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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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做出狐假虎威的動作,單單垂眼眸看人的時候不怒自威,很漂亮的一字型鎖骨裸*露在外,隨著她開口說話跟著呼吸在近乎白到透明的肌膚下一點點移動。

“不管他惹了什麽事,你們都不應該這麽對一個孩子。”

桌上那人挑眉“我怎麽他了?”

“剛進門的時候我就發現你盯著他,剛才取餐的時候還朝他背影吐口水。”

那人點點頭“又怎樣?老子樂意,你問問這傻小子的舅舅欠了我多少錢?我沒找人砍他沒找人鬧他,就說他兩句也犯法了?”

曲珍倒是沒想到。

吳南邶突然側頭看她“都解決了,回去吧。”

他說完朝那人客氣得點了下頭,轉身向回走,曲珍跟上,隔著半臂距離,飯店裏人聲嘈雜,但她還是聽到吳南邶清晰的聲音“剛發了獎學金,這事不用你擔心。”

“我不是擔心——”曲珍沒說完,突然對視上他扭頭看自己的目光,透著一絲不耐煩、埋怨、自卑,更多得卻是寫著三個字:別說了。

但曲珍也要面子,她似乎在幫倒忙“獎學金要好好利用,你舅舅欠多少?夠嗎?”

吳南邶點點頭。

“剛才是我冒失了,我可以幫你——”

“你用他的錢幫我?”他極盡輕蔑,甚至眼神憤恨。

曲珍被噎得說不出話,難堪、惱怒,一並湧上來,她故作鎮定看向他處,從吳南邶身邊路過。

“拿到獎學金第一件事給你買了個禮物。”

路過時,吳南邶突然說。

曲珍根本不想聽。

曲珍坐下的時候漸漸消氣,也認真反思,她總是在做著換位思考,覺得自己今天對吳南邶做得事的確不應該。

一是他上樓取牛牛水壺的時候誤會他,二是幫這個不需要別人幫忙的人出了次頭。

到小雁塔的時候邊上有一家很火的雪冰店,牛牛見了就嚷嚷著要吃,吳南邶過去排隊。

畢竟自己是長輩,曲珍不能讓孩子們掏錢,看吳南邶排在隊的最末尾,人很多,外放的喇叭裏講著韓國雪冰的介紹,曲珍走過去與吳南邶隔得很遠,直到排到他才走過去付錢。

二十元一份,五個人正好一百塊,曲珍遞過錢去的時候吳南邶楞了一下,之後倆人默默等著成品。

吳南邶兩手提著塑料袋,曲珍轉身的時候聽他說“你不能總這麽記仇。”

曲珍徑直向前走不理他,沒有錯亂加快的步伐,而是很穩,仿佛當他的話是空響,完全的漠視。

“希望沒給你造成什麽困擾。”他又突然說。

曲珍抱臂,感覺這驕陽下自己這方空氣越來越冷。

“你在說什麽啊……”曲珍微微低頭又擡起,不看他,望著前方正在玩回力飛鏢的小孩子們。

“你知道的。”他肯定得說。

曲珍不得不回頭看他,淡淡一眼,仿佛在看一件盆景。

“我喜歡你這事。”吳南邶眼神異常堅定,目不轉睛盯著她。

曲珍突然感到惡心,這是一個莽撞的少年不知曉道德倫理對一個已婚婦女最大的褻瀆,曲珍深吸一口氣,走得飛快。

吳南邶沒有再跟上來。

幾人在廣場上吃完雪冰就各自逛逛。

漸漸到了黃昏。

本來要請他們吃晚飯,但其中一個男孩子說女朋友有事讓他趕緊回去,劉樂也借拖說自己還有論文要改,曲珍知道他們是不想讓自己再破費。

她不是個活泛的人,一般這種情況下應該大度得拍拍這些小夥子的肩膀,說鮑魚燕翅珍姐都能請得起,再拍拍自己胸膛,掏出鼓溜溜的錢包。

但曲珍生來說不出這樣的話,她心裏知道,也急,怕委屈他們,但臺階給了她就習慣性得跟著下去。

送他們回學校,先放下一位要陪女友的,研究生了,可以理解在校外租房的行為,但劉樂也在外租房,放下這倆人,只有最後將吳南邶送到校門口。

牛牛已經在後車座上熟睡。

曲珍從後視鏡裏看他。

吳南邶沒什麽表情,拉開車門,同她說了再見。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也熬過前三章了,喜歡的話給個作者專欄收藏,還有預收的文《B座7樓》隨意收藏。

