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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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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說到這裏,辭朔忽然擡起一只手,瘦到幾乎只剩皮包骨的手臂上爬滿了各種猙獰的傷疤,掌心凝聚起一股幽紫的靈氣,宛若將獨屬於暗夜的一束鬼火帶到了充滿光鮮亮麗的塵世。它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凡是見過它的所有人卻又無法輕易忘卻它的存在,優雅、美麗、魅惑人心,一點一點蠶食著妄圖將它占為己有的狂徒們。

這抹美麗的熒光在他手中一點點散去,一同散去的還有辭朔腳下那些安靜的軀體。他們的身體慢慢變成透明,純白而晶瑩的光點從他們的身體中飄了出去,在大殿的半空中不定地漂浮著,最後隨著它們的□□一起消失。

“這......這是,散魂術!”席鷺怔怔地望著頭頂那片不斷聚集,又不斷散去的光幕,不可置信地喊道。

聽聞魔界有三大秘術,集齊了這四海八荒最殘忍、最奇詭、最神秘的三股力量。數千萬年來,天界同魔界間總共經歷了大大小小多達數千次的戰爭,雙方的招式、戰略也在千萬年的疊代中輪換了無數次。盡管如此,卻鮮少有人在戰場上領略過魔界世代相傳的那三種秘術,就算是那三種秘術究竟為哪些,多年來竟也鮮有人知。有人說,那三種秘術乃是這世間至詭、至殘、至邪的術法,只有歷任魔王才能夠使用這股力量;有人說,使用這三種秘術的代價太高,它們中的每一個都違背了天道,凡是使用過這股力量的人最後都會遭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反噬,墮入無極地獄。也許他們說的是對的,凡是使用過這股力量的人,性情都會變得異常兇殘;同樣,凡是見識過這股力量的人,最終都會被它折磨至死。

“噢,居然還有知道這個術法的人吶,”辭朔的一只眼睛不知何時已泛成灰白,純黑的瞳孔濃縮成一條線,如密林中蟒蛇盯死獵物一般死死盯著席鷺的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當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裏明顯地閃爍著某種興奮的光,像是終於得到了想要的誇讚似的。

席鷺道:“不,我只聽過它的名字。在此之前,我並不知道原來它就是你們魔界的三大秘術之一。”

杜若晴聽了這話後,突然道:“這三種秘術,是魔界最高的機密之一。即便是魔族的一些長老,也不曾知道它們的名字。放眼整個魔界,唯一有資格學會並且使用它的,只有歷任的魔王。但據我所知,史書上記載使用過這股力量的魔王,無一例外皆是在他們正值壯年之時暴斃身亡,這也是為什麽,即便是在整個四海八荒最為開放、大膽,魚龍混雜的魔界,也鮮少有人敢提及這三種秘術。”

頭頂那片光點的力量變得越來越虛弱,平靜的波濤下深藏著激烈而殘忍的廝殺,終究會有那麽一刻,就連這些神族後裔的魂魄,都無法升上他們想要去往的天國。

“更何況,他還動用了兩種秘術。”星覆望著辭朔無動於衷的臉龐,冷聲道。

聽罷,辭朔忽然發出了一陣大笑,毫無收斂、毫無愧疚的笑聲回蕩在古老空曠的南華殿中。南平王室的屍體已全然消散,他們再也沒有了轉世托生的機會,而那個釀就了他們所有的悲劇的魔族人,那名孤僻、陰沈、總是特立獨行的混血少年,卻站在他們心目中最為神聖、莊嚴、肅穆的神殿中恣意地嘲笑著他們心目中最為崇奉的信條。除了上次受傷後手臂上留下的傷疤,辭朔似乎並未因為此次屠戮遭受到絲毫的反噬,他的笑意是如此張揚,笑聲是如此清亮,仿佛自信自己能夠超脫這世間所有的因果,帶著自己身上那股最引以為傲的邪惡走向世人極其渴望而終其一生卻無法抵達的永生之境——

