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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暖冰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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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暖冰銷

大理的歲首祭祀當然是按期舉行了。

經過了數月的休養生息,大理已經恢覆了部分往日的活力,倒塌的房屋陸續完成了修繕,被魔獸弄出的深坑也全數填埋完成。臨時居住在神殿裏的居民越來越少。在唐長老等人的安排下,也恢覆了和中原的通商,雖然依然時值冬月天氣寒冷,但依舊有零星的漢人商隊聞訊趕來,帶來了大理缺少的各類食物和商品。

有了這些的大理人們熱熱鬧鬧地投入了歲首祭祀的準備中,在神殿後的廣場拉出了彩色的帷幔,上面繡滿了各種華麗的苗族花紋,其後是可供百人人用餐的流水席,兩側用毛竹支起來了一個一個的攤位,攤位上面已經用苗文和漢文寫好了鋪位所售物件,有漢人商隊的釵環香粉、米酒燒酒、文房四寶、茶藝點心;也有苗族的特色小吃、各色銀飾、刺繡編織;在廣場的中央,是巨大的篝火臺,兩側同樣裝飾著各色的彩色串珠,顯得喜慶異常。

“唔,很好!”阿努一邊聽著負責主辦祭祀廣場的神官的介紹,一邊擡頭望向那高聳如雲的神殿。

近日天氣異常的好,終於是不下雪了,日日艷陽高照,給本身寒冷的冬月也增添了一分溫暖。他拍了拍手,繼續問道,“祭祀的流程確定了嗎?”

“當然!”神官信心滿滿道,展開一直握在手中的卷軸給阿努看,“明日從辰時三刻開始,由大祭司主持,會先讓族長和各位長老向大祭司獻上禱文,今年之後會由殿下來執行儀式。代表我們大理為上天獻上貢品,保佑我們來年風調雨順……”

“呵。”蓋羅驍的這漫不經心的半聲給那神官的信心潑了盆冷水,那神官瞄了蓋羅驍一眼,但想必也是心知蓋羅驍的性情,不敢發作,只能頓了片刻繼續道:“在之後,會像往年一樣集體進行祝禱,今年額外地會祝殿下的孩子平安康健。”

“之後就是新年祭拜了,會讓殿下來……”那神官道,蓋羅驍直截了當地打斷了:“讓殿下一個人來?當年巫王還在的時候,他直到後半夜都要處理祭拜的事,就沒參與過幾次年節的大典。”

“殿下為大理的事忙了那麽些日子,不該好好享受下祭典?還要為這些沒用的事勞心費神。”

“……是,蓋將軍,我記下了,之後會讓大祭司照應的,絕對不會讓殿下勞神。”那神官急忙應道。

“之後就是千人宴了,這次後廚準備了不少的硬菜,少主,菜單在這邊請您過目;那之後就是廣場的大典,首先是焰火……”

阿努漫不經心地掃過密密麻麻的菜單。

新年祭拜環節,是要祭司作為女媧娘娘的使者,接受大家的朝拜和祭品,傾聽大家的新年祈願。他還記得他小的時候,看到祭司莊嚴地站在女媧神像一側,他懵懵懂懂地隨著父親一起向神像和祭司跪拜行禮,祭司收下貢品後,以女媧娘娘的口吻,回饋他們的祈願。

阿麟哥拒絕了了讓他主持大典的提議,理由是不熟悉,怕做錯了違了大理的規矩,但新年祭拜,他猶豫了些許時刻後還是同意了由他來主持這一儀式的要求。但是那之後他說,他不是真正的神仙,只是恰好擁有一些女媧娘娘的力量,其實他和大家一樣,也只是希望苗疆的眾人能安居樂業的人罷了。

祭臺上,祭司和趙麟、李小遙二人正在確定最後的流程,只聽了一遍,趙麟便非常順利地走了一遍祭天和祈禱的流程,一旁的祭司不由得讚嘆。

“殿下,簡直是太完美了!您真的沒有參與過祭祀?”

