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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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遇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撐著沙發坐起來，回頭看見許魂之被他的動靜吵醒。
他穿了鞋站到地上，俯下身捧起許魂之的臉親了一口，道：“謝謝西西，你回家去休息吧，忙完這陣子就回去陪你。”
“嗯。”許魂之坐著緩了會兒，發現腿已經沒知覺了。
時遇察覺到許魂之臉色不太好，輕聲問道：“怎麽了？”
“腿麻了，扶我一下。”許魂之伸出手。
時遇這才意識到他剛剛一直躺在許魂之腿上。他蹲下身，控制好力道給許魂之捏腿。
沒知覺的勁緩過來後許魂之感覺腿抽住似的疼，麻麻的痛讓他雙腿僵硬，他出聲制止道：“別捏，疼。”
時遇停下手上的動作，等著許魂之慢慢緩。
兩三分鐘後，許魂之終於感覺腳踩在了地上，他站起身，踉蹌兩步，時遇眼疾手快抓著許魂之兩只胳膊扶著他。
“可以了，沒事了。”許魂之拍拍時遇的小臂，示意他放手。
“好了？”時遇的手松了些，但仍虛虛放在許魂之身側。
“嗯。”許魂之甩了甩腿。
“明天去送蘇雅霖和秦早，好好睡一覺，醒來再叫我。”
“好。”許魂之點頭。
時遇又在許魂之額上吻了一下，打了個響指把許魂之送回了家。
雖然只睡了兩個小時，但有了許魂之按摩的加持，時遇感覺腦子異常靈活，工作效率都翻了倍。他一直整理資料到第二天下午，終於理出了一份給天庭的述職報告。
手環恰時震了起來，時遇轉了一下，許魂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先去忘川河畔。”
“我馬上到。”時遇應道。
時遇先到的忘川河畔，給秦早發了消息後四下掃了一眼，蘇雅霖較小的身影泛著銀光，跪在河邊俯身撈河裏的水。
她捧了一汪水在手心，那水到了手裏還是裝了星河的樣子，五彩的流光活過來似的在水中游動。
“雅霖。”時遇叫道。
蘇雅霖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把水潑回河裏，提著裙擺小步跑到了時遇面前。
“時哥，哦不，現在該叫閻王殿下。”蘇雅霖虛無的身影看起來輕飄飄的，那張精致小巧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讓人很是舒心。
“還是叫時哥吧，聽著習慣。”時遇溫聲道。
“好吧，你怎麽有空來來找我了？”
“我和許魂之來送你回人間。”
蘇雅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抓著裙擺的手不自覺收緊，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情願道：“這麽快嗎。”
“總不能一直待在冥府。”時遇看出了她的失落，“相逢是緣，我會給你一個驚喜，放心回去吧。”
他本來不打算告訴蘇雅霖的，但小姑娘的表情實在可憐。
“什麽驚喜？”
“去了人間你就知道了。”
蘇雅霖癟了癟嘴，有些委屈：“時哥真會忽悠人，去了人間我就什麽也不記得了，哪裏還知道什麽驚喜。”
時遇悶聲笑了一下，道：“但你現在可以期待期待。”
“秦姐姐不來送我嗎？”蘇雅霖向時遇身後看去，沒有其他引靈人。
“秦早今天有點事，來不了了。”
蘇雅霖的笑容徹底垮了，語氣裏滿是失落：“明明說好的。”
其實秦早也來了，只是一早就上了奈何橋，去了河對面，等著時遇送她上船。
時遇吩咐不能讓蘇雅霖知道她也去，所以秦早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見蘇雅霖的情況，但蘇雅霖看不見她。
