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頭,曲珍看到吳南邶平靜的臉。 (5)

關燈
“來吧,說說這幾個月獎金是不是老狐貍偷偷多給你開了?還是說你背著俺們接了不少外快~”

曲珍臉一紅“是我家老陳回來了,剛不是跟你說車子撞壞送去修,索性修好了就換輛新的。”

楓姐大驚小怪瞪大眼睛“敢情拿著你身份證就是以你名義買的啊!這不比送鉆戒更得人心嗎?”

她說完,一直在那逗弄曲珍,可曲珍的心思卻一直停留在剛剛的話題上,去與不去,兩廂尷尬。

“老陳說等車提回來就去看人家,你倒是給我想個既不失禮又能言之鑿鑿不跟老陳去的借口啊。”

楓姐卻突然一楞“你家老陳跟這人關系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啊。”

曲珍經不起這樣問,有些傻氣得回答“當然是好。”

楓姐卻突然一陣邪笑,曲珍見她又不往下說了,心癢癢得求饒,楓姐並不想八卦人家愛人這等事,半天撬不開這張嘴,最後也只是淡淡說了句“你家老陳還蠻虛榮。”

曲珍覺得自己已經把戲碼做足,但老陳卻與她說了各種緣由希望她一同前去,說得久了,曲珍心煩,賴在家裏不走,見老陳臉色不好她又有些心虛,早早便去上班。

到了午飯過後,婆婆打來電話說陳杜生胸口發悶的厲害,要帶著他去醫院覆查,問曲珍他的醫保卡放在哪了。

曲珍剛說放在門口鞋櫃最上面的抽屜,突然恍然,上次繳納醫療費之後陳杜生的醫保卡就一直在自己的手提包內兜裏。

不得不跟組裏請了假,單位離上次老陳看病的醫院不遠,索性就跟婆婆相約在醫院見。

可是到了醫院,沒見婆婆的身影,倒是老陳自己一個人開車過來的。

“上午跟我媽給吳南邶兩口子挑了一些營養品,我媽看著有些累,就讓她回家了。”

曲珍沒說什麽,帶著陳杜生覆查一遍,醫生還是說著官方的話語讓他多註意休息,不要勞動,曲珍有些心不在焉答應著,待看完病出來走到車子邊上,自覺得上了駕駛位。

她故意上了東五環主路朝北行,老陳在側打了個哈切將車內暖風打開,擡頭看了看窗外“怎麽朝這邊走。”

“不回家嗎?”

“我不是設置了導航?”

陳杜生低頭一看,才發現曲珍將導航關了,順勢又打開“咱們去吳南邶那。”

曲珍出了主路將車子停在路邊,陳杜生扭頭看她“怎麽了?”

“我剛出來單位還很多事,要不你開車自己去吧,我打車回公司。”

陳杜生看著有些要發作的架勢,最後倒也沒說什麽,自顧自得開了車門繞到車前去了駕駛位。

曲珍隔著玻璃看他慢慢解開安全帶,之後推開車門。

外面的冷風一瞬間鼓吹得她內著的毛衣冰涼觸感,陳杜生默默坐到車裏,朝後面夠著安全帶,姿勢有些蹩腳,怕是真的怕扯疼自己。

曲珍哈腰探身進去幫他系好安全帶,陳杜生也不看她,只淡淡一句“晚上你跟媽吃,我晚點回去。”

“嗯。”曲珍點點頭,正在這個空檔,剛剛放於副駕駛位老陳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接起來“弟妹啊,正要往你那去呢。”

老陳說著笑了,也不知聽那邊說了句什麽,忙客氣答道“這是做什麽……我替你嫂子謝謝你……哦,她跟我一起呢,我們一會兒就到。”

曲珍剛要關車門的手頓了下,陳杜生掛了電話擡頭看她“如月新去了個做外貿的公司,給你拿了套化妝品,人情在這兒,我說好了今天要去看他們兩口子,你不去不合適。”

曲珍知道自己已經再沒法反駁,老陳已經在剛剛的通話中答應魏如月了。

只得硬著頭皮上了車,依舊是自己開,按照導航剛上主路,卻又聽老陳說“去她單位,在大望路,離這很近,吳南邶沒在家,上班去了,一會兒晚上一起吃飯。”

到了如月單位她已經等在樓下,曲珍過去與她客套幾句,問她下午不上班了嗎?