我的微博@風間一把尺

☆、明凈仳離

車子剛發動滑行了二十米,曲珍又踩了剎車。

回頭看熟睡的牛牛,怕吵醒他。

將車子停在路邊,曲珍輕輕解開安全帶。

校園裏種著兩排梧桐樹,每隔五十米有一盞暗淡路燈,曲珍看著他的背影,單薄瘦削,卻撐得起那件普普通通的汗衫。

突然前方路燈下歡快跳出一個女孩子的身影,過膝的高筒球襪,粉色系著蝴蝶結的PUMA球鞋,吊辮隨著她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她湊到吳南邶身邊,差一點就要拉住他的手臂。

曲珍不自覺得站住腳步。

那姑娘在說笑著什麽,拉了拉肩上的雙肩背包帶,一臉雀躍對他笑。

過來人都懂,那是喜歡一個人才會有的自矜又卑微的歡喜。

吳南邶側頭看她,拉開距離,但仍是保持耐心與她攀談。

曲珍剛剛鼓起勇氣的肩膀漸漸落下,轉頭朝回走,瞬間表情垮掉。

自己太不應該。

手機在兜裏震動,好半天曲珍才接起來。

“還玩呢嗎?”老陳問。

“沒,剛送他們回學校。”

“忘跟你說了,後備箱有個二手示波器,要給張教授的。”

曲珍回頭看,昏黃路燈下,吳南邶接過那女孩遞過來的一個一盒壽司,看嘴型,她好像同吳南邶講著“就知道你還沒吃飯。”

那姑娘微微翹起腳跟鞋尖點地,局促神態讓她不好意思得垂下頭扭捏。

曲珍卻說“吳南邶還沒走遠,要不先搬到他們寢室吧。”

“那正好!你跟他說一聲,明天張教授上班就去取。”

曲珍快步走過去,拍拍吳南邶的肩膀。

他回頭,看到是曲珍,沒有什麽驚訝神色。

“幫我擡樣東西。”曲珍只盯著他,沒有看旁邊那姑娘。

夏夜的風似乎過分愜意,一公裏內,都是他的味道。

很久,吳南邶說“好。”

示波器有佛龕大小,一人能環抱住,卻不成想那麽沈。

曲珍想得都是叫他來幫忙似乎合情合理,自己沒有敗露。

輕輕推醒後車座的牛牛,他翻了個身,喃喃得叫了聲媽媽。

曲珍俯身靠在他耳邊說自己要離開十分鐘,讓他乖乖睡不要亂走。

看樣子牛牛也不會亂走,他窩在後車座裏抱著個脖頸枕,悶頭使勁蹭了蹭臉頰。

曲珍關上車門按開半扇後車窗,之後鎖了車。

車內放著的音樂戛然而止,最後一節聲音在唱著“你到底愛不我愛我,愛不我愛我,我不知該說些什麽——”

曲珍借著昏黃路燈看吳南邶“他是老陳前妻的兒子。”

吳南邶也看著她,懷裏抱著那塊示波器,似有似無得點了點頭“你不需要跟我解釋。”

曲珍默默低下頭。

吳南邶的宿舍是兩人間,研究生院裝修還不錯,純木質的桌床,與他同寢室的那位出去租房子住,甚少回來。

中間過道仿佛一條分水嶺,室友的床雖然沒人住卻鋪滿雜亂舊衣,歪斜的藍色塑料書架裏面塞得都是嶄新的教科書,桌面上一臺電腦顯示器前面鍵盤被摘去,養得一盆多肉植物已經枯萎爛在砂礫裏。

