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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舂雨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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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舂雨硙

“姑母,您現在感覺怎麽樣?”病床上的黑苗王終於緩慢睜開了眼睛,坐在床邊的趙珂急忙近前去,“可還有不適?”

“水……”幹裂的唇瓣抖動著,勉強發出了一個音節,趙珂急忙退後一步,對旁邊的宮女使了個眼色,那宮女急忙上去,將白瓷的茶杯遞至黑苗王的唇旁。

“太好了。您終於醒了。”趙珂似乎松了口氣一般,“去,去通報大長老他們,就說陛下醒了。讓他們速來請安。”

“是……”旁邊的侍女猶豫著點了點頭,片刻,緩慢開口道:“珂殿下,陛下剛醒就要會見各位長老?陛下她的身體………”

“而且現在僅是醜時,會不會……”

趙珂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是,奴婢立刻去。”另外一個機靈的侍女立刻點了點頭,在趙珂開口之前,飛快地向前殿去了。剛才猶豫的侍女楞了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低著頭囁嚅了兩句,轉頭也向外去。

“姑母,您先休息,等會兒長老們來見禮,正好能給您講下近日的事情。”趙珂和顏悅色道,“您抱恙的這段時間,各位長老同心協力,南詔一切安好。”

“你…………!你不是阿麟,阿……阿麟……我要見阿麟。”黑苗王嘴唇微微的顫抖,渾濁的眼中,似乎也終於分辨出了趙珂並非趙麟,之後突然激動了起來,似乎似乎完全沒聽到趙珂的話,只是一味地喃喃著阿麟的名字,趙珂又近前去:“麟弟現在應該在大理,您醒了,我立刻派人通知他們,讓他們來見您。”

“弟妹數月前誕下一子,姑母,您有孫兒了。”

“……孫兒……”她渾濁的眼中閃出一分清透的光,瞬間淚水溢滿了眼眶,“……不,不,不要,我,我不能見他……”

“我……我不配見他……我……他……他一定恨我……”

“姑母,您別擔心。此前麟弟來過大理,在您昏睡的時候也來看過您。麟弟是您的親骨肉,怎麽會恨您呢?”

一番交代後,黑苗王激動的情緒終於有些許平靜,喝下了侍女送來的湯劑,閉著眼睛靠在軟墊上緩慢喘著氣。趙珂有吩咐了左右下人幾句後,轉身向外走去。門口的侍女急忙為他掀開珠簾,

皇宮前殿。

半個時辰前通知下去的。現在來了的,只有紅苗的黎華以及她的伴讀老師,還有幾個侍衛。花苗和黑苗的長老一個沒到,只有兩個使者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

“大長老舊疾覆發,不便起身。納將軍昨夜徹夜處理軍務,要晚到片刻。”黑苗使者抱拳道,另外一邊的花苗使者也點了點頭,道:“饒將軍稍後到,曼長老昨日感了風寒,高燒未退。”

“好,夜間進殿,也是辛苦諸位了。”趙珂點點頭。

“珂殿下,我能幫忙照顧陛下嗎?”黎華突然開口,站在她身後的伴讀老師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

“我也好些年沒見過陛下了,我記得我小的時候,陛下還抱過我。”黎華低聲道,旁邊的伴讀老師楞了下,終究沒吱聲。

“也好。小黎長老,你是女子,照顧陛下終究還是方便些。”

“羅叔您先留步吧,陛下畢竟是女子,尚未梳洗且在病中,不便見外男。”那伴讀老師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應了句“是”。

趙珂領著黎華向後殿走去。

一路上,二人未發一言,直到進到內室,趙珂同樣以外男不便的接口揮開了一路跟著他的侍從。

沈默的宮女掀開珠簾,他掃了一眼那宮女,宮女低著頭,在模糊的燈光下看不清臉,但體態有點熟悉,大約又是某人的探子吧。

“就這樣,你甘心嗎?”