“去給吳南邶抓藥,他不聽勸非要去上班,我也沒轍,上回醫生給開的藥他又不按時喝,也不知跟誰置氣,也不拿自己身子當身子了。”

說完如月又嘆口氣“上次那大夫給開的方子和註意事項我說拿本記下來他非說不必,都給我抄下來了,我回家一看,那龍飛鳳舞得怎麽能看出來寫得什麽。”

曲珍笑笑“大夫說不要讓他盯著電視看,或者過多時間得看書,避免註意力集中,註意飲食清淡。”

魏如月表情一訕,略微有些尷尬得說“嫂子記性真好。”

遠處陳杜生按了下車喇叭,如月朝那邊招招手,到了車子跟前坐到後車座,陳杜生回頭與她寒暄兩句,見她給曲珍帶的化妝品套裝,挺大一個手拎袋擱在後桌上,陳杜生好心提醒“放後備箱吧,一會兒吳南邶沒地方坐了。”

曲珍按開後備箱,她與如月一同繞到車子後方,如月將手中物品放置在內,曲珍剛關了後備箱的門,卻聽如月說“這車真漂亮,吳南邶也要買車呢,可是我們錢不多,只能買個二手的了。”

不知怎的,曲珍擡頭透過後車玻璃看了眼陳杜生的後腦勺。

☆、雍雍穆穆

如月上了車就一直在跟陳杜生討教買車的事,老陳仿佛很有興致,一直在從旁給建議,如月毫不掩飾情況說她跟吳南邶結婚的份子錢一共就三萬多,東拼西湊加上吳南邶這小半年攢下來的錢也能有兩萬,一共五萬塊錢也就能買輛十萬左右的車子,吳南邶現在的工資還不錯,月供不成問題。

但除了供車還要供房租,北京的房價有降低的趨勢,但是租房的價格卻日漸升高,魏如月抱怨房東說下半年要漲房租,又數落那地段不佳環境臟亂差,但最終還是說了軟話稱想幫吳南邶出一部分房費,畢竟這是兩個人過日子。

這下老陳有些不讚同了,皺著眉頭說“過日子哪有讓女人掏錢的道理,結婚前我就跟你嫂子說好了,別的能耐沒有,我一定給她置辦個安樂窩,不叫她為了住所疲於奔命。”

魏如月淡淡一笑“我沒嫂子那麽好命……”

曲珍從後視鏡裏冷漠得看她一眼,見如月垂著頭攪著衣襟,臉色有些尷尬得微微泛紅,局促又故作輕松。

“你愛人還年輕,年輕就是資本,找老公要找潛力股,你要看到他未來的能力,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曲珍這樣安慰,陳杜生看她一眼,半天才附和“是啊如月,南邶現在工資應該還不錯,北鬥成立了新項目組我聽說科研部門很器重他,一個月工資怎麽著也得小三萬吧。”

如月聽出陳杜生這是有意打探吳南邶的工資,低著頭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只吭吭唧唧說了句“大概這樣。”

“他也沒什麽花錢的地方,這些工資供房供車沒問題。”

如月卻顯得有些糾結“我也好奇他有什麽開銷,雖然工資卡不交予我,但是正常日常生活開銷都從他工資卡裏出,我有一次去交水煤氣的費用,看了眼餘額,他攢不下什麽錢的。”

“那你得好好拾掇拾掇。”陳杜生笑著揶揄“怕不是外面有了什麽不三不四的朋友。”

曲珍輕輕掰了一把輪下了輔路,魏如月扒著前車座的頭枕探頭與她攀談“嫂子這車開得真好,什麽時候考得駕照?”