反觀另一面,吳南邶的床鋪整齊,突然到訪也有底氣,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床頭架上只有一盞單一開關按壓式的臺燈,墻上沒有張貼跟風海報,下鋪的桌子上書本整齊得摞成三等分高度,書架裏都是翻得卷邊的一些雜書籍。

桌子的右下角放著一個煙灰缸,裏面按滅三支煙頭,除此之外桌面沒有放著如他這個年紀男孩該有的夾子相框以及武俠繪本。

曲珍沒有坐下,而是等他將儀表放在陽臺空置的木桌上時說了句“別忘了明天給張教授。”

她說完朝門邊走去。

吳南邶卻拉住她,沒有肌膚的接觸,只是禮貌得隔著她白天穿著的防曬服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曲珍不敢回頭,她皺眉,心怦怦跳,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麽。

“你喜歡茶花嗎?”他突然問。

曲珍不敢回答。

“剛才瞧見你在花店前面駐足很久,看著那束茶花。”

曲珍默默抽出胳膊“不喜歡。”

她忘卻了他拉住自己的不適,只顧著飛快否認。

說完頭也不回得走出他的寢室。

碎石板路是穿過花園通往大路的捷徑,曲珍憑著記憶走,到了岔路口,樹影婆娑,隨著夜風像一雙雙招搖的手,社團剛做完活動,幾個學生正在摘掉拉在樹與樹之間的橫幅,一張張年輕朝氣的臉,仔細聽,一位穿著醒目亮黃色球鞋的女生站在椅子上哈腰對蹲在地上收垃圾的男同學說“你們專業的吳南邶,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男生蹲位的姿勢挪了一步,伸手夠到邊上的紙團“他一土老帽,哪懂談情說愛。”

曲珍加快步伐。

面前的大路陌生,曲珍卻不管不顧得從岔路閃了進去,身旁帶著捏閘聲和車鈴聲響起的時候,曲珍只感到一陣風,車把擦過她的小臂,她被人重重拉了回去。

騎車人也嚇得夠嗆,側歪著單腿支撐著踉蹌得用鞋底板摩擦力停了車,趕忙回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學院車’您多見諒!”

他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目光卻越過曲珍看向她後面的人“謝謝同學。”

要不是吳南邶,他要撞倒這位他眼中的“老師了”。

曲珍慢慢轉過頭,傾斜著仰視著看這位“同學。”

由於緊張,吳南邶的臂彎鎖得很緊,鉗制著曲珍的單側肩膀,卻將她整個人都攬在了懷中。

吳南邶低頭,能見他由於緊張和犯愁皺起的眉頭,小老頭似的,曲珍的手指肚滾熱,鬼使神差得伸過去將那裏按平。

等到肌膚觸感變成一種激化人認知的悖論,急速刮過頭皮的都是對這舉動始作俑者和被動承受者的考驗。

曲珍趕忙縮回手,她知道抓著自己肩膀的手掌有多麽寬厚,已經眷戀過一分鐘,那麽當自己是傻子是無知吧,當自己是毫無察覺吧。

吳南邶也完全成全她,他的眼裏映著路燈的光,瞳孔被焦灼成一種讓人腎上腺素澎湃的橙色,突然得,他低下頭,稍微側了腦袋,姿勢蠱惑又帶著眷戀。

曲珍本能的伸手擋在自己唇邊。

由於自己突然插*進來的手,吳南邶的唇毫無預兆得輕輕點了下她的掌心。

像在冰水裏泡了一下午的荔枝,細致得剝掉堅硬的外殼,捏在指間透過光去看,微笑著親吻那透明乳白色冰涼的果肉。

曲珍突然掙脫他的臂彎,臉已經燒得緋紅,剛才的恍惚權當是錯覺,她是長輩,她不能由晚輩來化解尷尬。

“那個……”曲珍絞盡腦汁想話題“什麽是學院車。”

吳南邶看了她很久,才說“你迷路了,我送你去門口。”