背後傳來清脆的女孩聲音,他微微一楞,但並沒有停下腳步,女孩似乎以為他沒聽見,用略帶稚嫩的聲音又說了一遍。

“小黎長老,你在說什麽?我沒聽懂。”他轉過頭來,對十二歲的女孩笑笑。

女孩沒有理會他的話,仰起頭來,向他靠近一步,“珂殿下,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噓——”他伸手掩住女孩的嘴,“我實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現在吵到姑母了。”

“再這麽吵的話,我立刻讓人送你回去。”他厲道,隨即若無其事地從袖中掏出一枚紙片,趁著周圍沒人註意,飛速塞進女孩手裏。

黑苗王還倚在床上的軟墊中,聽到二人的腳步聲,下意識擡了擡眼睛。

“陛下。”黎華乖乖走近,在床榻邊行禮,拜下,“陛下,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小華。”

“小華?……小華?阿華……”黑苗王模糊地囈語著,“阿華……不是死了嗎?”

“阿華死了…你是來向我索命的?……”

侍奉在旁邊的宮人們都是一楞。趙珂急忙上前兩步,“姑母,拜月已經死了。”

“小華,黎叔的女兒,你忘了嗎?小時候您還抱過她。”

“啊……對,阿華,已經死了……”黑苗王長長嘆了一口氣,然後緩慢閉上了眼睛。

“天蠶寶衣一套、天蠶絲帶一條,玄冥刀一口,冥蛇杖一柄,金蠶王十二只……,之後由長老會管理,龍長老負責調配。”

“另有雷神、風神、雪妖、火神、山神法術,均抄錄完畢。此類法術均為呼神術法,此後由蓋羅驍將軍組織研究,神殿祭司和殿下協助,要求高階祭司全部掌握,日後為大理所用……”

“另石壁女媧族紀,共九章,記載女媧大神功績,女媧族起源,並初代、二代及三代女媧族後裔紀。補全了神殿一直以來的文料缺失,之後由神殿保管,由神殿大祭司親自負責記錄更新。“

“此前在遺跡中發現的無塵神劍,此後歸王子妃殿下所有。無需歸還神殿。”

聽到無塵不用還了,李小遙也終於松了口氣。本來不用還是板上釘釘的事,結果因為在遺跡中還清出了一塊石板,上面刻錄了無塵劍是遠古時期女媧大神親自安排鑄得的祭祀用劍,神殿中就有一撥人強烈要求此物應屬於神殿之物,必須歸還。為此一事,眾人也是商討了些許日子,最後也是蓋羅驍並白苗族長拍板認定無塵已經認主,目前除了她目前沒人能操控此事才作罷。但還是免不了有些好事之徒私下認為此事做的不妥有偏私之心雲雲。

也是在二人決定不留在苗疆後,原本一切好說的事情都變得計較了起來。

雖然這些事情拉扯的多了,免不了有些不忿,但也無可奈何。畢竟趙麟現在可算是大理的定心丸,戰後百廢待興,大理方異常恐懼黑苗卷土重來,於是二人離開的日子也是一拖再拖。現在商定年後離開,也是廢了好大的功夫,在這期間,趙麟也教會了高階祭司法術武器的制作方法,也在神殿內安頓好了五靈珠,唯一的就是呼神法術太過覆雜,眾人需要多一些時間研究,但有了這些,面對南詔也不至於如此前那般被動了。

冗長的會議終於有了定論,眾人也總算是松了口氣。

“再住兩三日,我們便回聖公前輩那裏吧,現在出發,應該能趕上在落雪之前回來。”趙麟道,李小遙點點頭:“嗯,平時天天帶阿榴的時候嫌他煩,但真的好些日子不見,也怪想他的……”

“很快就能見到了,說不定這次分開幾天,他就不鬧了。”趙麟笑道,李小遙重重嘆了口氣:“這怎麽可能嘛,他要有那麽聽話,一開始就不會鬧……”

“族長,有急報!”突然,一個白苗士兵從議事廳的大門沖了進來,其之急切,一時讓眾人都緊張了起來。

“什麽事?慌慌張張的。”阿努不滿道。

“是南詔的消息 ……”那士兵急忙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件,“黑苗王醒了。”

“哦?那這不是好事?”阿努道,“正好阿麟哥………殿下他們之後要啟程去南詔。”

“是,只是黑苗王醒來的信息是信使送來的,根據落款應該是五天前的消息了,但我們剛剛又接到一封急報。”

“黑苗王……生命垂危。”

“什麽?”