知是她想岔開話題,曲珍自然不會讓這無聊枯燥的話題再折回去,很快答道“高三畢業,在老家考的。”

“我們單位報駕校有優惠,趕明兒我也報一個,吳南邶不能開的時候我就是他的賢內助代駕。”

曲珍發自內心得一笑“夫妻之間就是這樣,倆人都有本,一個能喝一個不能喝,互相幫襯。”

吳南邶接到電話說車子十分鐘就到,他走到前臺借了面鏡子,將他頭上的紗布拆下。

“好大一塊淤青!”前臺感嘆“你沒事吧!”

吳南邶搖搖頭,前臺又說“我這有紗布和藥,你去休息室換上吧。”

吳南邶只淡淡一笑,並未答允。

辦公樓的36層是空中大堂,幾乎能將這座水泥土混合怪物構建的城市半數盡收眼底。

“對不起先生,這裏不能抽煙。”服務生去勸阻,突然見到那人額頭一塊青紫,心下不忍,語氣也放輕了些“被人舉報會罰款的……”

吳南邶將這顆煙按滅在煙灰缸裏,晚霞將這邊的天空渲染得迤邐又爛漫,連同著眷顧這位窗邊人,將他的輪廓照得暖意融融卻又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漸漸落到桌子上面的花束之上“鈴蘭花好香。”

服務員點了下頭“都是我們老板從昆明空運來的。”

“哦。”他淡淡答應一聲“要是有茶花就好了。”

吳南邶答完,將一張信用卡遞給她“一會兒結賬用這張卡,沒有密碼。”

服務員接過來,剛轉過埡口就見三人說笑著進來,這餐廳東西不見得有多好吃,但價格倒是夠令人記憶深刻,所以此刻人不多,那三人進來就見到背對著他們坐的吳南邶,如月歡快得朝那邊喊了聲老公。

她揮手,吳南邶回頭默默站起身,眼神卻是盯著陳杜生走近畢恭畢敬得點了下頭。

來人都能見他狼狽模樣,淤青的一塊額頭仿佛鐘乳石上的綠毛蘚,可笑之極。

“這怎麽不見好啊。”陳杜生是實打實得心疼與抱歉“我跟你嫂子買了些補品給你,放在車裏了,吃完飯你拿回去,務必要每日服用!”

吳南邶笑了下,彎彎一道惹人好感的眼對著曲珍“嫂子您費心了。”

曲珍故作鎮定環顧了下四周“怎麽選在這兒?”

還未等吳南邶答覆,魏如月護夫心切“就近吧,南邶他還得加班。”

“這樣了還加班?”曲珍有些心疼“醫生說多註意休息讓你請假,你不聽。”

她關切意味呼之欲出,魏如月和陳杜生神色如常,倒是吳南邶有些厭棄得看她一眼。

幾人坐下,不多時上了幾道淮揚菜,湯湯水水先暖了胃,之後上來一道白灼蝦,蘸料是水碟加姜末,曲珍沒大動,吳南邶回身招呼服務員“來一碗正常水料不加姜的。”

陳杜生環視一圈,視線落到自己夫人身上“女人多吃些姜好,你一向不愛吃這個,你看如月就不怎麽挑食。”

“這也無妨。”服務員還未走遠,曲珍固執得叫住她“不必麻煩。”

但很快服務員又折了回來,將桌子上的鈴蘭花花瓶拿走,不多時換上一束山茶花遞到桌子上,之後朝吳南邶笑笑“先生,店長說正好有茶花,最後一束了。”

陳杜生扭頭逗著曲珍“你的最愛。”

“是。”曲珍不置可否,給諸位都斟滿黃酒“黃酒驅寒,不打緊。”

她目光從未投向老陳,陳杜生只道她是在生著悶氣,這樣奉承的局面,她不適應罷了。

一來二去難免貪杯,酒過三巡後勁兒奇大,曲珍一向埋怨陳杜生酒量不濟卻邀酒不斷,但今天並未顯出過多責煩,可是這點也助長了陳杜生戀酒的本性,不多時就見他臉紅撲撲的第一個失言。

“我聽如月說你想買車,看中哪款了?”

