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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黃石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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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一個匪夷所思的夢,風落兮一時難以靜下心來,整日裏都在想那個夢究竟預示著什麽意思。

又想起前幾日杜景行和灼華那莫名其妙的對話,更讓她對身邊的人和事產生了懷疑。

一直追問灼華究竟要把她帶到哪裏去的時候,他卻總是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最後,在越過一座山後,終於到達了目的地。那是一處四面環山的地方,山腰以上白雪皚皚,山腰以下山青水秀,更讓她驚訝的是,那圍著木屋栽種的大片桃林。

那桃樹似乎感受不到周遭的寒冷,明明是凜冬,可那花卻開得正艷。

“竟還有這樣的地方?”風落兮驚嘆道。

“從今以後,我們便在這裏住下了。”

風落兮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是矛盾和混亂的。當然,與他在一起,她自然是非常願意的,只是如今的她缺失了記憶,便總覺得人生不完整,她不想這裏糊裏糊塗的過一生。

夙昔見她有些遲疑,便問:“不喜歡這裏?還是不喜歡我在這裏?”

風落兮道:“當然不是,這裏和你我都喜歡,只是因為我不記得以前的時光,便對未來有些畏懼。”

夙昔將風落兮摟進懷中,“有我在,不用怕。你若是對以前好奇的話,我可以給你講過去的事,幫助你慢慢的恢覆記憶。”

其實這話也不過是夙昔眾多謊言中的一句,他自然巴不得風落兮一直這樣忘下去。

“這裏有名字嗎?”住了兩天後,風落兮突然問夙昔。

夙昔想了想,雖然隱居是他心之所想,但布置這裏卻是赤堯所為,自己來這兒之前也不知道這裏是什麽樣子,便也確實沒有擬好一個詩情畫意的名字。

夙昔反問風落兮:“你有什麽好的名字沒有?”

風落兮莞爾一笑:“你覺得喚作‘桃境’可好?”

“桃花源地,世外之境。”夙昔補充道,“這倒也是一個貼切的名字。如此,那便喚它為‘桃境’罷。”

風落兮淺笑著朝他丟了一個雪團過去。

如今的夙昔所求不多,唯有一個夭夭而已,況且他倆兩情相悅,要說相偕到老的話,自然應該順風順水了。

可他還沒過上幾天安寧祥和的清凈日子呢,就被各方牛蛇鬼神給打擾得暴躁難忍了。

先是孤焰來報說魔界又起禍端,各路妖君聽說神界女帝下落不明,便想趁機攻占四海,那仙界諸將雖勇猛,但奈何小妖太多又難纏,對抗起來著實頭大,便請飄渺道人似了一紙函書遞到兲池,煩請朔北君出手協助。

夙昔聽後,腦袋嗡嗡的疼。這世上哪兒還有什麽朔北君啊,那個兲池的朔北君早在他逃出封印那天就被他也捏死了,要不是當初想看神策,他才不屑假借那窩囊廢的名義。況且前些時日,他已幫助仙界平了亂,如今又來,莫不是那飄渺老兒把不知道仙妖有別吧?

於是夙昔大手一揮,拒了仙界的求助:“你回去告訴那送信的人,就說朔北君說的,仙、妖終是兩家,朔北雖與仙家交好,但終歸是妖,剿滅同族的事萬不敢再做二次,怕日後落不得好下場,還請仙界另謀高才。”

孤焰去了,沒過兩天又來了。

“回尊上,您讓我派人跟著的狐王在昨日突然暴斃,他身上的青色靈石也一並失蹤。”

站在門口的夙昔回頭看了眼正熟睡的風落兮,不耐的揉了揉眉心,“這點兒小事也值得火急火燎的來報我?那狐王本就非善類,死了就死了,至於那石頭我絲毫不敢興趣,丟了便罷了,你就不能等天明後再來?”說完,氣得他想摔門,但一想到裏面睡著的風落兮,動作便也溫柔下來,瞪著孤焰,輕輕的將門闔上。

第三次被打擾,是赤堯來了。依舊是一個深夜,夙昔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後,便在竹屋外設了結界,然後安心的擁抱著風落兮入眠了。

第二日,天還未明,風落兮照例還在夢中,夙昔起床準備給風落兮收集些雨露。開了門,一眼便瞧見赤堯可憐兮兮的蹲在院中,還一臉的怨憤。

“這麽早啊?”夙昔同他打著招呼。

赤堯板著一張臭臉:“當然早了,因為我在這裏等了你一晚上。”

“哦?找本尊何事?”夙昔身穿紫色綢緞衣裳,墨絲隨意攏在身後,額前還垂著幾縷短發,一手執壺,一手輕撣著花瓣上的露水。

“哼,看你氣定神閑的樣子,要是平日,我便賭氣走了,可今時不同,因為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要是你聽了後,還能這麽冷靜的話,我便是真佩服你。”

見夙昔沒理自己,赤堯便接著道:“我可和孤焰不同,不會為了些芝麻小事來找你,我所說的,是真正的大事,而且是關於她的。”赤堯朝屋內點了點頷。

“關於她的什麽?”夙昔停下手中的動作,嚴肅的看著赤堯。

赤堯知他心意,而且此事事關重大,便也沒有故意吊著他的胃口,便言道:“前些時日,我無聊至極,便隨意逛了逛,卻不曾想遇到了那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九清上真人,便和他閑談了一些時候,他同我講了過去的一些事情,其中就有那媧皇補天,並且他還提到了那五色靈石。”

“說重點。”夙昔聽了他的贅述,更有些不耐了。

赤堯被噎了下,心裏非常不快:“他說若是真有人被那黃色靈石封了神魄,除了失去記憶和法力,起先是看不出其它異樣的,但隨著時間變化,那黃色靈石便會吞噬其魂魄,最後致其肉身和元神一起湮滅。”

夙昔的臉色頓時沈重起來,“你怎知他是不是誆你的?”

