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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夕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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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夕烽

所幸,經過一番探查後,後方的土系地脈全部暢通。料想到地脈應該已經恢覆正常,三人決定就此返回,同時盡快前往水系地脈。

趙麟用土靈珠施法,三人順利返回了地脈入口,本來二人準備直奔水系的入口,趙麟思索再三後,提到先回到地面上再次補充水井內的用水。三人急忙走出地脈入口的地宮,順著地宮前面的樓梯一層層向上爬。

等到終於爬上去見到祭壇的地磚後,幾個祭司已經在上面等著了。趙麟和幾人交代過後,三人再次來到水井前。

在暗無天日的底下差不多待了五日,現在一時間看見明亮的天空,李小遙一時有些不適應,眼前明晃晃刺眼的陽光晃得她有些頭暈。

水井內的水居然還剩下一小半,圍著水井的人們見到趙麟來,如同見到救世主一般紛紛歡呼了起來,瞬間人群就讓開了一條通往水井的路。

“殿下!您可來了!”

“殿下,什麽時間才能下雨啊!”

“很快就可以了。各位別急。”趙麟道,默念咒語後,將水靈珠重新拋進水井裏,藍色的魚兒在水中歡快地游動了片刻後,水面再次緩緩上升,但這次,水面只上升到了井口的四分之三就停住了。

周圍有幾個圍觀的人盯著水面訝道:“殿下?這……這水為什麽不漲了?”

“這種法術使用多次後效果就會減弱。”趙麟道,“請各位再堅持幾日,我們一定會盡快解決的。”

這……人群間漸漸發出了焦躁的議論聲。

“各位,再堅持幾日,相信殿下,一定很快就有解決的辦法的。”旁邊看管水井的白苗士兵大聲道,“若不是殿下,現在我們早就渴死了,請大家嚴格遵守用水規定,按照規定排隊取水,一定能撐下去!”

“是啊。”人群中的白苗人的眼睛閃亮,“要不是殿下,我們全家老小這些日子早就渴死了!”

“多謝殿下!哦,還有王子妃殿下和少主!”幹瘦的白苗人咧嘴露出了一口幹枯的牙齒和淳樸的笑容。阿努點點頭:“大家別急!阿麟哥很快就能解救大家的!”

看到這些白苗人合上雙手行禮,之後有序地排隊領水,李小遙一時間感慨萬千,方才的眩暈似乎都好了不少。水井邊的苗兵一邊主持著取水的秩序,一邊對趙麟行了個禮道:“殿下,方便的話請去議事堂休息片刻,族長有事想和您商議。”

“啊?爹還能有什麽事?”阿努道,“現在有什麽事情比解除幹旱更重要啊。”

“少主,您們在地脈內待了數日,不如稍微修整片刻,補充下食物飲水再出發也不遲。”白苗士兵笑道,“不會耽誤太久的。”

“那也好。”趙麟點了點頭,但卻冥冥之中感覺此事並不簡單,白苗族長這時候找他,恐怕有別的事情要談。

三人便一起向著議事廳而去了。所幸議事廳距離此處不遠,幾人沒花多少工夫就來到了搭建起的議事廳前,沒想到門口的兩個士兵見到三人來,默契地行了個禮,“殿下,少主,李姑娘。”

“殿下,族長有事想單獨和您商議。”一個士兵瞟了一眼李小遙和一臉懵的阿努。李小遙抿了下唇,“怎麽,我不能一起去嗎?”

“抱歉,此事較為重要,族長想和殿下單獨商談。”士兵道,“李姑娘,少主,還請二位隨我去休息片刻。”

“這是什麽道理?什麽事情這麽重要啊?我也要聽!”阿努道,“你們別管我,我也要一同去!”

然而,這次一桿長槍將阿努攔下了,苗兵低著頭道:“少主恕罪,屬下也是奉命而行。族長明確交代了您不許去。”

“你!”阿努正要發怒,趙麟突然站出來一步:“好,我知道了。阿努,小遙,你們先去休息吧。”

“這算什麽?”李小遙冷笑道,“結果你們還要瞞著我們?和那群黑苗有什麽區別?”