吳南邶只是笑笑並未作答,倒是如月嘴快“師傅給嫂子換了新車,三年免息,可好看了。”

她這樣字字珠璣,吳南邶難得奉承“咱們再攢一些錢,我給你換個一模一樣的。”

知是他力所不能及,如月心下還是一暖“咱買個二手的就行,嫂子學車快,到時候讓她帶我練,買個新車刮了蹭了我心疼。”

話題轉到曲珍身上,她低著頭吃菜,並未想要回覆。

“師娘。”

很久很久,幾人都未曾察覺這句話是吳南邶說給曲珍的,許是太久沒這樣的稱呼,連曲珍也一時沒能答應。

“師娘,臺裏的工作還順心嗎?”

很少有人關心她的工作,婆婆只在乎她的家務,老公只在乎她各方維護是否周全,朋友只在乎她的衣著以及獎金,聽到這句曲珍緩緩擡起頭。

“一切都好。”

她語氣柔中帶剛,聽似敷衍答覆,明眼人知道這是誠懇感激。

“嫂子在電臺工作?”

魏如月倒是有些好奇“南邶最近晚上總是聽電臺,哪個頻段來著……我這麽久都不知道嫂子是做什麽的!”

幾人無話,其中二人各懷鬼胎,另外二人想著岔開話題,見餐盤裏吃剩下不多,吳南邶又叫來服務員“把菜單拿來。”

陳杜生趕忙擺手“吃得撐腰疊肚了,這地方菜就一般,我這喜酒之人有些涼菜便好。”

吳南邶會察言觀色又加了兩道果仁菠菜和麻醬油麥菜,之後起身說“我去趟洗手間。”

他剛走不多時,曲珍見老陳又端起酒盅一把按住,老陳剛要數落她不給面子,曲珍卻厲色得說“他怕是去結賬了,你別失了長輩顏面。”

“哎呀嫂子你多心了!”如月答道,雖是去攔,但陳杜生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站起身,拍了拍曲珍肩膀。

人走到前臺,要求服務員拿水單過來,服務員打印出來遞給他,陳杜生咋舌,這一頓飯竟吃了2600多元。

“都點什麽了。”他嘴上嘟囔,卻在看了兩眼水單之後被人奪去。

“刷卡吧。”吳南邶示意服務員,嗶嗶兩聲,吳南邶按了確認鍵,待到老陳發覺吳南邶已經將發.票擡頭的卡片遞給服務生。

“說好了我請你的!”

陳杜生不大痛快,看著有些要發作,吳南邶倒是很善解人意得說“大老遠讓你和嫂子接我愛人,又給我買補品,這頓飯就讓做徒弟的孝敬吧,您總該給我個機會。”

那邊一推一往,飯桌上剩下的兩個人半分鐘內無話已覺尷尬,玉米汁只剩下一半,曲珍與如月分喝。

“嫂子——”如月突然欲言又止。

曲珍擡頭,還帶著長輩的笑“怎麽了?”

“那天從你家出來,我的工牌落在你家,你本可以打電話讓我們回去取的,為何親自下樓……或者,你知道我們家住哪?”