“急報是用什麽送來的?是黑苗的信鴿嗎?”白苗族長率先問道。

“是,來的黑苗使者確認過了,他現在正在抓緊和南詔那邊確認消息。”

“信報拿來。”士兵急忙呈上兩份信息,關於黑苗王蘇醒的消息寫的很詳細,按照上面的情況來看,黑苗王的身體應該還算康健,飲食正常,還能會見各長老聽取政務。而那封急報就簡單很多,僅有短短一句話。

“王命危,請殿下速歸。”

中間間隔也就五日,怎麽看,都實在是太突然。

“怎麽這麽突然?南詔使者有沒有確認到底是什麽原因?”白苗族長依然不動聲色地問道,眾人心中自然清楚,雖然現在南詔側趙珂算是坐穩了代政的位置,但是只要黑苗王一天沒有正式的旨意下來,一切都有變數。況且目前南詔紅苗衰微,僅靠花苗和黑苗把持政局,如果黑苗王就這麽病危,那麽剛穩定下來的南詔局勢必然大亂。

更何況她的親骨肉,趙麟,現在就在大理。

“這……會不會是黑苗的什麽計謀?”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隨即掀起了一股討論,不少人都開始竊竊私語了起來。

“不會是他們那邊人為了騙殿下回去編出來的?”

“不可能吧,要編為什麽不一開始直接編?非要先說沒事,那不是自相矛盾麽?”

“但黑苗王那身體那樣了多少年了,醒來之後再有變數也是可能的……”

“不過如果是真的,她會不會下詔讓殿下繼承啊?我覺得是有可能的。”

“可是殿下已經打算離開苗疆了,如果黑苗王下詔了,不知道殿下能不能不走?”

上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還在昏迷中,十年了。十來年間,他再未聽過她的聲音,再想起她,他甚至也不知道到底是恨她多一些,還是說還留有對母親的不舍?

如今他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他其實一直想親口問她,當時為什麽能下令驅逐他和父親?她有沒有想過,六歲的他在那之後要面對什麽,她是否有過,哪怕半分的後悔?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如今聽到她真的病危的消息,瞬間還是渾身一震。

“阿麟。我在,沒事的。”李小遙握住他的手,他終於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垂下雙眸,輕輕點了點頭:“嗯。”

“當務之急,還是要確認消息的真實性。”白苗族長打斷了眾人的討論,“議事就到這裏。一旦南詔那邊回消息,立刻來通報。另外阿驍,你安排去我們的鴿房,派我們的信鴿再打聽動向,越快越好。”

“是!”

“如果消息為真,我們還是抓緊時間。”趙麟道,“時間緊迫,我們直接從大理出發吧。”

“我和你們一起!”走出議事廳,阿努走在二人身邊道,“不過真不用帶寶寶一起啊?”

走在後面的蓋羅驍緩慢道:“還不能確認黑苗王到底是什麽病癥,如果是瘧疾之類的急病,孩子染上就麻煩了。”

“嗯。”李小遙點點頭,“我們現在就回客舍收拾東西,等等那邊的情報回來。如果消息確鑿,那我們就立刻出發。”

“……”蓋羅驍沈默了片刻,隨即上前幾步:“二位殿下,少主,恕我不能隨侍了。目前情況不明,我倒是有些擔心,是否會是南詔那邊的聲東擊西之計,必須留一部分兵力在大理。”

“我從近衛隊裏撥一支最精銳的隊伍隨你們同去,雖然現在情況不明,但此事蹊蹺,我總有種預感,一定要萬事小心。”

“不至於吧,黑苗王身體一直不好吧。”阿努忍不住道,蓋羅驍搖了搖頭,少見地沒有稱呼阿努為“少主”,而是直呼了他的名字,“阿努,你不覺得,最近南詔的動向,有些過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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