“對,對,我先是把他們都殺了,再把他們的魂魄都打散了,一般的人可沒有我這樣的修為和決心,把每件壞事都做得這麽絕。”

“眾生與眾神於我而言,與這世間最為卑賤不堪的螻蟻並沒有什麽區別。那些冠冕堂皇的仙君,在南平這麽個破地方蝸居了這麽多年,就因為他們的祖上與神族同源,所以他們可以世代受到上天庭的庇佑,這片註定被洪水和災難吞噬的土地就可以生生不息地養育生命,他們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們不配!憑什麽他們一出生就能理所應當地繼承這裏的一切,包括神族後裔的光環,與神族相當的力量、一呼百應的能力,恣意嘲笑乃至於打壓所有不屬於他們這個族群的人的權力?而我呢,我的父親在人間是連中三元的曠世奇才,是當時的帝君親口提拔上來的有名神君,而他在飛升之後做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他那尚在繈褓之內的幼子趕盡殺絕。他這一生順風順水,不管做什麽身邊都簇擁著一大群人。他是整個天界公認最年輕的帝君,實力最強的審判神,怎麽沒見他對我跟對那些跟他非親非故的貴族那麽好啊?”

說到這裏,辭朔眼底的笑意生長得更為瘋狂,若是說起初他只是平靜地承認了自己的殘忍,到了他將話鋒轉向自己身上的時候,他的語氣已經接近歇斯底裏了。

“星覆,你以為我願意變成現在這樣嗎?我和母親整日裏東躲西藏,四處乞討,城裏那些攀炎附勢的狗東西看不起我們母子倆,變著花樣地羞辱我們、折磨我們,他是天神,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武神,不可能不知道那時我和母親已經落魄到什麽地步了,盡管如此,他還是不折不撓地想要除掉我母親,除掉我。我的母親慘死在豐宇的手上,如果再不靠自己,我早就已經死了!這就是世態炎涼嗎,這也太殘忍了吧,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當時什麽都不懂的孩子?就算他是魔族的後代,應該也罪不至此吧?”

瘋狂的吶喊宛若滔天的風浪般收不住腳,辭朔一手緊握濃黑詭異的鐮刀,一邊大步邁向殿門的星覆三人,手中鐮刀一揮,一陣銀白的森風自南華殿外刮起,用力關上了他們身後唯一的出口。辭朔一邊加快著手中的招式,那雙迥異而恐怖的眼睛在星覆身上來回巡梭,像是要在這個由內至外都接近完美的身軀上找到任何一點漏洞,那個他可以讓他一擊斃命的地方。辭朔望著星覆沒有絲毫表情的臉,忽然嘲諷地笑了起來,道:

“不過,每當我看到你心中的痛苦時,心情就好多了。何止是父母那一輩,你的祖上盡是些名門望族。含著金湯匙出生,一出生便擁有了別人這輩子都不能享受到的尊榮。盡管如此,你卻幾乎沒有得到過真正的快樂,父神和母神在少年時雙雙去世,深愛的女人還有最好的朋友都被自己這輩子最討厭的人親手殺害。整日被天神的光環壓得喘不過氣,還要因為那些虛假的冠冕四處征戰,把自己弄得傷痕累累,這樣的生活你真的喜歡嗎?”

辭朔這段話仿佛撬動了星覆心底的逆鱗一般,周身的靈力突然開始猛烈地波動了起來,一大股靈波自他的手掌噴薄而出,爭先恐後般迅速湧進那把本就淩厲無比的長劍。充盈而激蕩的靈力充斥在風斫周身,讓它看上去膨脹了不少,原本雪白的劍身生長出數十條淩厲繁覆的幽藍色劍紋,肅殺的鋒芒蓋過了它原本聖潔神聖的光輝。星覆擡起緊握風斫的那只手,輕薄的劍刃無限貼近星覆的臉頰,他的眼神不知何時突然冷了下去,眼底深藍的焰火悄然化開,就像是無聲燃燒著的,天神的怒火。