曲珍一楞,知道有些事情無法辯說。

“我看到他給你圍上圍巾。”魏如月頭越低越深“你叫我怎麽能不多疑。”

“如月,你喝多了。”

“你們一向這麽道貌岸然嗎?你,和,吳南邶。”她一字一頓“我希望我嫂子美麗,所以我送你化妝品,可是我又希望你沒那麽美麗,沒那麽可愛,要不然我老公怎會對你念念不忘……”

“如月——我——”

“我們沒有領證。”魏如月苦笑“農村人,擺酒席就權當是結了婚了,我父母一直在催,但是他總是演技拙劣得搪塞,一來二去,我也不問了,問多了,他便連這點名分都不給我了。”

如月擡了擡懶散的眼皮,目光渙散對著曲珍“嫂子,你想要什麽?除了吳南邶,我都能答允……”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投雷,我收不到,大家也看了我沒簽約晉江,這文沒有榜單,大家看看文留個評論什麽的就算對我莫大鼓勵,所以這文沒有榜單收藏這樣慘淡,你們都是怎麽找到的?

☆、不謙而狂

夜將這座城市渲染得熱鬧又頹唐,周而覆始的一天又一天讓人麻木著疲憊,又在這樣的疲憊中貪婪得看到一絲虛妄的幻象。

李麗揉著太陽穴步出辦公室,走到門口刷卡,腳步突然頓住。

一絲光線從暗格之後的一間辦公室裏透出,李麗一點點走過去,敲了敲門“韓總,您還沒下班嗎?要不要我下樓給您買晚飯?”

見沒人答覆,李麗又敲了幾下門,以為是人走了忘記關燈,正在這個空檔門又被人從裏面拉開。

吳南邶人看著有著懶散,後面一臺示波器發出脈沖聲響,李麗發現這間24小時測試用的實驗室裏放著一張折疊的彈簧床。

“你……”李麗目光向上,看到他額頭的淤青“要緊嗎?”

“無妨。”吳南邶搖搖頭,看樣子並不想與她過多攀談。

李麗這樣子也有些進退兩難,她本以為屋裏是韓總,想討個殷勤,誰知裏面竟是吳南邶,而且看樣子他不太舒服或者剛剛在補覺。

走又不是,畢竟她與吳南邶不算是不認識,高於泛泛之交,但止於相談甚歡的同事關系。

吳南邶見她沒有要走的意思,轉身進屋,門開著,李麗自己走進來去到飲水機邊上倒了杯水。

“你們部門今天不加班啊,你這樣蹭加班費我可不給你報。”

李麗打著哈哈希望能熱絡一下氣氛,誰知吳南邶停頓了下,有些抱歉得說“剛做實驗有些累,趟下休息會兒,沒跟你們打招呼,我不知道單位還有人。”

李麗又看了眼那張彈簧床,上面鋪著一床軟被蒙上一張淺灰色的床單,並沒有什麽枕頭,只放了一只正在充電的手機。

李麗心裏是有疑問想問他,但知道倆人關系沒有熟識到那個份上,索性一點點試探“前段時間你請了幾天的假,是不是工作落下了要加班?你們韓總器重你,不會那麽為難你的。”

吳南邶走到窗子前面,輕輕啟開一絲縫隙,也沒問李麗是否介意,點了一根煙,但身子傾向外面抽了一口煙,無話。

李麗看著他額頭上那塊泛紫泛黃的淤青,好心勸“多休息,你忙完了嗎?我今天限行才八點以後走,送你回去吧。”

吳南邶歪頭看了眼她又看了看那張床鋪“不必,我就這兒睡。”

李麗有些熬不住,看他這人像是不太好說話的樣子,格格不入卻又仿佛彬彬有禮,她年長他不少,不必這樣猶豫揣測著說話。

“我聽說你前段時間請假是回老家結婚去了,怎麽不請婚假?還能多幾天,也不扣工資。”

吳南邶又抽了一口煙,脖子剛才睡得有些落枕,他單手扶住左側頸部輕輕扭了下。

“就是正常的請假。”說完他自己輕笑了下“在公司耳根子也不凈。”

“我就是猜的。”李麗有些尷尬“昨天有個姑娘到前臺給你送藥,說是你夫人。”

“嗯。”吳南邶淡淡一聲“見過父母的。”

李麗若有所思得看了他兩眼,之後緩緩起身“別太累著自己,愛人在家還是早點回。”

“你為什麽跟陳杜生離婚?”