一路上,吳南邶講著什麽是學院車,就是一代代前輩使用的自行車,這種自行車用一個詞概括“一特二不”:特便宜,曝曬三四年不掉漆,不上鎖也沒人偷,唯一缺點,車閘老舊,基本等同於沒有,鞋底兒就是閘,夾緊屁股,看腿長短以及鞋底薄厚決定剎車距離。

他的玩笑話,曲珍其實都沒聽進去,到了門口和煦得笑著與他告別,還尷尬著加了句“明天見。”

回家先放下牛牛,洗了手不敢換衣服,不多時老陳電話打來,說了地點,讓她來接。

曲珍接老陳回家,進屋就抱住他。

老陳撫摸她的發頂“我先去洗澡。”

這是一個暗示,曲珍見他進了浴室,不多時自己也跟了進來。

倆人在浴室做了一回,也許是許久未行房事,倆人都假惺惺得高*潮,很快就卸下彈藥,曲珍甚至連歡*愉和□□溢出都沒有。

合著睡衣洗好之後躺在被窩裏,曲珍對老陳說“咱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老陳說行,但話音未落半分鐘他就筋疲力盡得熟睡。

曲珍掏出手機,想起剛才在吳南邶寢室他的書架裏看到的那本塞林格的故事集,在微博裏搜索。

縱火犯愛上了女消防隊員。

搜到這條,曲珍笑了笑,很安穩得鎖上手機睡覺。

夢裏阡陌暖春,他的出現打破平靜。

吳南邶在一個天一生水的地方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摩挲。

“一輩子。”他斬釘截鐵道。

曲珍差點就信了。

第二天他沒有來,第三天做實驗的時候他也沒來。

那句明天見像是個諷刺。

曲珍不問,她知道吳南邶若是有事請假會跟老陳打電話告知,牛牛缺了補課老師老陳也一定會跟自己解釋。

但老陳一直什麽都沒說。

曲珍下樓交水電費的時候路過花店,見著外面膠皮桶裏插著一束帶露水的茶花,她花了些小錢買下來,回來放在懸窗前的簡易玻璃花瓶裏。

她在看那本書,看書的時候偶爾聞到花香。

老陳拿著電烙鐵沾著焊錫正在連接一塊電路板上缺少的元器件,牛牛在臥室做著暑假作業。

門鈴響,老陳推了下眼鏡,放下烙鐵剛要站起來,楞了下,發現曲珍先他一步走過去打開門。

她甚至都沒看貓眼,一把拉開,卻站著不動。

拿了個紙殼盒子回來,曲珍將老陳買的東西放在桌子上,老陳笑她“也不看看來人是誰就去開門,要是壞人怎麽辦,女人更要多加防範。”

老陳不是個浪漫的人,偶爾說著些溫柔的俏皮話也帶了些許年長的勸導意味,曲珍自覺年歲也不小,不想老聽他說這些。

她偶爾覺得自己從父母身邊嫁人,有了個老公,但大多時候她卻是又給自己找了個爹。

“吳南邶怎麽這幾天都沒來?”曲珍突然開口問,她內心煩躁。

“哦……”老陳又拿起電烙鐵,埋頭認真焊著那枚元器件“我也不清楚,給他打電話也沒人接。”

原來他就是這樣憑空消失了。

曲珍走到門口換上防曬衣,老陳回頭看她“幹嘛去?”

“我去買點菜,聽說三站地外的菜市場剛開業菜很便宜,我就當遛彎去逛逛。”

“好。”老陳笑了笑“帶把傘,今天日頭足。”

曲珍順手拿起鞋櫃上的陽傘下了樓。

一刻都沒耽擱她坐到車裏發動車子直奔學校。

到了校門口,曲珍又開始懊惱,她一向做事沒有這麽沖動,等到了才發現她沒有吳南邶的電話。

只能尋著記憶走在校園裏找那天他住的宿舍樓。

不小心就又這樣迷路了。

曲珍坐在戶外操場邊上的長椅裏,日頭奇足,她後悔將陽傘落在車裏。

“咦?”邊上有人輕輕疑惑,曲珍低著頭看到視線內多出一雙鞋尖。

曲珍擡頭,被陽光刺得微微瞇起眼睛。

“是你。”

“是你。”

她跟當天晚上那個姑娘異口同聲說到。

姑娘歪頭看了她半晌“你找吳南邶嗎?”