電光火石間,星覆提劍脫離了杜若晴他們的視線,如一團玄黑的幻影般死死纏住了半空中的辭朔。廝殺著的二人都不遺餘力地用盡他們所有的修為,交戰過後仍然濃烈的靈力攜帶著同樣幹燥的熱風波及南華殿的每一個角落。鐮刀撕扯著神劍,神劍消磨著鐮刀,他們就像是對待此生最後一次的戰鬥一般不顧一切地消耗著自己的生命,為了徹底地擊敗對面那個同自己不共戴天的宿敵。數百回合過去,南華殿上的柱石已被一道又一道猛烈霸道的靈波沖擊得搖搖欲墜,空中纏鬥的二人卻始終沒有分出個高下。若是放在平時,辭朔在迎戰之餘還會通過不停地說話來煽動對手的情緒,引誘對方盡早露出破綻,今日已同星覆戰了數百個回合,期間卻是異常地沈默,仿佛為了接下星覆的某些招數不容他有一絲的松懈。

星覆旋身一劍,劍中的靈力如破冰的瀑布般傾瀉而出,辭朔展臂後靠,足尖順勢一點,便要乘著靈力帶出的熱浪退至大殿的另一方。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身後多出了兩道無形的壓力,濃黑的身影忽然於霎那間消失在光波激蕩的半空。三股力量沒有任何預兆地撞擊在一起,刺耳的聲響回蕩在空曠沈寂的大殿間。杜若晴同席鷺各人手持一劍,同大殿另一側的星覆形成掎角之勢。揚起的塵灰覆又落下,各方劍靈重新回到了宿主身旁,濃烈的殺氣蔓延在這座端方肅穆的古殿四方,一場空前絕後,曠古爍今的神魔之戰仿佛剛剛奏響。

一道濃黑的身影忽然自厚重的飛塵間穿出,手中那把奇詭修美的鐮刀周身渲染著銀白的熒光。辭朔解下了身上的鬥篷,銀色的長發搖曳在激戰過後的熱風中,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妖冶之感。瘦削的少年懸停在三人之間,蒼白的臉龐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那些猙獰的紋路已經從他的臉上徹底消失,白凈的臉上籠罩這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鷙。一切仿佛回到了起點,仿佛直到這一刻,直到這個充滿了緊張、壓抑、與詭異氣氛的瞬間,他們才真正看清了辭朔最為原本的那副樣子。他脫下了那身只屬於暗夜的偽裝,完全展露出內裏那副內斂、冷漠而又空虛的皮囊,此刻他的身上莫名其妙地分化出兩股矛盾的氣質,給人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就算是在他手下待了三千餘年的杜若晴,在看到他重新出現的那一刻還是不由得楞了一下。

好像從一開始,辭朔就一直在耍他們。

“你們三個打我一個,這也太不公平了吧。”辭朔沒來由地突然開口,半開玩笑道。

“遇到你,恐怕還用不上那些文明的打法。”杜若晴道。

星覆重新擡起握著風斫的那只手,淩銳的劍尖直直指向不遠處的辭朔:“褻瀆天道,其心可誅。”

就在這時,辭朔忽而淡淡道:“天道是什麽東西,它從未出現在我的世界裏,相反,我的一生充滿了詛咒、惡意和罵聲,這可都是拜你們頭頂上那位帝君所賜。”

“倒行逆施,必受天譴。”星覆並未與他過多地爭辯,只是提劍朝著辭朔刺去。

辭朔揮刀格擋,灌註在鐮刀上的力量忽而大了不少。星覆被這股霸道的力量震了出去,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用盡全力將手中的風斫送了出去。

“辭朔,不要!”杜若晴雙目猩紅,用力朝著辭朔的背影放出靈力,千霆不知何時已經飛到了辭朔身後,霎那間卻又都被辭朔周身散發出的一股力量給震了出去。

辭朔的左眼已徹底失去了光彩,如蟒蛇般極度濃縮的瞳孔逐漸擴散開去,占滿了整個眼球,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仿佛將這世上所有的事物一齊吸入他那只深幽詭誕的眼睛中。辭朔一手舉著鐮刀,銀白的刀尖沁出鮮紅的血滴,又迅速變為深黑,仿佛深林毒蛇獠牙之下的深黑毒液,一滴一滴順著它華麗的杖身滑了下去。