但，蘇雅霖是背對著她的，秦早看不見蘇雅霖是個什麽表情，倒是時遇，頻頻往她這邊看，跟看猴似的。
時遇在和蘇雅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往對岸看了一眼，正對著他的一從瑩藍色草叢裏，秦早頭頂雜草葉，鬼鬼祟祟往這邊看。
時遇：“……”
他很難想象秦早是以什麽扭曲陰暗的姿勢趴在那堆矮草裏。
時遇一言難盡，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憋得很費勁。
許魂之來的時候端了一碗孟婆湯，孟婆湯和忘川河裏的水很像，漂亮是漂亮，但作為食物的話，看起來毒性不小。
蘇雅霖接過碗，不甘心地朝兩人身後看去，還是沒有人。
她默了一會兒，還是喝下了孟婆湯。
孟婆湯生效時間很短，蘇雅霖清明的眸子染上幾分迷蒙，主體的第六感讓她感知到許魂之是送她走的人，只是許魂之身旁那個男人讓她很不舒服，盡管兩人保持著安全距離，蘇雅霖還是感覺到了時遇身上的威懾力。
“渡靈千年，賜你平安，上路吧。”許魂之輕輕推了蘇雅霖一把，把她送上了船，船緩緩駛走，許魂之看向了時遇。
“時哥！時哥！快送我走！”
許魂之還沒來得及說話，對岸的草叢裏就蹦出來一只“猴”，十分誇張地搖著雙臂，嚇了他一跳。
“秦早你腦子進水了吧？！”許魂之真想一捶給她捶地裏。
時遇安撫地拍拍許魂之後背，笑道：“不跟傻子計較。”
許魂之還是送給了秦早一個白眼。
時遇把秦早送上船，朝撐船人道：“劃快些，要比前面那艘船早點。”他指了指蘇雅霖那艘船。
撐船人無聲地點頭，載著秦早走了。
“今天公告內容正式施行，想走的常駐民還蠻多的。”許魂之重新看向時遇。
“正常，他們賺錢比引靈人難一些。”
“你什麽時候忙完呢？”
“差不多忙完了，所以從今天開始就要回家了。”時遇揉了揉許魂之的後腦勺，滿足地嘆了一聲。
難怪許魂之那麽喜歡小白狐，摸起來確實很舒服。
“這麽快？”許魂之沒收住自己驚訝的語調。
時遇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攬住許魂之，道：“又想了什麽壞主意？”
“沒，沒。”許魂之連忙搖頭。
時遇笑了兩聲，在許魂之耳邊道：“要是想脫光了等我也不是不行。”
“滾！再敢提我就把你嘴撕爛！”許魂之氣急，揪起時遇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威脅，時遇被他揪得身子往前傾去。
“哎哎有話好好說啊，小兩口怎麽還打起來了！”張瑾明早就看見這邊的兩個人，但隔了一段距離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眼看情勢不對就要打起來才慌忙出聲制止。
時遇朝張瑾明看了一眼，轉回頭看見許魂之紅透的臉，忍不住捏了捏，悄聲道：“在我後面躲一下？你的臉紅得可怕。”
許魂之憤憤剜了時遇一眼，松開了他。
時遇直起身，整理好衣服，領著垂下頭的許魂之走到了張瑾明面前。
張瑾明眼觀鼻鼻觀心，識趣地沒有問許魂之為什麽站在後面，興沖沖朝時遇道：“時哥，我們給你準備了個禮物，超級無敵氣派，今天剛完成，你去看看怎麽樣！”
“什麽？”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許同志可是占了這個項目的大頭呢！”張瑾明興奮地雙眼冒光，好似一只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許魂之給他準備的？時遇回頭看了眼許魂之，許魂之依舊垂著頭，捏著他衣擺的手指尖都泛了白，耳朵比剛才更紅了。
“在哪？”時遇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問道。
“中央廣場！”張瑾明立馬答道。
“走吧，去看看。”時遇往前走著，一只胳膊背過去一根一根扳開許魂之的手指，握在了自己手心，“這麽緊張做什麽，怕我不喜歡？”
