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婆婆穿著睡衣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個IPAD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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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沒睡啊。”

“哦是啊,群裏面的朋友教我用土豆網看雲水謠的舞蹈,我弄了半天也不會搜索,她們說要下個誒皮皮,我就等你回來啦。”

“好,馬上,我先幫老陳把衣服脫了的。”

婆婆瞅瞅床上的陳杜生“怎麽喝這麽多,跟誰啊?”

“跟我。”

曲珍也沒看婆婆的臉,脫完老陳的衣服要幫婆婆弄視頻,才發現婆婆酸著一張臉。

“不是我說你啊兒媳婦,跟自己老公在外面吃飯還把他灌醉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對你有什麽不滿,你不曉得杜生這輩子是靠腦子吃飯的啊,要是把腦子喝壞了可怎麽辦。”

“他不跟我不也是天天喝,早晨就端起酒盅了,媽,說到這個你也得管管你兒子,這麽喝下去早晚要壞事。”

“早上喝一點那是活血化瘀,有利於身體健康,沒有應酬的時候就該多護肝,不能跟著自己家人外面吃也能喝成這樣。”

“媽。”曲珍過去摟著婆婆哄“杜生這點是隨了爸爸了,他在西安的時候沒人管著喝得比這更得勤,現在回家了還不是聽您的話才少喝點,這都是您的功勞,但也總不能憋著他,今天想喝了就出去喝點,好久不喝這麽多結果剛抿兩口就醉了。”

曲珍接過婆婆手中的IPAD“剛才說到哪了?給您下個APP是嗎?”

說著摟著婆婆回了她的臥室,下了視頻客戶端教婆婆怎麽搜索,剛弄完手機就響了。

婆婆推了推花鏡朝外看“這麽老晚了誰啊。”

“可能是同事。”她說完起身回房間拿電話,發現是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餵餵了兩聲沒回應,曲珍皺著眉按斷,許是誰打錯了,或者信號不好。

剛邁腿要走,手機又響了,陳杜生迷迷糊糊被擾得翻了個身放了個屁,被子蒙頭上。

曲珍皺皺鼻子,覆又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還是剛剛那個號碼,也許是熟人換號了吧,她不得不走到陽臺去接。

“餵?”

對方還是沒有聲音。

“是打錯了嗎?”

沒回應。

“你找誰?”

曲珍說著手指無聊磕打著窗棱,看著樓下無人的小區道路上竟駛進來一輛拉著春筍進貨的皮卡車,果不其然再朝後看就見小區保安將他叫停,看樣子是讓他原路返回。

司機探頭出來朝後望望,不好意思得行個禮。

“不說話我掛了。”曲珍突然覺得有點困,揉了揉眼睛,剛要放下手機,外面那輛車倒車,竟響起擾民的音樂“請註意倒車,請註意倒車。”

保安在罵他,那窗外的聲音與聽筒裏的聲音不謀而合。

曲珍死死攥著手機,看著那上面顯示的11位號碼。

陌生,卻仿佛幻化成一張臉,五官分明,要從這顯示屏裏液化凸顯出來。

曲珍默默看了那亮著的屏幕良久,對方沒有按斷。

曲珍又接起來“有事電話裏說吧,我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下去見你。”

“我等你。”

“吳南邶,你不能總這麽自私,你想想我的情況,我就是真能下去見你我現在就去,婆婆在,老陳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醒,我沒法下去。”

“我等你。”

曲珍突然覺得很無力“那你等吧!”

她掛了電話回房,婆婆見她皺著眉回來問起是誰,曲珍說同事拿錯了編輯稿,直播改錄播了,時間要加長,因為還要給音頻師剪輯。

婆婆安慰她兩句,之後讓她早點睡。

互相道了晚安。

曲珍回床上毫不猶豫就蓋上被開始睡覺。

她覺得,她已經不愛吳南邶了,一點一點都不愛了,吳南邶叫她心慌,心慌到厭惡。

淩晨三點,已經入春的北京突降暴雪。

雪聲沙沙的響,像是雨,一種靜謐的厚重的讓人畏懼的聲音。

曲珍張開眼的時候異常清明,仿佛自己根本沒有熟睡過。

她幾乎是一氣呵成起床穿上衣服,隨手拿了件沙發上搭著的粗針腳毛外套就開門走了出去。

等電梯的時候她盯著自己的腳尖,心裏想得都是她記得帶了鑰匙。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曲珍走進去。

外面的世界已經白茫茫一片,仿佛扔一片面巾紙在上面都是臟的。

曲珍穿著短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聲響,她是這世間萬物第一個腳印的締造者。

她從不懷疑吳南邶會一直在這兒等,因為他是吳南邶啊。

曲珍在小區售水站的24小時機器邊上見到吳南邶時,他已經一動不動像個雪人。

曲珍走過去,自己穿得也不多,倒嘲笑他“很多樓道的門都壞了,一推就進去,我最討厭笨蛋一樣的人,不懂保護自己反倒要給別人添麻煩。”

吳南邶嘴唇凍得發紫,仔細用眼神勾勒她,顫抖的嘴唇吐出的第一句話竟是“有種你別來。”

“哦,我馬上就回去。”曲珍緊了緊身上的衣服“之前讓你結婚的話不是氣話,是真心祝福,你答應了,那就好好過日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會很難受的,就像現在。”

吳南邶聽她說完這些不回答。

“現在咱們平等了,各自有家,之前的事對我來說已經隔了很遠很遠了,我相信你也是,我沒有唾棄過我們之間發生的事,多得是不勝唏噓,不說若有來生的話,我覺得這輩子我們先這麽過著,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見,省著見了就想得到。”