“光憑你們那些修為,真的以為能擋得住我嗎?”辭朔咧嘴笑了起來,完完整整地露出了他的兩顆虎牙。

“我本來就沒有什麽可失去的,所以在這世上是沒有任何東西能打倒我的,你們三個還是省省力氣吧。”

就在這時,一抹白色身影忽然出現在辭朔的身後,席鷺手持長劍,目光堅決,白光一閃,手中的那把長劍便朝著辭朔劈了下去。

“妖道辭朔,休要囂張——”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辭朔忽然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扭過頭去,對上席鷺雙眼的那一刻,對方驀地瞪大了眼睛,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似的,只能僵硬地扭動著自己的雙臂。辭朔望著對方這幅滑稽的模樣忍不住笑得更開心了,彎月般的雙眸逐漸暗了下去,一縷混雜著異樣與狡黠的光芒自他那只完好無損的左眼亮了起來。

“辭朔,你給我施了什麽咒,快放開我!”席鷺表情猙獰,雙目圓睜,似乎在竭力阻止著些什麽。

“不放,除非你答對一個問題。不過從你方才的回答來看,你這把是必輸無疑了。”

語罷,辭朔挑了挑眉,伸出手指在席鷺面前比劃了一陣,引得對方忽然面色大變,不住聲嘶力竭道:

“辭朔!!!”

“噓,別說話,”辭朔伸手抵在自己的嘴唇上,看著席鷺如僵硬的木偶一般將手中的長劍一點一點挪向自己的脖頸,便忍不住放低了姿態,似是在耐心地觀賞著席鷺這幅窘態。

“辭朔!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鋒利的劍尖已然碰觸到席鷺的皮膚,這位上神的額上與脖頸間青筋暴張,那把曾經隨著自己出生入死,替他殺敵千千萬的長劍此刻卻像是要斬斷敵人的雙腿一般將要刺穿他的皮膚,甚至是了結他的生命。一想到這裏,席鷺便已是萬念俱灰,仿佛辭朔只用隨便動動手指,便能輕而易舉地揚去他身上所有的驕傲與尊嚴。

“怎麽,還是想不起來嗎?這個現在正在操縱著自己的身體的法術究竟是什麽呀,你可沒有太多時間了誒,席、鷺、上、神。”

就在這時,他的面前忽然閃過一道刺眼的藍光,一大灘溫熱的血液突然濺到他蒼白的臉龐上。辭朔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雙臂一揮,於那電光火石間抵擋住了身側傳來的一道重擊——

“辭朔,你永遠也不可能得到你想要的東西。”

星覆冷漠而高傲的聲音再次響起,引得辭朔突然睜開了雙眼。方才還在苦苦掙紮的席鷺此刻已經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星覆雙目緊閉,一手舉劍,直直指向辭朔的鼻尖。頎長的劍身不住流淌著鮮血,幽幽的冷意籠罩在這把神劍周身,壓得辭朔幾乎無法動彈。辭朔低頭望了一眼,松綠的地板上只跪著一道渾身是血的白影,兩條舉著劍的手臂僵硬地躺在那人面前的血泊中。席鷺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目無神地向前望著。親眼見到這幅場景,辭朔用一種覆雜的目光望回了星覆,良久,他才終於啟唇道:

“看來是我低估你了,星覆。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廢話少說,席鷺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全部都是因為你。”杜若晴的聲音忽然自他背後響起,辭朔冷哼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麽異常荒唐的話語似的,他只是靜靜地懸立在原地,左眼的漆黑悠悠地流動著,像是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漂浮在他烏黑的眼眸中一樣。神情歸於平靜,宛若一潭死水,辭朔只是寧靜地註視著面前發生的一切,不知怎的,當下的他居然表現得出奇地沈默。

“一個閉上了雙眼,一個只敢盯著我的背影,你們以為這樣就能逃脫我的魔咒了嗎?可笑至極。”