“您要麽重新考慮下,還是來擔任白苗的大祭司吧!我們需要您。”

“在中原時我略讀過幾年道法經典,但今日我也只是照貓畫虎而已。”趙麟笑笑道,“對於苗疆習俗和教義的理解,我還欠缺很多。”

“您就是女媧本人的化身,還需要什麽教義呢?有您在,我們就什麽都不怕了啊。”

這還是……李小遙皺皺眉頭,上前兩步道:“大祭司閣下,那我這邊,還有哪些要註意的?”

“啊,是。王子妃殿下,您這邊來,小心臺階。”

“沒事,小小的臺階而已。”她輕松跨上了臺階,“然後呢?”

流程永遠都是那麽繁瑣,等到排演完成後,兩人終於攜手走下祭臺。

“終於結束了。”李小遙伸了個懶腰,“本來以為就是大家一起熱熱鬧鬧地玩呢,沒想到還有這麽多覆雜的流程。”

“看來明天要起很早了。”她不由自主地又打了個哈欠,“明天下午的祭拜,看來要很久了吧。”

“我問過了,往年的話大約是兩個時辰左右。”趙麟道。

李小遙點了點頭,隨即打趣道:“結果好不容易過節,阿麟你還要幹活啊。”

“是啊,不過今年特殊,我想我在的話,至少能讓大家更安心些。”趙麟依舊是溫和地微笑著。

“嗯,但你也註意些,兩個時辰呢,別累著。”

兩人相攜走出神殿,來到了後面的廣場,阿努他們正好也和神官對完了大典的情況,看到他們出現,遠遠地向他們揮了揮手。

“阿麟哥,小遙姐!這邊!”

“來了!”二人加快腳步走到阿努旁邊,小遙急忙開口問道:“阿努,我的那個攤子……”

“在這裏!”神官殷勤地帶路,引她到一個小小的鋪位前。鋪位前已經準備了一個火爐子,還有紮成捆的幹草、若幹幹凈的竹簽。

“王子妃殿下,您要的東西都準備妥當了,明天直接就可以開張!”那神官喜氣洋洋道。

“太好了!謝謝你!”

提前了幾天給代曉打了招呼讓他幫忙留意,沒想到還真的遇到了賣山楂和幹果的商人。一番計劃後,她便打算幹脆在大典的集市上擺攤賣糖葫蘆,熱絡氣氛,也算解一冬的饞蟲。

“王子妃殿下,這是打算做糖葫蘆?”蓋羅驍近前兩步道。

“糖葫蘆?”阿努迷惑的眼神投向那個小攤子。

“是啊,等到明天,看小遙姐給你露一手!”她躍躍欲試地挽了挽袖子。

第二天的祭典伴隨著祭臺祈禱的鐘聲開啟了。

最開始的祭祀由於有她的祈福流程,她也一並待在祭臺上,神官們擔心她久站疲憊,貼心地為她專門準備了椅子,但她現下倒是對自己的身體狀況萬分自信,還是隨眾人一起站著,微微側身去看祭臺下面的苗疆族民。

從服飾來看,臺下的不少人的裝扮並非白苗族人,倒像是黑苗和花苗。

知曉趙麟將登臺祭祀的時候,有眾多的其他部族的人紛紛表示也想來大理參加祭典,雖然這些部族的人信仰不同,但趙麟的出現無疑讓所有虛無的神擁有了一個真實的象征,至於到底是女媧還是蚩尤,在他祈雨戰魔獸的功績下,都完全不重要了。最開始以龍老為代表的守舊派是反對他們參加的,但最後聽說這是族長的決策,還是開了大理的門。

想來蓋羅驍和唐長老他們為了查驗往來的外族人也花了不少功夫,畢竟這麽大的祭典,要混進來一兩個拜月殘黨,後果不堪設想。

當趙麟走上祭臺獻上貢品的時候,她清楚地看到祭臺下已經有不少人倒身拜了下去,人群頓時散開了一片。周圍守衛的白苗士兵,也都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刀。

萬幸,上午的祭祀順利結束了。

集市的攤子熱熱鬧鬧地支了起來,她擺出早已穿好的糖葫蘆串起鍋熬糖,不一會兒,香甜的味道便飄滿了鬧哄哄的集市。

“這是什麽?”很快有人圍了過來,一看攤主,都大吃一驚:“啊……??您....您是?王子妃殿下?”