“不是，本來想著檢查沒問題了再帶你去看的，我也不知道那東西現在是什麽樣的。”
“所以你剛剛問我什麽時候忙完是為了調整時間避免我在你之前看到？”
“嗯……”
時遇笑出了聲：“真是難為你了。”
“……”
張瑾明沒有當電燈泡的興趣，先兩人跑向中央廣場了。
時遇還沒走到中央廣場，就已經看見正中心一座蓋了紅布的高大建築。
因為查爾德的緣故，中央廣場的綠植還在重建，所以那看不出原型的建築就成了中央廣場最高的東西，格外顯眼。
“雕像？還是噴泉？”時遇打量了一下，覺得兩者都不太像，作為雕像太高了些，作為噴泉又太不規則了些。
“時哥，你準備好了沒，我要扯掉紅布了！”張瑾明十分積極，迫不及待想揭曉答案。
“嗯。”時遇點頭。
張瑾明似乎是為了營造神秘的氛圍，所以扯的速度不快，紅布一寸一寸落下，時遇能看出顏色是瓷白的，下方還有大理石打成的底座。
紅布半邊被扯落，剩下的由於重力很快便掉了下去，這個高大的建築完全暴露了出來，是一座雕塑，底座上刻著“閻王爺像”幾個大字。
時遇看得楞了神。
雕像是純白的，面容刻畫得很細致，是時遇臉上最常見的表情，那種溫和又有些疏離的微笑，眉眼完全還原了他的樣子，時遇甚至能想象許魂之皺著眉一遍一遍描摹自己的臉，又煩躁地扔掉畫壞的設計稿。
雕塑的衣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時遇穿的那身，襯衣和牛仔褲，牛仔褲上的折痕都被細細雕了出來，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隱約可見。那時他的襯衣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胳膊，沒想到許魂之記得這麽清。
最惹眼的是那雙手，左手插在兜裏，但腕上的金色透明手環露在外面，一束金線從手環中飛出纏在他的左小臂上；右手呈托舉狀，手心上是一團純黑色的怨氣，被雕成了小鬼魂的形狀，倒有幾分俏皮。
這是雕像上唯二的兩抹色彩。
“雕了多少天？”時遇回過神來，看向許魂之。
“不是我雕的，我不會，我只負責設計，雕的話，大概用了兩周。”許魂之道。
冥府的工期都比較短，兩周雕一座雕像已經算很耗時了。
“從什麽時候設計的？”
“就，就……那天之後。”
時遇一看許魂之瞬間漲紅的臉，立馬明白了。
他算了算時間，這樣說許魂之設計也用了近兩周。
“怎麽樣時哥，是不是賊氣派！”張瑾明看上去比當事人都高興。
“很氣派，這是我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了。”時遇笑道，眼神停留在雕像折出光的手環上。
冥府的引靈人都有自己的手環，每個人的顏色都不同，那是他們身份的代表，沒人知道這些顏色象征著什麽，除了時遇。
蕭征曾跟他說過：“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獨立的思想，在人間是，到了冥府也是，我不想把所有人都變成麻木的除怨工具，所以冥府自由度很高。手環從來不是束縛，而是他們僅有的一生裏濃縮出來的色彩。”
時遇沒有經歷過人生便被賦予了手環，蕭征說金色代表完美，沒有人擁有完美的人生，所以他希望時遇可以成為第一個。
時遇的第一個人生是蕭征親手為他設計的，無病無災、父母安康、功成名就，這似乎是所有人都幻想過的幸福，但時遇並不這麽認為。
他覺得每一道坎坷似乎都為空白的人生添了一筆閱歷，如果不畏懼，便是難得的財富。
時遇其實也不喜歡那麽多的磨難，但假如許魂之從未出事，那他永遠也不會真正理解愛。或許，從失中撈取那絲僅剩的得也是一種甜。
從天庭述職回來，時遇獨自去了中央廣場。冥府的天依舊亮堂，閻王爺的塑像肅穆而莊嚴，左小臂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折出耀眼的芒，和右手上黑色的怨氣相得益彰，一邪一正，亦邪亦正。