李麗轉身的腳步頓住,默默深呼吸“每一場婚姻的結合都不會是為了離婚,我們自然想好好過下去,他是個好人,我也是,我們都是好人,但是我們不適合做夫妻。”

“那你覺得他適合什麽樣的,又或者什麽樣的人能適應他。”

李麗轉過身看他“在沒有遇到曲珍之前我也有這樣的疑惑,但在認識曲珍以後,我信命了,有些人就是另一個天造地設的伴侶,互補著生活,包容著情緒,成全著彼此。”

“我倒是覺得,曲珍的性格跟誰都是可以互補的。”

吳南邶目光灼灼,幽深得像是身後的暗夜,那煙尖部燃起的星星之火仿佛情緒之中降下的迷霧突然巧逢一盞青燈,李麗看著他的臉,細細品味他的表情,最後只莞爾一笑“你倒是有點打抱不平的意味了,戀愛和婚姻是兩碼事,不要為別人的故事奉獻唏噓,你年紀小又剛結了婚,甭蒙我了,多愁善感由此及彼在所難免,但記得明天發喜糖。”

曉萌最近上火牙齦腫了,喝了一瓶雙黃連口服液窩在茶水間翻著冰箱找到一塊冰含著。

楓姐進來瞧見,嘖嘖兩聲過去攔下“你懂不懂啊。”

曉萌拄著腮幫子將那塊冰吐到垃圾桶裏,手上鼓搗著手機“最近總是收到奇怪的短信呢。”

說著她拿給楓姐看“以為是發錯了,但工作完了回家就把這事兒忘得一幹二凈,今天這條你瞅瞅?”

【你們臺裏幾點下班,我在你們單位門口等你吧。】

楓姐皺眉“你確定不認識?還知道你在臺裏工作呢。”

曉萌搖搖頭“沒存號碼,我想了半天回不回覆,直接問她是誰好像是我沒禮貌把人家忘了,我最近也沒接觸什麽供應商啊,再說了,你看看前面的。”

楓姐往前翻,第一條【昨晚失言,嫂子別多心,我今天想想跟你說的那些話非常不應該,我道歉。】

第二條【他這幾天都沒有回來住。】

第三條【?跟你在一起嗎?】

第四條【嫂子,我想跟你談談,你什麽時候方便,我隨時都可以。】

第五條【你們臺裏幾點下班,我在你們單位門口等你吧。】

“幾天了?”楓姐皺著眉頭問,曉萌想了想“三天?四天?”

楓姐冷笑一身“光看這幾條信息就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但你說說——”

楓姐若有所思半天“地點說得對,知道你在臺裏,叫你嫂子也無妨,但事情說的不是你的事情?”

曉萌顯得事不關己得搖搖頭“拿來,我給她回個短信,就說找錯人了。”

“慢著。”楓姐按住“你手機沒借過別人嗎?”

曉萌搖搖頭“沒啊,借別人做什麽——哦對了,那天下班前曲珍說手機沒電了,要打個電話。”

楓姐望了一眼坐在透明玻璃錄音室裏的曲珍,與曉萌對視了下,曉萌突然捂住嘴“什麽情況?!”

楓姐看了眼手表,還差一刻鐘18:00,她拍拍曉萌肩膀“回去準備錄節目,我下樓一趟。”

曉萌猜出她要去幹嘛,趕忙攔住“姐這事你別管了,我給她回個短信就說找錯人了。”

楓姐冷哼一聲“你放心,我又不是去擋災的,就是看看人什麽模樣。”

到了一樓大堂,沙發位裏坐了幾個人,其中一個穿著一件枚紅色配水獺毛領大衣女子最顯眼,不知怎的,楓姐憑借女人的直覺知道是她。

走得近了些,看清楚眉眼,楓姐輕輕蹙眉。

真年輕啊,朝氣的一張臉,跟曲珍一樣只有左耳一個耳洞戴著一枚小小的耳釘。

楓姐佩戴著工牌穿得也是牛仔褲白襯衫的幹練裝扮,走到跟前顯得有些抱歉又殷勤得說“您好,您是找曲珍嗎?”