“什麽?王子妃殿下?不是吧,王子妃殿下怎麽會在這裏擺攤啊?”

“可是明明就是……”

她擺擺手:“好啦!就是我!今天就是來集市湊湊熱鬧,你們就當我是普通的攤主就行啦!”

“我想做點中原的小吃,這是糖葫蘆,中原很常見的!外面甜,裏面酸,很好吃的!一文錢一串!”

“啊?真的只要一文錢?”

“哎?王子妃殿下擺的攤?我要來一串!”

“聞起來好香!爹,我也要吃!”

一時間人聲鼎沸,各種口音的苗語和漢語混成一團,龍蕓兒下午被她拉來幫忙,她見狀急忙幫忙維持秩序,用苗語對眾人道:“大家不要擠!一位一位來!”

多虧之前她在聖公家中練習過,她行雲流水地將糖葫蘆投入冒泡的糖漿中,一個瀟灑的翻轉,隨後裹滿糖漿的糖葫蘆被摔在案板上,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冷卻成了晶瑩剔透的紅寶石。

然而做了一個多時辰後,攤位前聚集的人一點也沒減少,反而越來越多,她做的速度越來越跟不上賣的速度了,她戳一戳旁邊聚精會神握著刀的代曉:“哎,也幫幫忙?”

“王子妃殿下,現在人太多,可能會有危險……”

“沒關系的,這裏人這麽多,就算有刺客,也擠不進來啊。”她又做好一個,笑容滿滿地遞給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孩童。

“你看,很簡單吧?”後來代曉實在拗不過,加上光顧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只能答應,在李小遙的“指導”下不一會兒就熟練掌握了做糖葫蘆的技能,甚至做的還相當好。然後李小遙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就先交給你啦,我去去就回!”

“王子妃殿下?等等?啊,啊!您的馬上就好!”代曉慌亂的聲音很快淹沒在了人群中。她從包圍圈中鉆了出來,笑著奔向神殿。

神殿入口站了一男一女兩個衛兵,對每個進入的人搜身檢查,確保未帶任何兵刃。她像模像樣地排在隊伍後面,在輪到她搜身時,女衛兵困惑的神色瞬間變成惶恐,趕快放她進去了。

她終於進到了神殿內部,看到了之前所說的新年祭拜。

人山人海,她在進來之前就感受到了,等待祈福祭拜的人群排成了長龍。長龍的末端,是兩個大祭立在左右維持秩序,排到的人跟隨祭司的指引,走向重鑄後的女媧神像,趙麟依據之前所安排的制式站在神像一側。

“女媧娘娘在上……殿下,請保佑我們一家來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殿下,請保佑我們來年可以平平安安的,我再也不想上戰場打仗了!”

“殿下,請保佑我,我喜歡阿襄好久了,一定要讓她嫁給我!她喜歡的阿佟那混賬小子,我希望他能倒大黴!”

“殿下,我祈求黑苗遭到報應,全部都滅族,死光!”

什麽五花八門的祈願都有,按照常規,祭司只需要說:“女媧娘娘聽到了你的祈願,會保佑你的。”但阿麟畢竟是阿麟,對於某些離譜的祈願,他還是會多勸兩句。

“女媧娘娘聽到了你的祈願,但姻緣之事應該順其自然,強求不得。更不該為此詛咒他人。”

“女媧娘娘聽到了你的祈願,對於窮兇極惡之人,天道自有輪回,但對於無辜民眾,不該罔加詛咒。”

這樣一來一回,那幾個並非是祈願而是詛咒的人走下臺階之後嘴裏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麽。李小遙翻了個白眼,手裏偷偷攥了一道劍氣往那希望情敵倒大黴的人腳下一絆,那人哎呦一聲打了個滑,差點摔了個狗啃泥。周圍的人發出一陣小規模的哄笑。

又一波人走上來了。有一個人拜了拜後,堂而皇之地開了口:“殿下,我……我有祈願!”