語罷,辭朔手中的鐮刀忽然變換了一個方位,那一刻,星覆二人手中的劍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震動了起來,面前的星覆眉頭微皺,不住地催動靈力制止著劍上那股多出來的力量。辭朔無視頭頂那道不斷聚起來又反覆消散的烏雲,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風斫,直至它停止了顫抖。然而,星覆的表情卻變得更加嚴肅了,雙手用力握住風斫玄黑的劍柄,仿佛在同某道強悍又蠻橫的力量角逐著,可隨著辭朔不斷加重手上的力道,星覆的動作逐漸變得吃力了起來,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連像星覆這樣的武神都要招架不住了。

“你們天界的人都是一副德行,道貌岸然,自以為是,死到臨頭了還以為自己還有逆風翻盤的神力。我告訴你,星覆,現在你在我面前擺出的這幅架子一點用都沒有,你早就沒有反擊的機會了。既然你執意要站在華宸那一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不要,辭朔,你不要傷害他。”杜若晴僵硬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頭頂的那片烏雲自從散去之後便再也沒有聚起來過。聽到杜若晴的聲音後,星覆面色一動,像是遭受了某種巨大的痛苦,辭朔見星覆分了心神,轉而握住了風斫的劍身,玄黑的劍柄直直對著星覆的胸膛,辭朔用力一推,威猛的神劍忽然如失去了控制般猛地向後捅去,星覆悶哼一聲,身體猝不及防地向後倒去,而風斫卻像是徹底失控了一般,烏黑的劍柄似走火入魔狀徑直貫穿了星覆的胸膛,仿佛夾雜著無盡的怨恨。

“星覆......”杜若晴驟然僵在了原地,握著千霆的手垂了下去。星覆強忍著劇痛,將風斫從自己的身體裏拔了出來,解脫的那一刻,星覆用力捂緊了自己的胸口,催動靈力阻止更多的鮮血流出。見星覆尚還清醒,辭朔將刀尖對準了身下天神的腦袋,一道絢麗的銀光自血跡斑斑的鐮刀之頂落了下去,眼看就要穿破身下那人的頭顱。就在這時,一道厚重的閃電驟然劈落,幹脆地斬斷了那道殺氣四溢的銀光。辭朔聞言轉過身去,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杜若晴的動作突然僵在了半空,毫無疑問,毫無懸念,他們今天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辭朔道:“急什麽,我不會讓你們分開太久的。”

杜若晴咬牙切齒道:“辭朔,放了星覆吧,你來殺我。”

“不要......晴兒......”星覆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握著風斫的手不住地顫抖著。辭朔朝著身後放出一擊,隨之傳來了一陣重物倒地的聲音。他一個箭步跨到杜若晴面前,捏起她流暢小巧的下巴,冷聲道:

“吵死了,杜若晴,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讓我把你殺了之後再放走星覆,這的確是一個折磨人的好法子,尤其是像星覆這樣一往情深的傻子。只不過我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也從來不考慮那麽多後果。這次我把他放了,下一回他可就要將他之前從我那裏受到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還了,與其那樣給自己種下禍患,我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斬草除根。”

辭朔放出那一掌後,星覆便再也沒有發出過任何的聲音,杜若晴想要立馬沖到星覆的身邊,去確認他現在究竟怎麽樣了,可當她想要移動自己的四肢時,殘酷的現實卻又不得不逼迫她就範,見辭朔拖著鐮刀的刀口正對著她的喉嚨,杜若晴的心中忽然萌生出一股視死如歸的氣概。她已經不再去想自己會變得怎麽樣了,她只想讓面前這個屠戮了眾生,又極其蠻橫殘暴的男人陪著她一起下地獄!

杜若晴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悲痛,硬聲朝著辭朔大喊道:“好,辭朔,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如今我落到你的手裏,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在死之前,我送給你一句話,在我的魂魄被你打入地獄之後,我會把這句話告訴給所有被你殘害過的那些人。我詛咒你,終其一生,都永遠無法得到自己渴望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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