那姑娘一楞,看著楓姐有些出神,機械地點了下頭“對。”

“她下午請假了沒在,讓我下來跟你說一聲。”楓姐說完覺得不妥,趕忙道“哦,手機落單位了,我看有信息就看了眼,給她老公打電話說有人在等她,她讓我趕緊下來一趟。”

魏如月看著有些失落,手在袖子裏攥了下拳頭,但還是揚起臉朝楓姐客氣得微笑“麻煩您了。”

她起身剛要走,卻又被楓姐攔住。

“什麽事?”魏如月扭頭看她。

“你……”楓姐顯得欲言又止“那個號碼是她公司手機的號碼,你以後……別發了。”

魏如月一楞,臉也騰地一下子紅了,但委屈和不甘卻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得需要宣洩“她用這個手機號給我老公的手機打電話,我抄下來的。”

楓姐眨眨眼略顯無辜“那我就不知道了,看來你們也不熟,她私人手機號你都不知道,做我們這行的真實生活裏都不希望被人打擾,而且我們這行也太忙,沒時間……沒時間交朋友。”

交朋友三個字刻意加重,魏如月好久才點了下頭“我知道了,打擾。”

楓姐騰騰騰得上了樓,曲珍的節目錄完,剛摘了耳麥就見楓姐隔著玻璃跟她不耐煩得揮手。

曲珍出來,還未問怎麽回事,就聽楓姐氣不打一處來得說“讓人找到單位來,你多能耐!”

曲珍一楞,但隨即表情也兜不住了,不自覺地四下望了一圈,發現曉萌隔著玻璃鬼祟得看著這邊。

臉也垮了,她抓住楓姐的胳膊,幾乎艱難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楓姐擡下巴給曲珍指了指曉萌“你用人家手機給誰打過電話不知道?短信天天騷擾曉萌,都是同一個組的,這事兒今天就止於我這,你下不為例!”

曲珍覺得整個身子都是木的,強大的信息量仿佛毫不憐惜那顆無法久經摧殘的大腦,一次次輸入關鍵字,血液上湧,整個頭和臉都是脹得,耳朵邊上像是扣著一枚海螺,沙沙的聲響。

曲珍回錄音室拎上包拿起大衣,在下樓的電梯裏撥通了那個的電話。

“吳南邶,你非要讓我辭職你才罷休嗎?”

☆、切齒痛恨

心裏燒著的火仿佛如何都無法消減,到了吳南邶公司門口,曲珍卻又開始退縮。

撥通他的手機號,響了一聲掛斷,再撥通,再掛斷。

門禁發出幽幽綠光,裏面辦公區黑漆漆的,但曲珍知道,她就是知道吳南邶在。

“吳南邶!”她朝裏面喊“出來!”

拳頭狠狠砸向玻璃門“你出來!”

強大的力量將那毫無章法自殘似捶向門的手臂鉗制住,曲珍覺得渾身惱怒得顫抖,使勁掙脫了一把,卻發現全部都是徒勞。

吳南邶顯得有些懶散,手裏拎著一袋便利店裏買的食物,緩緩松開她的手按指紋進去。

曲珍步步跟進“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再做幼稚的行為。”

“我記得你跟我‘說你還是個孩子——還很年輕’。”

他一向這麽記仇,尤其是曲珍刻意要拉開彼此距離的話語,他記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他的聲音穩穩的,絲毫聽不出任何懺悔或者抱歉的意味,他進了辦公室,按亮燈,一瞬間將二人照得體無完膚。

“香蕉班戟,怕你覺得吃了會發胖,我又買了全麥面包。”

吳南邶將東西擱在桌子上,整個人顯得異常慵懶靠在桌沿上看著她,之後從兜裏掏出煙低頭攏著火點上。

“吳南邶……”曲珍極力控制情緒討好“我是真的真的拿你沒有辦法,你贏了,你全都贏了,你出爾反爾我沒轍,你非要將我的生活全盤毀掉!”