“我家的田每天都要澆水,您看能不能用法術幫幫忙?每天就在我家的田裏下一場雨,我們就不用澆水了!”

“還有殿下,我家門前有一座山包,每天趕路不方便,您能不能把山包移平?”

“另外另外,殿下,我有個鄰居,這人心眼壞,老是偷我家的東西,能不能下一道那個雷把他劈死?”

“啊……啊!當然,殿下,一點點心意……”那人小心翼翼地手捧著一張銀票上前,下面的兩個引路祭司使了個眼色,從神臺那後面走出了兩個祭司:“此處不行這規矩,您請出去吧。”

“啊?為什麽!我要和殿下說話,我還沒說完……!!!”那人吵吵嚷嚷地被帶出了神殿,人群全是見怪不怪,只是嘖嘖議論,從四下間的交談聽到,這也不是今天下午第一次出現這種事了。

然後那兩個引路祭司回到隊伍前面,熟練地請她上前。

趙麟目送那人掙紮著被帶出神殿,嘆了口氣。這時候臺下祭司的聲音傳來,看來是後面祭拜的人走上來了。

這次只有一個人。

他正了正色,擡頭,意外地,女孩明媚的笑臉在他面前綻放。

女孩邁著輕快的步伐走到神像的面前,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倒身大拜下去,而是只是簡簡單單地合掌,閉上眼。

“女媧娘娘在上。”

“信女沒有什麽覆雜的祈願。”

“一願世間風調雨順,太平安康。”

“二願我的家人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三願再無宿命羈絆,世人如你,如我,都能……逍遙自由!”

“……祭臺內明珠反射出的光芒在她的臉頰跳躍,宛如星火。

趙麟一時間呆立當場,當女孩有些困惑地睜開了眼睛時,他終於回過神來,下意識吐出了那句定式的句子:

“女媧娘娘聽到了祈願,會保佑你的。”

除此之外,他想再說些什麽,但一時,腦中搜刮不出任何語句。

其他的言語,在她的祈願前都太無力了。連那句定式的句子“女媧娘娘會保佑你的”這句子也顯得有些無力。

到底是誰,保佑誰呢?

那一剎那,他似乎感覺自己的唇齒已經不屬於自己,屬於父親,屬於千千萬萬年被宿命束縛的先輩,那幾乎讓他懷疑,父親和師父當年做出的巨大犧牲,為的就是這一刻。

或許,宿命的輪盤已經轉動?某些事情,已經悄然發生?

女孩沖他眨了眨眼,然後悄悄說了句“別太累了,市集等你”,他這才回過神來,向她點了點頭,默默勾了下小指。

這又是他們的暗號,“稍等片刻,馬上就來。”

她輕松地踏著一級級的臺階向下走去,和上行的人擦肩而過。

那人很瘦小,穿著黑苗的服飾,形態看起來有些瑟縮,突然,她覺得這人有幾分熟悉。

但黑苗這樣的軍人也挺多,大概是自己看錯了吧?她一邊搜尋著腦海裏的回憶,一邊這麽想著往下走,突然,一段熟悉的對話從腦海中跳了出來。

“……那魔獸說不定是月神派來懲罰我們的,因為我們的信仰不虔誠……”在討伐拜月的行軍過程中,她曾在黑苗軍中混過一段日子,當時有不少和此人一樣的信仰忠誠的黑苗士兵,遲遲無法接受拜月作惡的事實。

那此人是來幹什麽的?改信女媧了麽,或是說只是來參拜阿麟?

再或者……?!

神臺上,那人已經開始合手祈願:“……女媧……娘娘保佑。”這幾個詞說的磕磕巴巴,異常勉強,似乎口中含著什麽東西一般,

“我,只願……所有異教徒,都受到懲罰!”那人猛然擡起頭,眼中精光閃閃,突然,從口中噴出數枚鐵釘,直射向趙麟!

