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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龍以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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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龍以全

然而並沒有她想的那麽好忍。每天喝苦藥湯,飯菜也清湯寡水的,沒啥味道,嘴裏淡出鳥來。也不讓她動武功,實在閑的發慌。在房間裏找找有沒有能看的書,結果翻出來的只有藥典和醫書。有些藥典花花綠綠的,還有些基礎的什麽植物藥理和圖挺有趣;但再進一步到那些覆雜的醫書,密密麻麻的小字每個都認識,但放在一起就一句話也看不懂。

那就只能聊天了。

她和代曉閑聊過一些關於苗疆現在的情況,黑白苗停戰,多少人歡呼雀躍,再加上有了水源,大理人民現在正熱火朝天地忙城區的重建。目前大部分的人民都被安置在神殿內,在神殿幫忙的龍蕓兒這些日子也是忙的腳不點地,據他說,龍蕓兒似乎要正式成為神殿的祭司了。而代曉本人,因為之前在石林一役中有功,也被正式提拔為隊長。她自是為他們高興,但是代曉似乎很為之前在石林的那次沒有保護好她而自責,雖然她也說了好多遍這事不怪他,然而他們還是每日噓寒問暖,仿佛她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恨不得隨時跟在她身邊護著,出院子走兩圈他們都緊張地一左一右一後組個陣型,弄得她心煩意亂。

阿辛和聖公每日除了給她治療之外,也是忙忙碌碌的。尤其是聖公,每天給她和蓋羅驍治療之後就大半天不見蹤影,只有晚飯的時候才出現。

同樣作為病人的蓋羅驍也和她差不多,由於他受的是外傷,每日被嚴格限制出房,好幾次她路過蓋羅驍的房間,總能看到聖公在給蓋羅驍換藥,一邊還數落兩句,蓋羅驍倒是老老實實低頭挨訓,從來不反駁。

這一日中午,李小遙飯後又開始遛彎,路過蓋羅驍的房間,又聽到了聖公的聲音。

“你這個傷口……又喝酒了?”

“……果然瞞不過師父。”蓋羅驍尷尬一笑。

“呵。”聖公冷笑一聲,“我現在都沒想明白你那酒是哪裏來的。”

隨後是一陣長長的沈默,最後聖公只丟出一句:“你自己的身體,你自己看著辦。”

她有那麽一瞬間也挺理解聖公的。蓋羅驍也是聖公的徒弟,阿努甚至說過“你別看他那樣,他的醫術其實很厲害“,要是不通醫理,自然可以責怪病人不遵醫囑亂來,但面對自己也能算一名合格……甚至相當優秀的巫醫的弟子,自己都不把自己的病情當回事,那麽還能說什麽呢?

既然都不想讓她出去,那她就在院子裏溜達。溜達了幾天,直接的結果就是她過剩的精力導致半夜睡不著,每天總睜眼到夜半三更。

今天又不例外,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烙餅,開窗月光太亮,關窗屋裏太悶,側身胡思亂想,平躺渾身難受。最後她一咬牙一跺腳,不睡了!

說起來就起來,也不在乎會不會被聖公發現了。她三下五除二換好衣服,輕手輕腳地推開門,然後借著月光溜出屋子,來到了院子裏。

外面涼絲絲的,月光皎潔,投射在院子中一片寧靜的白色,結合著有點刺骨的風來看,仿佛是一片白雪。她走向那堆白雪,確意外發現了離那“白雪”不遠的地方,有個人。

熟悉的背影,那人坐在院內的石凳上,正盯著桌上的兩個壇子和手中的一個壇子發楞,月光也投射在石凳前那光滑的石桌上,宛如一面明亮的鏡子。

“蓋將軍?”她壓低聲音問道,那人敏捷地轉過身來,縱然身上還厚厚實實地裹著繃帶,依然掩飾不住他那絕佳的反應力和身手,看到是她的時候像是松了口氣,也像她一樣壓低了聲音:“王子妃殿下,是你啊。還沒睡麽?”

“睡不著,起來走走。”她走近,“蓋將軍,你身體如此還喝酒,明天又要被聖公責罰了。”

蓋羅驍苦笑了一下,提起酒壇站起,借著月光將裏面的液體示向她,“今天是喝不成了。”

月光下,一攤子的液體泛著紅褐色的光芒,還有一分不像是酒液的渾濁,細看還飄浮著一些細小的黑紅色碎片,而且也聞不到任何屬於酒液的辛辣和醬香,反而有股獨特的糧食的香氣和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這是……?”

“紅豆湯。看來是有人找到了我的酒,還給我全部換成紅豆湯了。”蓋羅驍無奈道,她確憋不住差點笑了出來,““是誰換的啊?真貼心!我今天早上剛看到,紅豆確實是有補血消腫的作用。”

\"我猜,大概是阿辛姑姑吧,只有她才會這麽做。蓋羅驍壓低聲音笑道,並示意她也坐下,“不過正好,如果還是酒的話,王子妃殿下可就無法和在下共飲了。”

“我們就以湯代酒,難得賞一次這月色吧。”

“好啊。”她伸手拿過面前的另一個壇子打開,果然裏面的東西和剛才一樣,她嘗了一口,口感溫潤甜蜜,確實是紅豆湯沒錯了,也確實像是阿辛姑姑熬出來的。

“應該是阿辛姑姑了,和她做的飯一樣好吃。”她笑道,“真不知道,阿辛姑姑到底是什麽來歷?”