曲珍點點頭,漸漸適應了太陽光,見到那姑娘有一對很好看的眉。

有人在遠處喊她“魏如月,我們先去F座等你嘍。”

如月跟她們招招手,之後轉頭笑嘻嘻得看著曲珍“我帶你去找他,他跟我說了你是他師娘。”

曲珍站起來,沒說什麽跟著她。

到了研究生宿舍樓,如月沒將她送到門口“我不知道他住幾層,你問問收發室的大爺,我還有自習課。”

說完她歡快得一顛顛兒跑遠。

曲珍繞過花壇到了正門,這條路她還是記得的,未等走近就看到了吳南邶。

他仍是穿著那件淡灰色的汗衫,滌綸料深藍色的褲子,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老土年長的人,手裏拎著一個玻璃絲袋子,裝豬飼料那種,裏面鼓鼓囊囊的。

年長的人對吳南邶點頭哈腰,既抱歉又諂媚,說著什麽竟掏出個泛黃的手帕擦了下眼角和嘴角,吳南邶卻是一直側身站著,沒說話,也目不斜視盯著那人。

曲珍緩緩走近,聽吳南邶囑咐他“少喝點吧,踏踏實實跟俺舅母過日子。”

方言的口音,但曲珍卻聽明白了。

那人嘆了口氣,一擡頭正好對上曲珍的視線,仿佛倒吸一口冷氣,驚得微微長大嘴。

“她,她——”那人竟然伸出手指頭指著曲珍。

吳南邶回頭,看到是她微微皺眉。

曲珍知道那人如此表情定是有所隱情,一般這種狀況,無外乎曲珍長得跟某人極像,因為她與這位年長之人素未謀面過。

吳南邶將一張粉色車票塞給他“舅,你先走吧,別誤了車。”

他舅舅還是微微張著嘴,機械地點了下頭,突然回過神,慘兮兮得勒緊手中的袋子,拍拍吳南邶的肩膀語重心長得說“你要爭氣啊!”

吳南邶點點頭。

等人走了,吳南邶才完全轉過身看著曲珍。

曲珍說“好幾天沒去做實驗也沒給牛牛補課,電話打不通,老陳讓我過來問問你怎麽回事。”

吳南邶看著她,眼神淡淡,仿佛一秒洞穿她的謊言。

他轉身進了宿舍樓下半開著的大鐵門,曲珍尷尬,心裏有羽毛騷動,在後面喊他“我不上去!”

吳南邶稍微轉過來半張臉,由於剛才在外面站了太久,鬢角已經稍微有些被汗水浸濕。

“等我兩分鐘。”

不多時他下來,將一個手機遞給她。

凡是有因即有果,種下什麽種子開出什麽花,從曲珍接過這個手機的時候,她心裏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你的禮物。”吳南邶輕輕得說。

☆、夜雨淒迷

那束茶花枯萎了,雖然曲珍回來扔了一片阿司匹林進去,但她抱怨西安每日不知疲倦的足日頭。

她心不在焉得吃飯,內心一直嘆息這樣一束倔強的花就這樣早早夭折。

朝開夕敗,生命脆弱。

老陳夾了兩筷子菜,就著米飯咂摸著嘴“去那麽遠的菜市場怎麽不買點肉,牛牛說想吃雞翅了。”

曲珍訕訕得點頭,謊話圓得極其自然“走路去那麽遠,拎太多太重,我本意也就是去逛逛,沒成想人太多,我進去就出來了。”

婚姻會讓一個女人變得滋潤嗎?不會,它會讓一個女人變得聰明甚至狡詐,婚前無知與難得可遇的執著在恰逢合適的時間淪陷在一個男人的天鵝套索裏,婚後晚熟變得智可敵人,反賓客為主,將當初那個人男人的智商狠狠踐踏。