“李姑娘贖罪。在下只是奉命行事。”那苗兵如同木偶般只是重覆著,攔路的長槍分毫不讓。趙麟輕輕對她搖搖頭,用只有她才能聽到的小聲道:“算了,小遙。”

“他們不會害我的。相信我。”他輕道。

“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她嘆了口氣,他轉頭輕輕朝她笑了笑,隨後對那嚴陣以待的士兵道:“走吧。”

“二位,這邊請。”趙麟離開後,另外一個士兵給李小遙和阿努讓開了一條和方才方向截然相反的路。

繞開了那間木樓梯上巨大的中央議事廳,苗兵帶著他走向了一條木廊,然後轉了幾個彎,才來到了一個小小的精致房間前。

“請。”苗兵推開房門,然後垂手立在一邊,他望了一眼神色有些異常的苗兵,轉頭,發現此屋周圍有不少苗兵把守,即使在窗前也有兩個睜大了眼睛的侍衛,隨即轉頭,大步向門內走了進去。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白苗族族長,龍老,以及一張陌生的臉。

陌生的臉下是一身黑藍相間的黑苗族服飾,那人見到了他後,眼睛幾乎要笑開了花。

“殿下,請上座。”白苗族族長急忙起身,隨後起身的是龍老和那陌生的黑苗族人。他四下打量之後,目光平靜地落在白苗族長臉上:“族長閣下,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殿下,失禮了。”族長抱歉地道,話語含糊,“此人是黑苗的使者,他執意想見您一面。您無需擔心,此處嚴防死守,他並不敢輕舉妄動。”

“殿下,您誤會了。”那黑苗人笑呵呵地操起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話,“我來此並非要責難殿下,而是您母上對您十分想念,聽聞殿下暫住大理,派遣我來探望。”

“哦,這樣?”他淡淡道,隨即轉向白苗族長,“我聽聞前幾日黑白苗還在激烈交戰,怎麽這位長老現在還能來‘探望’我?”

“唉,殿下,我們兩族在數年前同奉一主,鬧到今日的局面,實在是我族之失……您母上她現在想到您父親的事,悔痛不已,病情一日日加重,她多次道,一定要見到您,然後親口向您道歉……”

“現在苗疆旱災,早已民不聊生,我們二族又何必要互相為敵呢?老大王說過,只有各族同心協力,才能共同對抗天災啊。”

“我們陛下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派遣我來此的……族長閣下,龍長老,您二位經歷過南詔的那個時代,應該能明白陛下的考慮。”

“哦,所以閣下是來講和的?”族長生硬道。趙麟心中明白了大半,冷笑一聲,隨即來到上座施然坐下。

“正是。族長閣下啊,如此戰事消耗人力物力,我們又是何必呢?”

“哦,所以你以為我會為了因為你們一句認錯就點頭答應,將我們之前的所有問題一筆勾銷,置我們那些在前線拼殺的兄弟姐妹的性命如不顧?”

“閣下誤會了。”黑苗人露出了膩俗的微笑,“既然是和談,一定是要講條件的。”

“我族給出的條件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黑苗人轉向趙麟,開口道:

“殿下,實不相瞞。”那黑苗人一副痛惜的表情,“您母親恐怕沒有多少時日了……而這偌大的南詔,不可一日無主啊!”

“您是陛下的唯一血脈,又是黑苗白苗兩族的結晶。您現在是下一任王的唯一人選。”

趙麟不答,那黑苗族人慢慢道:“首先自然是請殿下和我們回去,您母親早有將王位傳給您的打算,正如當年老大王一般……”話說到一半,頗帶引導之意地瞟了一眼白苗族長道,“您即是黑苗人,又是白苗人,在您的統治下,苗疆定會煥然一新的。”

趙麟依然一言不發,黑苗人隨即轉向白苗族長,“現在的長老會實際只有四位長老,白苗族長老位為您保留,此後您依然可以保留白苗族長的地位,大理依舊由您治理,同時之前我族因為誤會所取得的土地全數交還於您,同時您可加入長老會,和其餘長老參與重大國事的決策。”

“同時,南詔也會承認女媧教信仰,和拜月教同為國教。”

“閣下之意,就是我們白苗重新加入南詔?”龍老摸須緩緩道。

“正是。”黑苗人恭敬道,“想必二位也明白,自從老大王當年聯合各部落後,各部落之間和睦如親,各族休戰收兵,同甘共苦,共同對外,對於各部落的子民來說,定然是弊大於利的。”

“想必您也不願消耗時間和物資在如此冗長的戰爭上,一場戰爭需要犧牲多少的百姓,流掉多少的鮮血呢?”那黑苗人說道動情處,感慨萬分。

龍老的頻頻撫摸著胡須,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白苗族長沈吟了片刻,隨即擡頭,淡淡笑道:“說得好。不過閣下,我有個問題。”

“請講。”

“閣下說我等加入南詔後可同心協力共克天災,但我有些好奇,我等如何和南詔共苦?”

“這自然……”那黑苗人的話還沒說完,白苗族長打斷了他:“恐怕閣下是打上了我族這點水源的主意?既然搶奪不得,便采取如此辦法?”

“族長閣下,您誤會了。”那黑苗人嘿嘿笑道,“如果我等真的是打了水源的主意,何必來和您和談呢?”

