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千抱著一個嬰兒，帶著小貍到達歺澤的時候，夙昔剛醒來不久。

“尊上——”莫千將嬰兒轉給夙昔抱著，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給他，“帝君說，‘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灼華，你我終究無法相守，我有我所需擔負的責任。

並非舍不得這尊位，而是怕歸寂後，無言面對列為眾神。

其實，我並沒有忘記那一夜，因為和你在一起的那一瞬間，我的記憶已經恢覆了一些，那一刻，我既是你的夭夭，也是風落兮。

可我並未後悔過，就像你說的，那也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原諒我的仔細與懦弱，無法將離落留在我的身邊，她是我唯一能送給你的禮物，就讓我們的女兒陪伴在你的身邊吧，總會不難麽孤單與寂寞的。

夭夭絕筆。”

夙昔看著那些離別的字眼，仿如萬箭穿心，他抱著女兒，無助的蹲在傳遍抽泣。

“在尊上你將要神滅之際，是帝君費勁心思才將你的魂魄收集起來，她在眾神靈前跪了整整四十九天，叩了三千六百個頭，才感動了混沌天神，得以使你重生。帝君對尊上的摯愛三界盡知，神靈可見，她不是不願與你歸隱，她是為了救你，用自己餘生的孤獨相換啊——”莫千老淚縱橫。

夭夭，你的情誼，我感知到了。你一個人在那邊多保重......

“落兒——”夙昔看著懷裏不谙世事的女兒，心中悲慟更是難以附加。

“杜景行和女妭呢？”情緒平緩後，夙昔問道。

莫千道：“那人魔被封印在炎池底。”見夙昔面露擔憂，他又解釋道，“不過用那煉化的五色石封印住了，別說三萬年了，就算是三百萬年，三千萬年他都出不來了。而女妭則被關押在十八層地獄，每日都要受那寒冰、炙火、雷擊、水浸之苦，永世不得出來。”

之後的一日，夙昔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便想著去那冥府一趟。

經過炎池的時候，聽到似有吶喊聲響，但那炎池之水依舊平緩流淌，無一絲波動，他也寬了心。只是在看到蹲坐在炎池水邊自言自語的妲妤時，心中不免有些酸楚。

她身邊不遠處跟著兩名仙兵，隨時註意著她的行為，不讓她跳入炎池尋死。

於妲妤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一種痛苦？

告知了幽冥雙神來意，二者倒也沒有阻攔，還親自將他引至第十八層地獄。

神荼和郁壘站到一旁等候，囑咐夙昔：“尊上速做決斷。”

夙昔點頭，悄然進去。

此事，女妭已受了型，遍體鱗傷的躺在地上，見夙昔來了，臉上浮起笑容，忍痛坐了起來：“尊上——”

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夙昔卻並無任何感覺，他早已仁至義盡，她若早些回頭也不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你說你為了我墮入魔道......”夙昔悠悠開口，“為了我與神界為敵，為了我跌入炎池水中整整七日，為了我留下滿是傷痕，我在想，如今你得了這個結果，是不是也是因為我的緣故。”夙昔看著女妭臉上的疤痕，在這裏無法用法術遮住的痕跡。

女妭不知他是何意，心中慌亂無比，“尊上，我是心甘情願的，就算如今被困這地獄之中，我也從未後悔過——”

“可是我不願意。”夙昔打斷她的話，“我後悔了。”

“尊上......”血色的淚水劃過女妭的臉。

“你若是早些收手，我們都不至於是今天的結果。”

我和夭夭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你說我欠你那麽多，我又如何還你？”

女妭哭道：“我不要你還，我只要你心裏有我......”

夙昔也不容她拒絕，手一揮，她的臉上便完好如初。

女妭抓著自己的臉，放聲嚎啕：“我不要，我不要，你快拿回去——”

“這瓶仙丹，可止疼痛，你收著。”夙昔將藥瓶放在地上，轉身出去，只留女妭趴在地上一直喊著“不要”。

夙昔用法力遮了臉上傷痕，向幽冥雙神告辭離開。

走著走著，從懷間摸出一面鏡子，看著裏面白茫茫的一片，心中或多或少有了安慰。

另一把在她那兒。

或許今生今世註定各守一方，可兩人從不後悔當初的那段相遇。

夙昔哄睡了女兒，負手游逛到了後院。

隨時隆冬季節，可這魔界依然是黝黑的深色，四季無差。

只有那歺澤魔宮後，有一片耀眼的紅色，那是夙昔親手栽種的桃花，開得正艷，花瓣顫顫，帶著一縷清香撲入夙昔鼻中。

夙昔背對那片玫紅，仰望著南方的天空。

腦海裏浮現的依舊是那句：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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