“我看你現在這樣只明白一點,工作在你心裏比你老公重要。”

吳南邶輕笑一聲吐出一口煙,伸出手指頭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就不問問我還疼不疼。”

曲珍覺得喉嚨裏墜著一塊秤砣,好半天才顫抖得問“疼嗎?”

“疼。”

吳南邶假惺惺嘶得一聲咧了下嘴“天天疼得我睡不著……”

他說睡不著的時候眼神不知怎的瞟了一眼曲珍,叫她更加不自在。

“吳南邶……”

“我有多久沒吻你了?”他突然傾身靠近,呼出的熱氣撩撥著曲珍皮下的每一寸脈搏,仿佛在哄騙著,委屈得哄騙著“上次是你自己主動的,我沒有逼你。”

曲珍覺得自己沒來由得戰栗了一下,吳南邶手伸到她大衣裏面貼著她內著的襯衫撫摸“還忘了告訴你一點,我是一片沼澤,你陷進來只能自救。”

突然被拉近又被一掌之力擎著向上,在唇與唇剛要交合之際曲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吳南邶以一種病態的心滿意足輕笑出聲“這一巴掌,總算是讓你打下來了。”

曲珍微微喘著粗氣,迅速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吳南邶仍是要上前,曲珍隨手操起桌子上的一樣東西砸向他“別過來!”

啪得一聲,是玻璃質地的器物撞擊水泥墻面應該發出的聲響,曲珍垂目,突然痛苦得蹲下去抱住膝蓋。

是那個相框,相框裏插著一張茶花的相片,曲珍在吳南邶的寢室見過,這東西幾經周折隨吳南邶從西安到了北京,它的意義不同了,而懂得這意義的兩個人也不同了。

吳南邶默默蹲下,撿起碎片扔在垃圾桶裏,抽出那張相片生怕按出指紋,輕輕擱置在飲水機水桶的上方。

“吳南邶,我虛心得、誠懇得請教你,希望我怎麽做。”

曲珍已經哽咽,幾乎模糊的視線中吳南邶慢慢伸出手擦拭她的眼淚,一遍遍不厭其煩,仿佛那裏淌出的不是淚而是血。

“離婚吧。”

“……”

“跟他離婚,我會把一切做妥善,你繼續你的工作,你愛幹什麽幹什麽,我去跟師傅說,我會安撫好如月,我會跟各自父母講明白,包括陳杜生的父母、你的父母,所有能夠中傷你的話我不會讓你聽到,所有需要你擡腳邁過去的坎兒我背著你,你不會嫌我窮,不會嫌我是個壞人,因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

曲珍幾乎猙獰的冷笑,她覺得她身體已經變成一個四四方方空洞的框架,一局迷亂的俄羅斯方塊正在她體內慢慢堆積,剛開始還好好的,仔細得計算用心得排兵布陣,但很快始料不及的速度令人措手不及,漸漸放棄漸漸沒了耐心任它隨意堆砌,直到馬上要堵到最頂端。

“好。”曲珍臉上掛著淚帶著笑,見吳南邶一瞬間錯愕,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十年後,等我給陳杜生生了孩子,等他對我沒了耐性,我就跟他離婚,我就來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也很想抽你!”

吳南邶幾乎咬牙切齒“你愛他嗎?你過得開心嗎?曲珍,我有時候非常喜歡你的原則又憎恨你的原則,那就像你腦子裏的迂腐與不開竅,折磨的不是你而是我!”

曲珍攤坐在地上笑了很久,一把扯開衣襟露出內著的胸衣“那麽你呢?不過是尋找刺激貪戀師娘的身子,我都給你,你想要你來拿啊!你又何嘗是真心對待我,你不會懂一個離婚的女人對於你味同嚼蠟般的無趣,我本就是個無趣的人,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