只是時遇覺得都不如他背上的玫瑰印記好看，那是對一段不被認可的感情的最終承諾，是他永遠藏起來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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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許魂之坐著緩了會兒，發現腿已經沒知覺了。
時遇察覺到許魂之臉色不太好，輕聲問道：“怎麽了？”
“腿麻了，扶我一下。”許魂之伸出手。
時遇這才意識到他剛剛一直躺在許魂之腿上。他蹲下身，控制好力道給許魂之捏腿。
沒知覺的勁緩過來後許魂之感覺腿抽住似的疼，麻麻的痛讓他雙腿僵硬，他出聲制止道：“別捏，疼。”
時遇停下手上的動作，等著許魂之慢慢緩。
兩三分鐘後，許魂之終於感覺腳踩在了地上，他站起身，踉蹌兩步，時遇眼疾手快抓著許魂之兩只胳膊扶著他。
“可以了，沒事了。”許魂之拍拍時遇的小臂，示意他放手。
“好了？”時遇的手松了些，但仍虛虛放在許魂之身側。
“嗯。”許魂之甩了甩腿。
“明天去送蘇雅霖和秦早，好好睡一覺，醒來再叫我。”
“好。”許魂之點頭。
時遇又在許魂之額上吻了一下，打了個響指把許魂之送回了家。
雖然只睡了兩個小時，但有了許魂之按摩的加持，時遇感覺腦子異常靈活，工作效率都翻了倍。他一直整理資料到第二天下午，終於理出了一份給天庭的述職報告。
手環恰時震了起來，時遇轉了一下，許魂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先去忘川河畔。”
“我馬上到。”時遇應道。
時遇先到的忘川河畔，給秦早發了消息後四下掃了一眼，蘇雅霖較小的身影泛著銀光，跪在河邊俯身撈河裏的水。
她捧了一汪水在手心，那水到了手裏還是裝了星河的樣子，五彩的流光活過來似的在水中游動。
“雅霖。”時遇叫道。
蘇雅霖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把水潑回河裏，提著裙擺小步跑到了時遇面前。
“時哥，哦不，現在該叫閻王殿下。”蘇雅霖虛無的身影看起來輕飄飄的，那張精致小巧的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讓人很是舒心。
“還是叫時哥吧，聽著習慣。”時遇溫聲道。
“好吧，你怎麽有空來來找我了？”
“我和許魂之來送你回人間。”
蘇雅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抓著裙擺的手不自覺收緊，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情願道：“這麽快嗎。”
“總不能一直待在冥府。”時遇看出了她的失落，“相逢是緣，我會給你一個驚喜，放心回去吧。”
他本來不打算告訴蘇雅霖的，但小姑娘的表情實在可憐。
“什麽驚喜？”
“去了人間你就知道了。”
蘇雅霖癟了癟嘴，有些委屈：“時哥真會忽悠人，去了人間我就什麽也不記得了，哪裏還知道什麽驚喜。”
時遇悶聲笑了一下，道：“但你現在可以期待期待。”
“秦姐姐不來送我嗎？”蘇雅霖向時遇身後看去，沒有其他引靈人。
“秦早今天有點事，來不了了。”
蘇雅霖的笑容徹底垮了，語氣裏滿是失落：“明明說好的。”
其實秦早也來了，只是一早就上了奈何橋，去了河對面，等著時遇送她上船。
時遇吩咐不能讓蘇雅霖知道她也去，所以秦早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見蘇雅霖的情況，但蘇雅霖看不見她。
但，蘇雅霖是背對著她的，秦早看不見蘇雅霖是個什麽表情，倒是時遇，頻頻往她這邊看，跟看猴似的。
時遇在和蘇雅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往對岸看了一眼，正對著他的一從瑩藍色草叢裏，秦早頭頂雜草葉，鬼鬼祟祟往這邊看。