“護駕!”兩邊的祭司反應快,急忙沖了上來,死死按住那黑苗人。趙麟後退一步,隨手一個法術打落了那軟綿綿的鐵釘。

“殿下,可有受傷?”

“阿麟,怎麽樣,沒事吧?”

“沒事。”他急忙走下神臺去看那黑苗人,然而那人被按在地上,口吐白沫,不一會兒就斷氣了。

新年祭拜也因為這一插曲早早取消了。經過眾人分析,那人是中毒而亡,鐵釘上塗了一種見血封喉的巫毒,隨不易取,但在苗疆也並非完全無跡可尋,根據蓋羅驍推測,應該是之前藏於舌下,之後噴出,噴出的時候,鐵釘的尖刺劃傷了他的唇齒。

那人將鐵釘噴出的功力也是稀松平常,並無特別之處,詳細詢問了參與祭典的人,也未見此人有任何同夥。所以最後,也只能將其定為一場拜月信徒殘黨一意孤行的覆仇。

“此人既然是前黑苗士兵,那麽他和黑苗的關系要嚴查,此次行動是他個人的行為,還是背後依舊有其他人指引,必須查清。”

“明天的集市要加強防守,僅搜身,不夠。”蓋羅驍交代完明日的布防後,轉向今日神殿守衛的隊長,“你,面壁十五日,扣一月軍餉。幸虧是殿下反應及時,如果是傷到了一般民眾,你是要掉腦袋的。”

本來熱鬧的祭典被這插曲一鬧,冷清了一大半。等到李趙二人和調查此事的蓋羅驍再次走出神殿去向後方的集市時,已經入夜了。

集市早已變得空蕩蕩的,本來應該最熱鬧的晚上,現在只有零星的燈火在攤位邊上搖晃。有幾個攤子甚至東西都沒收走,不少沒賣出的酒水和小食還擺在攤面上。她的糖葫蘆攤前,代曉和龍蕓兒還在,在另一邊是憂心忡忡的阿努。

“啊,將軍,怎樣了?”代曉見三人來後,急忙揮手問道。蓋羅驍輕描淡寫到:“一個信徒殘黨覆仇,解決了。”

“哎,可惜了,今天下午集市可熱鬧了,殿下您都沒有看到。”代曉道,“你可不知道,王子妃殿下這糖葫蘆攤有多受歡迎!”

“是啊!”龍蕓兒顛了顛手裏的錢袋,笑呵呵道,“一下午,就賣出去了這麽多!”

“沒事的,明天還有。”趙麟笑道,走到攤位前,只見代曉變魔術般地從攤位下面變出了六只糖葫蘆:“喏,王子殿下,這可是我做好偷偷留下來的,快趁熱吃!”

“哇!”李小遙接過代曉遞過來的糖葫蘆,和她之前做的普通糖葫蘆相比,又多了新花樣,這支糖葫蘆上還纏了亮晶晶的糖絲,細膩潔白,好看極了:“這是你的發明?”

“哈哈,無心插柳!我看,我還挺擅長這個,等哪天不用打架了,我也去擺糖葫蘆攤去!”

“那可得龍姐姐幫你收錢啊,要不然以代曉哥你能虧的血本無歸。”阿努也接過他的糖葫蘆,辛苦了一天的眾人在月色下,終於還是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其他人都收攤回去了?”趙麟問道,阿努點了點頭:“嗯,在出事之後,阿爸下令休市,大家都回去了。”

“這樣啊……”雖然萬分理解,但她還是心道可惜,集市是還能持續幾天,但當時說的“篝火舞”原本是只有今天才有的節目,“那……蓋將軍,今天就到這裏,我們回去休息?”

“我想,這焰火既然都準備了,不放也太可惜。”蓋羅驍朗聲笑道,“你說是不是,少主?”

“而且,殿下有多少年沒見苗疆的篝火了?”

趙麟有些意外,“這……我也記不太清了。”

“原來如此!”代曉立刻精神了起來,急忙道,“這個好辦,我們今天點了它就是!”

