒在車後座上卸下所有的情緒開始慟哭。

陳杜生開了很大的音樂聲將這些掩蓋過去。

到家,陳杜生幫她拉開車門時說“你剛剛說的對,我也反思,咱們走到今天我要負一半責任。”

曲珍未作答,拎包下車奪過他手中的鑰匙鎖車然後朝樓道方向走,陳杜生跟在後面“一場婚姻,各自都要反思都要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

“老陳。”曲珍在按電梯的時候扭頭笑著看他“謝謝你哦。”

陳杜生晃神,很想靠前去擁抱她這樣如今單薄的女子。

“謝謝你未晚的成全。”

曲珍渾渾噩噩的從這兩日的情緒中走出,期間楓姐有些不放心她給她打了個電話,曲珍沒有接。

再見她時曲珍來上班,神采奕奕,午餐給組裏定了幾盒披薩。

“都解決了?”楓姐小心翼翼得問,曲珍好奇看她“什麽?”

“沒什麽。”楓姐拍拍她肩膀“加油!”

“加油可以,但楓姐可以不可以大人大量再網開一面。”

曲珍搓著雙手作揖,楓姐埋怨立眉“又要早下班一個小時!”

“吳南邶說他在裏面研發出了一種更好的監獄防禦系統,準備申請專利呢,我得去把報告拿出來,姐,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楓姐撇撇嘴“他真是為了減刑不遺餘力了!”

曲珍皺皺鼻子“畢竟老婆孩子都在外面,老婆是個不中用的之前又輸液又情緒失控,胎兒是否有影響要及時匯報呀。”

楓姐有些難過,攬過她手臂“醫生建議你這胎流掉,你住院期間輸了兩天的液體被查出來懷孕,胎兒還那麽小的時候你又這麽多事情纏身,不行就放棄,以後還會有的,人民醫院也會有出錯的時候,但小心謹慎的建議你不得不聽。”

曲珍輕笑,顧左右而言他“誰說不是呢,南邶的舅母說鎮上的醫院是□□都來視察過的,我怎就不信呢?北京的醫院誤診有啥了不起的,我如今還不是一條好漢。”

楓姐哈哈大笑但不多時又止住,有些心疼得挽著曲珍的胳膊,知道她自嘲,也知道她何其看著現如今孕育在她子宮裏的這條生命,一切希望和一切退路曲珍都會堅強走過,只是同樣作為女人怕她有個散失,所有可能都要預測,楓姐安慰“吳南邶出來的時候仍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不怕再要一個,並且真生下來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曲珍戲謔得說“所以呀,臺裏見我天天加班就應該給我漲點工資,再說了我不還有你呢嘛,生下來,你給我養唄。”

楓姐本很想哭,但現下被她逗笑,索性同她揶揄,使勁懟了她一把“你生你自己養,我給你買了那麽多補品和新生兒尿不濕,雙十一我購物車裏沒別的了,都是你的玩意。”

曲珍揉著她的臉“你最好了!今天早下班,讓副主播學會看rundown!”

曲珍等了二十分鐘吳南邶才出現,剛接起電話曲珍就歡快得說“你剪頭發了?”

吳南邶不好意思得摸摸發頂“獄友學理發,拿我試驗。”

“還不錯,就左邊那撮剪豁了。”

吳南邶咬牙切齒“就知道他是個二把刀!”

“沒有沒有,一種頹廢得美感也不錯。”

吳南邶笑嘻嘻看她“今天有好事?”

曲珍點頭如搗蒜“剛從醫院來,能查到胎心了。”

吳南邶眼神發亮,結巴了好半天“搗亂嗎?”

曲珍溫柔得搖搖頭“特別聽話,再說了沒到頑皮的時候呢。”

吳南邶低頭沈默半晌,之後擡頭突然綻開一個劣質微笑“幾個月會頑皮?”

曲珍咯咯咯得笑個不停“等他出來了才會頑皮,到時候讓他爸教訓他!”

吳南邶突然不說話了,曲珍也收斂了笑容不說話。

好久,感覺到探視時間將至,吳南邶站起身,手掌貼在玻璃上,曲珍也趕忙站起來張開手掌重合貼住,溫度仿佛可以傳達,令人心安。

“我在裏面努力,爭取早出去,報告已經走流程一會兒會給你,你在外面不必辛苦。”

曲珍靦腆一笑“什麽裏面外面,咱們心在一處。”

“曲珍。”

“嗯?”

“我自私點說,你等我出去,我不辜負你。”

曲珍點頭“我攢的錢距離咱倆在西安首付還有20萬,已經完成三分之一。”

吳南邶艱難拖著腳鐐靠前,貼著玻璃印在上面一個吻“咱們還是回東北吧,我知道東北的老丈人不好惹的,我這幾年不沾酒,出去別讓我老丈人喝趴下,曲珍,我發誓給你一個最好的未來。”

曲珍一臉嫌棄,玩笑撇嘴“沒骨氣,想入贅!”

吳南邶嬉皮笑臉“我媽給我托夢,入贅吧,你欠曲家太多,給人家當兒子去吧。”

曲珍突然很想哭,吳南邶卻慢慢掛了電話,隔著玻璃對口型給她說“回去吧,衣服很好看。”

曲珍破涕為笑,朝他揮揮手。

出來車子停在街對面,她走上人行橫道,再次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發呆。

原來每一個夜晚都是這樣如出一轍的境況,時間不會為了誰停滯不前,也不會為了誰加速快進。

車輛駛過帶著由近及遠的穿梭聲,空蕩蕩的隧道並排亮起燈光,霓虹照亮的夜晚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只是在等待與信念之間堅固了心房的城墻與堡壘。

得到幸福的過程要對愛情不斷得試錯,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告訴你這何時是個頭,不過是自己走著走著遇到一個人,心動不已,要是再有一點走下去的決心,那麽就牽手吧!

我們會走過四季,步入冬日,太陽還是暖的,一座城池不會為一段戀情沈睡。

又在某一個即將會迎來的春日,一切幸運和快樂都會如數奉上。

我已搭上那支希望的船到達一座島,然後我會在沙灘上為你插一面旗幟,讓你在蒼茫大海之上不至於迷失方向,最終找到那個孤寂又癡傻等待的我。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靴靴大家,收藏作者專欄收藏新文《B座7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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