時遇：“……”
他很難想象秦早是以什麽扭曲陰暗的姿勢趴在那堆矮草裏。
時遇一言難盡，但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憋得很費勁。
許魂之來的時候端了一碗孟婆湯，孟婆湯和忘川河裏的水很像，漂亮是漂亮，但作為食物的話，看起來毒性不小。
蘇雅霖接過碗，不甘心地朝兩人身後看去，還是沒有人。
她默了一會兒，還是喝下了孟婆湯。
孟婆湯生效時間很短，蘇雅霖清明的眸子染上幾分迷蒙，主體的第六感讓她感知到許魂之是送她走的人，只是許魂之身旁那個男人讓她很不舒服，盡管兩人保持著安全距離，蘇雅霖還是感覺到了時遇身上的威懾力。
“渡靈千年，賜你平安，上路吧。”許魂之輕輕推了蘇雅霖一把，把她送上了船，船緩緩駛走，許魂之看向了時遇。
“時哥！時哥！快送我走！”
許魂之還沒來得及說話，對岸的草叢裏就蹦出來一只“猴”，十分誇張地搖著雙臂，嚇了他一跳。
“秦早你腦子進水了吧？！”許魂之真想一捶給她捶地裏。
時遇安撫地拍拍許魂之後背，笑道：“不跟傻子計較。”
許魂之還是送給了秦早一個白眼。
時遇把秦早送上船，朝撐船人道：“劃快些，要比前面那艘船早點。”他指了指蘇雅霖那艘船。
撐船人無聲地點頭，載著秦早走了。
“今天公告內容正式施行，想走的常駐民還蠻多的。”許魂之重新看向時遇。
“正常，他們賺錢比引靈人難一些。”
“你什麽時候忙完呢？”
“差不多忙完了，所以從今天開始就要回家了。”時遇揉了揉許魂之的後腦勺，滿足地嘆了一聲。
難怪許魂之那麽喜歡小白狐，摸起來確實很舒服。
“這麽快？”許魂之沒收住自己驚訝的語調。
時遇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攬住許魂之，道：“又想了什麽壞主意？”
“沒，沒。”許魂之連忙搖頭。
時遇笑了兩聲，在許魂之耳邊道：“要是想脫光了等我也不是不行。”
“滾！再敢提我就把你嘴撕爛！”許魂之氣急，揪起時遇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威脅，時遇被他揪得身子往前傾去。
“哎哎有話好好說啊，小兩口怎麽還打起來了！”張瑾明早就看見這邊的兩個人，但隔了一段距離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眼看情勢不對就要打起來才慌忙出聲制止。
時遇朝張瑾明看了一眼，轉回頭看見許魂之紅透的臉，忍不住捏了捏，悄聲道：“在我後面躲一下？你的臉紅得可怕。”
許魂之憤憤剜了時遇一眼，松開了他。
時遇直起身，整理好衣服，領著垂下頭的許魂之走到了張瑾明面前。
張瑾明眼觀鼻鼻觀心，識趣地沒有問許魂之為什麽站在後面，興沖沖朝時遇道：“時哥，我們給你準備了個禮物，超級無敵氣派，今天剛完成，你去看看怎麽樣！”
“什麽？”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許同志可是占了這個項目的大頭呢！”張瑾明興奮地雙眼冒光，好似一只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許魂之給他準備的？時遇回頭看了眼許魂之，許魂之依舊垂著頭，捏著他衣擺的手指尖都泛了白，耳朵比剛才更紅了。
“在哪？”時遇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問道。
“中央廣場！”張瑾明立馬答道。
“走吧，去看看。”時遇往前走著，一只胳膊背過去一根一根扳開許魂之的手指，握在了自己手心，“這麽緊張做什麽，怕我不喜歡？”
“不是，本來想著檢查沒問題了再帶你去看的，我也不知道那東西現在是什麽樣的。”
“所以你剛剛問我什麽時候忙完是為了調整時間避免我在你之前看到？”
“嗯……”
時遇笑出了聲：“真是難為你了。”
“……”