龍蕓兒指向其他攤位上未賣完的酒水小吃,“今天王子妃殿下的攤子賺了不少錢,我們可以用這些錢,買其他攤子上的東西,明天攤主們來了,我們再付給他們。”

“好主意!”阿努一拍手道,“我去叫人幫忙!”

“多謝,但蓋將軍,但畢竟已經入夜,這也太麻煩大家了。”

“殿下,和我們,說什麽麻煩?代曉,你去找十來個信得過的人幫忙。”

“好!”

不一會兒,集市中間那一堆碩大的篝火就點了起來。人們圍繞著篝火載歌載舞,住的離集市近的人遠遠看到了火光,也跑來加入了歌舞的隊伍。

李小遙也興起,竄進了篝火舞蹈大隊,但完全不會跳,只是跟著人們的腳步亂晃,她一邊招呼趙麟一起,在猶豫了片刻後,他終於也被拉了進來,隨著人們一起圍繞在篝火旁邊歡笑。

五顏六色的焰火在天空中亮起,月亮和星星的光彩都被淹沒。

“小遙姐,你跳錯了!”在火焰的爆響動和頗為嘈雜的號子聲中,阿努大聲笑道,“要先向左,再向右的!”

“什麽?”她大聲回應,也是呵呵笑道,“我沒聽見!”

“小遙,阿努說你跳錯了!”不甚整齊的隊伍中,趙麟倒是學的最快的一個,“你走反了,等下會……”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下一個瞬間,她跌進他的懷抱裏,“什麽?!”

“小遙,小心點!”

在焰火中的兩人如此耀眼,李小遙貼近趙麟耳朵,不知道說了句什麽,然後笑倒在他懷裏;趙麟接住她,似乎回了句什麽話,之後臉頰和耳朵一起被篝火映紅了。

……他們終究要離開苗疆的。

阿努的神思越飄越遠,莫名多了一絲悵然。

不知道笑鬧了多久,眾人也累了,圍坐在篝火旁邊,分食剩下的糖葫蘆以及其他攤位的糖酒、鍋巴、桂花糕等小吃。

蓋羅驍和一眾士兵們也是喝了少許酒,有些微醺,有一個苗疆士兵嘴裏哼著一支無名的小調。

“這調子……有點熟悉。”剛咽下被李小遙塞的一塊鍋巴,熟悉的小調入耳,點亮了他模糊的回憶,那士兵呵呵笑道,“啊,殿下,那可能你聽過!”

“這小調也傳了許多代了,只要是個白苗人,都會唱。”蓋羅驍晃蕩著酒壺,道,順便指了指阿努,“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師父還唱過這小調給我。”

“啊?我可從來沒見過師父唱歌,不可能吧?”阿努一幅不可置信的表情,李小遙也是頗感意外,實在難以把板著臉的聖公和哼小調哄孩子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你沒見過的可多了。”蓋羅驍道,“我被送到師父那邊學醫的時候才5歲,那時的師父,也不是現在這樣的。”

阿努是9歲才開始跟著聖公學習的,深感自己輸了,只得尷尬地撓了撓頭。這時趙麟開口問道:“蓋將軍,那你可知道這小調叫什麽名字?”

“山野歌謠,哪裏有名字,只是調子簡單,容易哼來哄小孩而已。”蓋羅驍道,隨即放下酒壺,輕輕哼起了那熟悉的小調。

“月亮爬上那枝頭呦——星星悄悄睡著了。”

“鳥兒銜著小紅果呦——飛過山頭要回家。”

“山邊大樹是我家呦———有清的泉水甜的花。”

“鳥兒銜著小紅果呦——飛進樹林回家了。”

蓋羅驍的聲音渾厚,雖然調子柔軟,由他唱出來,仿佛是一口寬廣的黃鐘,居然奏出了柔和的《春曉吟》。

沈藹的歌聲彌漫在冬月的夜空中,卻有一絲篝火都難以暖化的寂寞。

想來,十數年前,應該是父親唱的這首歌謠。

數月後,他懷抱著哭嚎不停的紅發小魔頭慌亂之時,也下意識地哼起了這首歌。

這也是李念如對父親,最初始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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