“呵。”蓋羅驍瞇起眼睛笑了,“你真的想知道?”

他的表情似乎在說,他知道她好奇的一切,月光下她的好奇心也被挑了起來,急忙放下壇子,然而還沒等她的回答,蓋羅驍便開口了:“阿辛姑姑是妖。”

“不僅如此,還是當年稱霸一方的大妖。”

“……”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是蓋羅驍真的這麽說了,她還是驚訝地半天都合不攏嘴,“這……”

“這是我們一直在保守的秘密。雖然阿辛姑姑本人不在意,但……”蓋羅驍笑笑,“當然……我想如果是現在的王子妃殿下,應該完全能理解而這一點。”

“是……雖然還是有點驚訝……”她猶豫地抱著壇子,問道,“那既然阿辛姑姑是稱霸一方的大妖,為什麽要跟著聖公呢?”

“這就有一個比較久遠的故事了。”蓋羅驍的目光飄向院內的那座石屋。

“師父在年輕的時候曾在四方雲游行醫。走過了很多地方,也見識了很多事。師父在某次尋找蠱蟲的時候誤入了一片妖族聚居的林區,被一群妖攻擊,最後機緣巧合被當時的阿辛姑姑救下。他們就此認識了,之後阿辛姑姑就跟在聖公身邊,直到現在。”

“原來還有這麽一出,那後來,阿辛姑姑到底為什麽會跟著聖公前輩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蓋羅驍笑笑,“我只是聽說,阿辛姑姑也找到了某種突破修為的契機,她和師父達成了某種協定。”

“協定?”她亂七八糟地想到了好幾種情況,吸取精氣?功力?或者……血肉?但阿辛姑姑也不是那種人……不,那種妖。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蓋羅驍又喝了一口紅豆湯,繼續道:“他們的契約應該並非是吸取力量之類。我倒是感覺,更像是阿辛姑姑她自身的一種修行。”

“由妖到人的修行麽?”真是意外的回答,她真想改天親自問問阿辛姑姑,不管她會怎麽回答,她都想知道一個答案。

“或許吧,阿辛姑姑跟在師父身邊也十數載了,最開始也不是如此,那時候的她要更像妖一些。”

“也是行為舉止,也是妖力氣息,也為此,師父和他最好的朋友,蜀山派獨孤宇雲——也就是現在的劍聖多有紛爭。”

“劍聖?”白胡子老頭的影子刷地一聲出現在了她的腦海,她依舊對他沒什麽好感,但後來得知真相後,也不得不承認確實是他出手搭救他們才得以順利脫塔,心中的原本厭惡自是覆雜了一分,“我聽阿努說過,他們現在不是決裂了麽?”

“沒錯。”

“十八年前魔尊之亂的時候,蜀山前任掌門被妖族襲擊重傷,蜀山上下束手無策,獨孤老頭便懇請師父來治療,只求一定要師父保住其性命。師父為保其命,使用了非常激烈的做法……最後種種原因,非但沒有救回掌門,還鬧得蜀山派人心惶惶。”

“那時正值談妖色變的時節,他指責師父用妖法、和妖人為伍,師父一氣之下,就和他決裂了。”

“十幾年了,雖然我看獨孤老頭也想明白了,曾來找師父道歉,但師父那脾性,怎麽能是接受得了道歉的人。”蓋羅驍又飲下一大口紅豆湯,轉眼間面前的壇子都見了底,他將空了的壇子放在一邊,轉眼間又伸手向旁邊的壇子,一邊還問她道,“王子妃殿下,您還要不要?”

“不要了不要了,我這些還都沒喝完呢。”她急忙擺手拒絕。

原來十八年前的魔尊大亂,背後還有這麽多故事麽?

“蓋將軍……我怎麽感覺你什麽都知道?”

“虛長幾歲,就是有這樣的好處。”蓋羅驍一哂,伸展開胳膊支在石桌上,望著遠方的月亮,那神色,也不像是刻意在給她傳遞什麽信息,也不像是發洩,更像是此時此刻完全沒有任何想法也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地將他肚子裏的故事倒出來而已了。

真是個怪人。

她不由得又從腦海中撿起了另外一個疑問。

“蓋將軍,我有個疑問,不知道該問不該問啊……”

“客氣什麽,你問就是了。”蓋羅驍呵呵地笑著,“身為年長者,不就是為了解答晚輩的疑惑麽?”

”何況還是王子妃殿下的問題,屬下怎能不答?”

好麽,故意用身份讓她尷尬麽,然而很遺憾,她早就習慣了。李小遙組織了下語言,問道:“為什麽,你沒繼承聖公的位子呢?”

蓋羅驍楞了下,然後臉上少見地浮現出了訝異的神色,隨即片刻後還是露出了往常一樣的爽朗笑容。

“如果我說,我不信女媧娘娘,所以當不了聖公,你相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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