張瑾明沒有當電燈泡的興趣，先兩人跑向中央廣場了。
時遇還沒走到中央廣場，就已經看見正中心一座蓋了紅布的高大建築。
因為查爾德的緣故，中央廣場的綠植還在重建，所以那看不出原型的建築就成了中央廣場最高的東西，格外顯眼。
“雕像？還是噴泉？”時遇打量了一下，覺得兩者都不太像，作為雕像太高了些，作為噴泉又太不規則了些。
“時哥，你準備好了沒，我要扯掉紅布了！”張瑾明十分積極，迫不及待想揭曉答案。
“嗯。”時遇點頭。
張瑾明似乎是為了營造神秘的氛圍，所以扯的速度不快，紅布一寸一寸落下，時遇能看出顏色是瓷白的，下方還有大理石打成的底座。
紅布半邊被扯落，剩下的由於重力很快便掉了下去，這個高大的建築完全暴露了出來，是一座雕塑，底座上刻著“閻王爺像”幾個大字。
時遇看得楞了神。
雕像是純白的，面容刻畫得很細致，是時遇臉上最常見的表情，那種溫和又有些疏離的微笑，眉眼完全還原了他的樣子，時遇甚至能想象許魂之皺著眉一遍一遍描摹自己的臉，又煩躁地扔掉畫壞的設計稿。
雕塑的衣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時遇穿的那身，襯衣和牛仔褲，牛仔褲上的折痕都被細細雕了出來，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鎖骨隱約可見。那時他的襯衣袖口往上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胳膊，沒想到許魂之記得這麽清。
最惹眼的是那雙手，左手插在兜裏，但腕上的金色透明手環露在外面，一束金線從手環中飛出纏在他的左小臂上；右手呈托舉狀，手心上是一團純黑色的怨氣，被雕成了小鬼魂的形狀，倒有幾分俏皮。
這是雕像上唯二的兩抹色彩。
“雕了多少天？”時遇回過神來，看向許魂之。
“不是我雕的，我不會，我只負責設計，雕的話，大概用了兩周。”許魂之道。
冥府的工期都比較短，兩周雕一座雕像已經算很耗時了。
“從什麽時候設計的？”
“就，就……那天之後。”
時遇一看許魂之瞬間漲紅的臉，立馬明白了。
他算了算時間，這樣說許魂之設計也用了近兩周。
“怎麽樣時哥，是不是賊氣派！”張瑾明看上去比當事人都高興。
“很氣派，這是我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了。”時遇笑道，眼神停留在雕像折出光的手環上。
冥府的引靈人都有自己的手環，每個人的顏色都不同，那是他們身份的代表，沒人知道這些顏色象征著什麽，除了時遇。
蕭征曾跟他說過：“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獨立的思想，在人間是，到了冥府也是，我不想把所有人都變成麻木的除怨工具，所以冥府自由度很高。手環從來不是束縛，而是他們僅有的一生裏濃縮出來的色彩。”
時遇沒有經歷過人生便被賦予了手環，蕭征說金色代表完美，沒有人擁有完美的人生，所以他希望時遇可以成為第一個。
時遇的第一個人生是蕭征親手為他設計的，無病無災、父母安康、功成名就，這似乎是所有人都幻想過的幸福，但時遇並不這麽認為。
他覺得每一道坎坷似乎都為空白的人生添了一筆閱歷，如果不畏懼，便是難得的財富。
時遇其實也不喜歡那麽多的磨難，但假如許魂之從未出事，那他永遠也不會真正理解愛。或許，從失中撈取那絲僅剩的得也是一種甜。
從天庭述職回來，時遇獨自去了中央廣場。冥府的天依舊亮堂，閻王爺的塑像肅穆而莊嚴，左小臂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折出耀眼的芒，和右手上黑色的怨氣相得益彰，一邪一正，亦邪亦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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