女人一生變聰明的後智只有一回可乘之機,就是在她心存歪念之時。

曲珍自己並未察覺,她覺得她對吳南邶的興趣,不過是興趣本身,無關乎想要真的實施什麽行為。

老陳吃完放下碗筷,忽然有些抱歉得看著曲珍“晚上臨潼有個水庫測距,是夜試,明兒一早我就趕回來,你在家的時候把門窗關好,聽說今晚有暴雨。”

曲珍點點頭,老陳的每次機動調研都是最後才告知她,臨到跟前兒才說,陳述句,只是例行通知。

但曲珍已經很感激,她能想到老陳猶豫再三怕她使小性子不讓他走之時他無奈的模樣。

但曲珍何曾對陳杜生賭過氣?又何曾像個小女人似的撒嬌讓他在學術和她之間做個取舍?

曲珍默默收了碗,拿到水池邊清洗。

老陳也沒說什麽,一直沈默不語穿上衣服,走到門邊。

曲珍探頭出來,雙手還沾著泡沫“洗漱的牙具浴室櫃下面有,你帶著,別渾身打渾身的就睡了。”

老陳點點頭,又朝她勾了勾手。

曲珍過去,老陳在她額間輕輕落下一吻“把門鎖好,不能給陌生人開門。”

一般這種情況,老陳是真的對曲珍有歉意,另一方面,是真的關心。

曲珍就又有些心疼他日日如此忙碌“你說要下雨,帶把傘吧。”

老陳正在換鞋“好,你把傘放哪了?”

曲珍一下子說不出話,腦中翁得一下,她自己竟把自己繞進去了。

嘴拌蒜,磕磕絆絆才圓謊“回來……回來的時候,呃——樓下看到車子貼條呢,我開到小區收費車位,把傘落在車裏了,你看看副駕駛手摳裏有沒有。”

老陳下樓,找了一圈,發現車子停在小區外面馬路牙子邊上,右側車輪還壓上半截石臺,車輪也沒有回正,可見開車之人下車之時有多麽著急。

老陳走到駕駛位邊上,墨黑色車窗外粘著剛剛貼的違章通知單。

老陳站著沒動。

他不清楚一向溫婉的曲珍為何撒謊。

但他選擇包容,誰都有秘密吧,尤其是從來不與他掏心掏肺的曲珍。

牛牛寫著語文作業在臥室喊曲珍“媽媽,快來幫我看看這個怎麽寫。”

曲珍走進去,俯身哈腰看著他的作業本,手按在旋轉椅背上。

是一道看圖說話,簡筆畫中一人帶著草帽坐在水邊,下面提示是:根據圖中繪畫描寫一句所學詩句。

曲珍無解,她如同牛牛一般的年紀已經開始讀宋詞,瘋狂迷戀,唐詩涉獵少,但積年累月的,到了她這個年紀也有些。

竟也一時答不上來。

突然聽到嗡嗡得震動聲。

曲珍還沈浸在這道題的題解裏,牛牛仰著臉看她,側臉被護眼燈的光亮照得恬靜“媽媽,你手機響。”

曲珍隔著布料按了下褲兜裏的手機,沒有動靜。

“你聽錯了——”

自己也豎著耳朵聽,的確是有。

她腦中炸開火焰,一下子明了,趕忙說“也許是你爸忘拿手機了!”

她轉身要走,牛牛卻懶洋洋得問“這道題怎麽辦?”

“先空著吧,做下面的。”

曲珍走到客廳,沒有開燈,月光灑在瓷磚地上一個方塊形狀,仿佛甜涼糕黏在了無法逃出的去路之中,曲珍深吸一口氣,邁過去拿出她藏在鞋櫃裏的那個手機。

按亮,哪怕這突然乍現的光亮都讓她做賊心虛,她閃到了浴室內。

想起吳南邶當時說得那句話“你的禮物。”

禮物,這個詞,應該是對授予人的恩寵,曲珍當時不明白一個手機對她來說有什麽能使自己歡喜興奮之事,她錯解了禮物的意義,覺得吳南邶也不過如此。

小心按開,手機主界面只有個微信,右上角亮著一個紅圈,顯示著“1”