赤堯道:“尊上,那九清上真人你應該比我更熟悉吧?他雖非上神,可卻也是自小便跟在媧皇身邊的童子,他的仙資甚至比那飄渺道人都要老些,若不是他無心相爭,那蓬萊山也不會輪到飄渺作主。而且,我與他素不相識,他又何必編寫謊話來騙我?反正該說的與不該說的,我都講了,信與不信全在你。”

夙昔思量許久,雖不敢全信,可也不敢拿風落兮的性命作賭註。又思及這幾天她身體有些不適,食之無味卻又極其嗜睡,便又信了幾分。

“那他可講了挽救之法?”夙昔忙問。

赤堯搖搖頭:“那倒不曾。不過他給了我一信物,說是他行蹤飄忽,若想再續,以此物尋他方便些。”赤堯說完,從袖中掏出一面鏡子來。

夙昔認得,那是同心鏡。那鏡有兩面,執有者可在心中默念另一執境人,便在萬裏之外,也可瞬間將其尋到。

“可我若是在此時離去,夭夭她......”夙昔回望小屋,心中有所顧念。

赤堯依然仗義,拍著夙昔的肩,道:“你盡管放心去就是了,這裏我來替你照看幾天,她若是問起,我便說你有急事外出,一兩天就回了。她也不至於一兩天見不著人就無理取鬧吧。”

“如此我便安心了。”夙昔道,“我這便去找那九清問個清楚,這裏便勞煩赤堯兄了。”

赤堯聽了他的拜托,又是歡喜又是憂。喜的是他第一次同自己稱兄道弟,憂的是他用情至深,若是以後未能與心愛之人相依相守,那他該如何面對?

夙昔執著那同心鏡,在心中默念了三遍“九清上真人”,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與那九清上真人相遇。

“夙昔上神!”滿頭銀發,一臉白須的老道人朝夙昔拜了拜。

夙昔驚訝:“你竟然認得我。”

“自然,上神的模樣雖與往日不同,可上神的氣宇卻是與眾不同的,況且九清年幼時,經常在上神府邸中玩耍,曾多次受上神指點,便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不識上神的。”

夙昔聽了他的話,內心稍許有些安慰,至少他是唯一一個至今還稱自己為“神”的人。

“真人擡舉了,夙昔早在幾萬年前便已非神,而是魔了。”

九清道:“其實神也好,魔也罷,不過是一個身份而已,又何必執著於孰黑孰白呢?”

“既然你喚我一聲上神,我便不跟你拐彎抹角了,今日我來尋你,與那黃色靈石封印魂魄之事有關。”夙昔開門見山。

九清點頭表示知曉:“從上神用那同心鏡我便猜出了大概,前些日子我在雲游時,碰著了魘君赤堯,便同他暢談了些往事,只是九清未料到,來尋我之人竟會是你夙昔上神。”

見夙昔一臉凝重,未答言,便又接著道:“媧皇補天之時,上神你已另存了心思,便也無心關註那事,對那五色石不了解也是自然。這事雖談不上是天機,但知道的人也是極少的。若不是當初我好奇心重,多問了幾句,便也不會知道這其中的秘密。

如今那五塊石頭重現世間,有心之人想要爭奪也是常事。都說得了那五色石便能坐擁三界,其實不然,真正能夠坐擁三界的是心地仁慈的救世主,而不是投機倒把的武力統治。”

夙昔是沒心情聽他講人生道理的,便打斷了他的話:“赤堯說被黃色靈石鎮了魂魄的人,其魂魄會被靈石吞噬,肉身也會湮滅,此事當真?”

九清驚道:“莫非真有人被那黃色靈石所傷?”

夙昔點點頭:“事關人命,還請真人告知解救的辦法。”

九清的神色也跟著嚴肅了些,“五塊靈石中唯中黃石和紅石最為危險,身中者,無論人、神、妖、魔皆無救,那黃石先是封其魂魄和記憶,初看時與凡人無異,但慢慢的便開始極速衰老,最後魂飛魄散,且靈力越高者所經歷的時間會越短,但也非必死無疑,只需以命換命便可,但被換之人會遭百病噬痛之苦,最後活活疼死。”

夙昔聽後,眼前突然現出了一抹紅色,跳躍旋轉著,直到消失。

九清上真人的幾句話,既令他感到了希望,又讓他絕望。

即使救了風落兮,他也會遭反噬而死,最終兩人也無法攜手終老。

可他又怎能不去救她?即便最後是個死,他也要她活下去。

夙昔失魂落魄的,便欲向九清道別。

“上神——”九清叫住他,並將另一面同心鏡放在他的手心,“此鏡本為一對,我個孤零人拿著也無甚用處,便也贈與你罷,或許上神有用得著的地方。”

“多謝了!”夙昔心收了同心鏡,同九清告辭之後,一路疾馳又回到了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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