“殿下和眾長老是真心盼望白苗回歸南詔的。”那黑苗人道,“否則……容在下失禮,目前前線戰況焦灼,但是我等畢竟兵力略勝一籌,要是再這麽耗下去,恐怕損失更大的是您。”

“恐怕閣下是輕視了我族的勇士吧。我倒是聽我白苗蓋羅驍蓋將軍報前幾日前線大捷,您族見到我族的軍隊後落荒而逃呢?”

“蓋將軍神武英明,舉世無雙,連我族擅武的黎長老都讚不絕口。”那黑苗的表情轉換的非常自然,語氣中充滿了崇拜之情,然後惋惜道,“世間少有如此奇人,又有幾位蓋將軍能以少勝多呢?”

“蓋將軍一表將才,若是入南詔,我想陛下定會將南詔大將軍之位予之,統領數萬軍士。這不是兩全其美麽?”

龍老似乎的皺紋慢慢地又皺到了一起。同時白苗族長也陷入了暫時的沈默,趙麟輕輕哼了一聲,開口道:“所以殺害林爺,屠殺仙靈島,驅逐我父王,所有的這些,用一句‘我族之失’就能一筆勾銷了?”

“殿下,涉及餘杭之事的黨羽全部被革職抄斬,同時兩名逃回苗疆的苗兵也被斬首。”那人和善道,“至於您父親的事情,您母上想親自向您道歉……同時退位,將王位傳給您。”

“哦?你們不在意我的妖血了?”他冷冷道。

“這……”這問題終於令一直應付如常的黑苗人遲疑了。

“既然你為難,那我替你說,你們認為是因為我父王的‘妖血’招來了天災,所以需要我用拜月教主的‘化血’之法除掉妖血,對不對?”

“這……殿下,您……”

“你是不是想知道是誰告訴我的?”他道,“那個人已經死了。你們大可不必擔心。”

“我等並無隱瞞之意。”黑苗人急忙道,“此法對人無害,亦不會痛苦,教主說過,只要七七四十九日,就……”

“不必再說了。我再說一次,我不會和你們回去的。”趙麟冷道,隨即就要起身。白苗族長急忙敲了兩下桌子,關閉的門頓時被推開,走近來了兩個虎視眈眈的白苗士兵。

“送客。這位閣下,請你回去轉告你們大王,我族寧願血戰到死,也不會接受你們所謂的和談條件。送客。”

“族長閣下,大可不必這麽快下結論。”那黑苗人居然還是笑瞇瞇的,手在袖子中一掏,不知怎麽出現了一只雪白的鴿子,他將鴿子置在座椅上,緩慢起身道,“兩日之內,如果閣下改變主意,可隨時送信給我。”

“如果閣下依舊固執己見……”兩個白苗士兵逼了上來,那人依然微笑道,“我可以透漏一句,南詔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到時候,恐怕閣下追悔莫及啊。”

“族長閣下,您可敢用全族的性命來打這個賭呢?”那人的笑容在臉上肆虐,趙麟猛然站起,冷笑道:“你們就這麽自信?”

“回去轉告你們教主,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一定會和她算賬。另外告訴我娘,我不會去見她的。”

讓她權當我在十年前死了。

他最終還是沒把這句說出來。那黑苗神色一變,隨即在兩個白苗人的夾帶下離開了房間。

屋內只剩三人了。

龍老一直在撫摸著胡須,白苗族長沈默了片刻,道:“殿下,抱歉,實在是事出突然,是我的失職,不應讓此人見到你的。”

“無妨。”趙麟淡然道,“族長閣下,您現在是怎麽打算的?”

族長沈默了片刻,隨即轉向龍老道,“龍老,您怎麽看?”

龍老終於停止了撫摸胡須,幹裂的嘴唇抿了抿,緩緩開了口:“殿下贖罪,老臣認為……可以考慮。”

“換個角度來想,如果殿下您回南詔,會有機會直接面對那拜月教主……”龍老道,頭巾上垂下的彩色穗子搖搖晃晃,“況且我族的兵力……族長,恕在下直言,恐怕的確已經是強弩之末……”

白苗族長沈默。趙麟心中早已明朗,恐怕龍老說的正是事實。

“罷了,罷了,族長,還恕老臣失禮。”龍老突然中止了這個沈重的話題,轉而慈眉善目地轉向趙麟,道,“正好,殿下您回來了,有件事……唉,說起來應該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可惜年輕人害羞,那就我這老頭來說吧。”

“龍長老,是什麽事?”

“您從小是在漢人那裏長大的,這麽多年了應該接受的是漢人的習慣。但其實某些漢人的習慣,我們苗人同樣也有……”

“例如您的外公,曾經娶過兩任妻子……”

“您想說的是?”

“咳咳,老臣是說,蕓兒這孩子很喜歡您。”

“…………”

“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她也不介意你們漢人所說的妻妾之分,殿下,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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