曲珍打開。

幹凈的通信錄,這個微信被註冊是為了什麽她不用消說就明了,果然聯系人裏就一個,未註冊朋友圈,頭像也是灰白的一個輪廓,署名“無。”

曲珍點進去,發現是一張圖片。

還是她記憶裏吳南邶的寢室,整潔的桌面,還是那三等分厚厚摞起的書本,煙灰缸裏多個根煙屁股,曲珍卻還是輕而易舉發現了異樣。

多了一面立在桌上的小鏡子,能看到一個男孩裸著上身仿佛剛剛沐浴完端著手機對著書桌拍攝的鏡像。

她能看到吳南邶的腹肌,微微隱現在寬松褲腰的上方。

照片中桌子上還多了一個相框,上次本沒有的,相片裏面是一朵山茶花的特寫。

曲珍突然回頭看著月光下插在窗子前面花瓶裏那束已然枯萎的山茶花。

外面驚雷哢擦一聲響,帶著閃電,將客廳裏靜默的事物照得粉碎性的清晰。

曲珍心裏突然感到很踏實,也很甜蜜。

她的禮物——

曲珍突然捂住臉。

她感到她的世界天旋地轉,顫抖的手不知如何回覆。

【我在樓下】

手中震動讓曲珍驚得一下子掉了手機,她看著未關的對話框裏這條信息,好久才顫顫巍巍得撿起來。

【再等等】她鬼使神差發了這條。

哄牛牛睡下,這孩子一旦睡著就很安穩,電鉆聲都鬧不醒。

曲珍卻一直內心焦急,覺得過了太久,怕吳南邶已經走了。

趕緊又回到浴室拿起擱置在幹燥浴缸裏的手機,猶豫了很久才顧左右而言他得發送【下雨了】

很久沒回。

曲珍坐在馬桶上,發完這條就開始後悔,臉埋在膝蓋上,她不期待別的,只期待那男孩說他已經回去。

突然輕輕一聲敲門聲。

曲珍猛地擡頭,甚至覺得自己幻聽。

的確又過了很長時間沒有任何聲音。

可曲珍還是走到門邊,朝貓眼裏看了一眼。

廊燈已經熄滅,外面事物沒有輪廓,黑暗一片,像極了自己此刻的心。

過了不知多久,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

哢噠

哢——噠——

哢噠——

仿佛他那日按響門鈴時的催促,曲珍自我安慰似得拉開門。

又是一聲驚雷,走廊裏的窗子透過暗弱光線,卻將門外的人照得仔細。

曲珍反手欲要一把拉上門,吳南邶卻伸手抵住,曲珍怕夾著他的手突然心存惻隱,也就是這麽一個空檔,吳南邶邁了進來。

黑暗的房間內,只有彼此呼吸。

曲珍眉心跳動,緊了緊身上的披肩,不合時宜得開了空調,打開的半扇窗子裏迎來戶外的涼風,交織著熱氣,與室內的溫度混合,曲珍後退半步,已經後悔讓他進來。

吳南邶卻又上前一步伸出手。

以為他要來拉自己的手,曲珍沒動,那手頓在空氣中片刻,卻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將她一寸寸按壓在他的懷中。

很久,只有維系這個姿勢,窩在他堅硬臂彎裏被融合感包圍著,曲珍已經覺得很滿足,甚至要哭泣,吳南邶漸漸鎖緊這個擁抱“是我把他支開的。”

曲珍突然渾身顫抖,竟不成想自己難得幾次謊言,卻順了吳南邶的意。

他淋了雨,渾身濕噠噠,曲珍卻不覺得違和。

仰起頭,難耐得,迎接他的唇。

道德的淪喪讓她渾身發抖,瑟瑟不安,吳南邶揩掉她的披肩,手撫摸上她內著的肩帶褪下。

曲珍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與情緒熏染激蕩得渾身戰栗。

他托起她的臀,感到她的抗拒與難以取舍,抱著她進了浴室反鎖上門。

濕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雨水還是情劫激發的體*液,溫熱燙過胸膛薄襯內衣的只有□□之間最原始的被需要與被舍取。