吳南邶仍不說話。

“還有,以前沒發現你這麽不成熟,總這麽搞突襲嗎?有什麽事不能電話裏說,跑到家裏來對我來說非常非常困擾。”

曲珍說完立著眼睛看他,皺眉“你倒是吱個聲啊。”

“哦。”吳南邶簡短回應了下。

卻突然湊近一把摟住她,吳南邶身上的雪就如同垂在松枝上的一樣,輕輕一碰,簌簌掉落。

他又恢覆了那個孑然一身清清白白幹幹凈凈的那個他。

曲珍沒動,被他這個狠命的擁抱擠得擡高下巴墊著他的肩窩,她怕人察覺,已經是極力掩飾著深呼吸,全是雪的味道。

化作石橋五百年風吹日曬等一個人算什麽,此刻漫天大雪中牢牢抓住那人,就像明知前方是火鉗,但一定要將她的名字攥在手心的果斷。

曲珍從垂著的毛衣袖子裏伸出半截手掌,摸到他冰冷的背,他通體寒氣,仿佛一塊發散著升華著的冰。

吳南邶說“剛剛你講的統統不作數。”

曲珍的確在逞強,聽他溫柔話語,抽了抽鼻子。

“能讓我說兩句嗎?”

曲珍點點頭,鼻尖陷在他厚實的呢子大衣領口裏。

“我在你們小區租了個房子。”

曲珍要掙紮,卻又被一把按了回來。

“就在你們家樓上。”

曲珍不動了。

“我總希冀於我們有那個緣分會相遇,但不成,我只能自己制造,你躲著我只會適得其反,我甚至懷疑你的欲擒故縱是為了讓我如今萬劫不覆得犯此錯誤。”

吳南邶拉開她看著她“租了很久了,就等你妥協。”

作者有話要說: 曲珍變得越來越圓滑了,懂得懟人,也懂得如何跟婆婆打交道,甚至也懂得她躲不開吳南邶的事實。

☆、驅之務盡

性是一種情緒,不限於是一種本能和難度系數越高越好的五花八門體位。

曲珍已經不想承認自己的草率,吳南邶總是有辦法讓她失去原則讓她情動不已。

但這次不太順利,曲珍已經似待滿的弓,身體卻在推拒他,太久沒做,吳南邶望著她的眼,含著她的耳垂“他是個廢物。”

說的是誰大家心知肚明,曲珍結婚也有幾年,但性事上的生澀與懵懂讓吳南邶心安。

尤其是現在,她還是完整的,上次離開後的那個她。

曲珍在做*愛的時候腦子裏想的都是有多久沒做了?自己是不是無法另人滿足。

她已經是在極力迎合,但這次沒有以往的歡愉感,雖然她身體的鎖是吳南邶打開的,所有的快感都隨他。

曲珍草草穿上衣服,回頭跟吳南邶說“把房子退了,你這樣我沒法安心生活。”

吳南邶支著手臂坐起來,點了根煙“你變了。”

“哦?”曲珍很感興趣,挑眉看他“我自己沒覺著。”

“原本就不是我失敗,是你的懦弱讓我們失敗,但現在你夠堅強夠強大,你不會知道你今日主動邁出的一步對我來說不再是你的退讓,而是讓我覬覦很久的號角。”

曲珍默默披上外套,手按在門栓上,這一刻她突然明白如何才叫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和吳南邶——那個她曾經唾棄過埋怨過糟糕的人,她如他一般糟糕,而陳杜生和魏如月才是可憐人。

這種可憐的發酵者,卻是現今這屋子裏的兩個敗類。

曲珍回家躡手躡腳回屋,脫了衣服卷進被子裏。

老陳睡到天明被這突如其來的軀體擾得醒了,喃喃說道“你好涼。”

曲珍拍拍他“睡吧,明早給你做醒酒湯。”

老陳漸漸熟睡,曲珍翻了個身,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哭得像個孩子,咬著拳頭生怕有些響動被人察覺,枕巾濕了半張,她覺得世界都在朝她咆哮。

她從一個懵懂少女到少婦,再到情婦,如今到了插足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在遇到吳南邶以後,生活得一片黑暗。

但她不得不承認,對吳南邶已經超出了性,她愛他的明媚與陰郁,如同酷暑的炎夏躺在游泳池裏吃一塊咬不動的冰,身子愜意得浮沈。

曲珍,從沒像現在這樣傷心得哭過,也從沒像現在這樣承認自己的失敗。

四天後,曲珍又見到了吳南邶,比她預想得要快。

他帶著魏如月來家裏吃飯,錯過豐儉由人的季節,現在只有幹巴巴的野菜,嚴冬的東北婆婆回家過年準備的粘豆包凍在冰箱裏,吳南邶吃得像個孩子,直誇人間美味讓婆婆笑得合不攏嘴。

他把那個項目拱手讓給陳杜生,說自己經驗尚淺,公司做不如給師傅做,陳杜生看著表情很欣慰,但在廚房忙活的曲珍知道他心裏是會比前些日更加的難堪。

所以說,男人別要面子了,面子就像一層薄煎餅,雖多寡隨意,但沾點水一捅就破,陳杜生這樣的老實人不應該偽裝成自己是個小心眼的人。

陳杜生最近公司體檢被查出酒精肝,怕他今天心情好貪杯,曲珍好言相勸了幾句,老陳瞇縫著眼看她,惡狠狠得說“該幹嘛幹嘛去!有你一個婦人說話的地方嘛!”

飯桌上也有婆婆,雖是附和實則是打圓場,給曲珍使了個眼色有些抱歉道“是啊是啊,你趕緊看看鍋裏的大骨頭湯,別裹亂了。”

曲珍站起來,走到廚房紮著圍裙,拿勺子攪著鍋裏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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