他將她放在浴缸裏,開了溫水。

她像一朵在濃茶裏綻放得淡菊,不容許再步步為營心存僥幸得試探,吳南邶只想長驅直入,快速地完全地占有。

手指順進溫熱穴口,攪著她的命脈,不多時曲珍就死死攥著他的肩膀呻*吟。

吳南邶將欲望抵著她津津涵口,他難耐,一下子送了進去。

曲珍很久沒有這樣的異感,頭朝後抵在瓷白浴缸邊緣,身下卻縮緊開始抗拒。

吳南邶突然掐住她的喉嚨。

這種將死之時難耐得掙紮讓曲珍破喉而出一聲嘆氣,漣漣眼角含淚,突然註視著吳南邶,他一寸寸,一寸寸,滑了進去。

想要做個長輩指引他,曲珍在喘息間說“慢一點……”

他像個虔誠的信徒埋首在她的胸前肆意妄為,完全破碎了自己卑賤的可憐的主動權,吳南邶勾著她的下巴舔含她的嘴唇,逗弄她的舌頭,發覺情*欲喧囂之時插得更深。

抵到她的敏感。

曲珍顫抖著,還未做就來了一次。

她不得不一手勾著他的脖頸,微微挺腰應承著他新一波開始的律動。

浴缸從未被認真利用過,水閥不結實,不多時半池的水就漏空。

他們在堅硬瓷壁的浴缸裏狠狠做*愛,曲珍咬著拳頭,生怕被牛牛聽見。

吳南邶擡高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他俯身之時插得更深,去親吻她動情之時伸出的舌尖。

吳南邶狠狠咬上她擡頭時揚起的下巴,一同與她到達歡愉的頂端。

他們漸漸消沈,胸口貼著胸口,能感到對方砰砰心跳混亂。

像是心裏有了一個窟窿,黑黢黢得捅進來一樣東西,嘩的一下,是一把溫柔的傘猛得撐開。

粘膩汁液順著未流幹凈的水流一同消沈。

吳南邶慢慢吻上曲珍的脖頸,狠狠吸允了一口。

曲珍吃疼,推了一把他,推不掉,力氣讓自己很快認輸。

吳南邶說“你是我的。”

“永遠永遠永遠。”

***

曲珍去藥店買避孕藥,不敢帶回家,掰了兩片就著水服下,之後將剩下的扔在垃圾桶裏。

是個晴天。

但她卻總能想起那個暴雨的夜伴著雷聲他們的歡情。

回家時多看了老陳兩眼,發現他依舊悶頭在學術裏,曲珍突然覺得對不起他。

切了半塊哈密瓜放在他邊上,溫柔囑咐“註意休息。”

老陳笑著拍拍她搭在肩頭的手,卻又盯著她皺眉看“你脖子怎麽了?”

曲珍摸了摸,那裏貼著一塊創口貼。

“早上做飯油崩到了。”

老陳抿著嘴“真的辛苦你了,能娶到你這樣的媳婦,得之我幸。”

曲珍卻眼神飄忽,抽出手“午飯吃什麽?我去做。”

“我看剩了顆圓白菜,炒餅絲吧。”

曲珍趕忙去了廚房。

鋼琴漆的廚櫃如同一面鏡子,曲珍切好餅絲擡頭看,是自己清麗的身影,卻孤孤單單,哪怕她伸出手也是寂寞的,摸上鏡面倒影裏自己脖頸那枚創口貼。

是他的吻痕。

很快恢覆理智,她切了蒜,爆炒出香氣,老陳在外面摘了眼鏡揉了揉眉心。

那天晚上的實驗他去了,但被告知測距要在三天後。

回來之時又對上曲珍另一番謊言,她早上煮的粥又準備了鹹菜絲,不會用到油。

老陳不知為何曲珍一而再再而三得欺騙自己。

吳南邶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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