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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雲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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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雲度月

南詔王宮。

“陛下。”

垂在門前的厚重布幔被兩側的侍女緩緩掀開,一身黑袍的女子向左右微微頷首後,跨進了臥房。

臥房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花草香味。

“啊,教主,您可來了。”為首的侍女緊張地站在內室的流蘇帷幔邊上,急忙低頭行禮:“陛下剛醒來不久,說不想見到我們任何人,還……”

侍女沒有繼續說下去,黑袍女子掃了一眼侍女泛紅的眼眶,淡淡問道:”陛下今日身體可好?”侍女身體一震,急忙低下頭回道:“陛下昨晚說身子很乏,就早早睡下了,昨夜醒了好幾次……”

侍女忐忑地回答完後,黑袍女子輕輕嘆了口氣,“給陛下熬的藥好了嗎?”

“回教主,已經好了。”

“好。給我吧。”黑袍女子擡頭,旁邊的一個侍女顫顫巍巍地端著一個木制的托盤,盤中有一碗漆黑的汁液,她走近接過托盤,吩咐道:“我去送給陛下就好。你們去給陛下準備些早點。”

“陛下身體不好,切記要準備些清淡的。”

“是……”幾個侍女領了命匆匆向廚房去了。黑袍女子端起托盤,擡手掀開流蘇帷幔。

臥在床上的女子面色青白,已經瘦的不成人形,眼珠渾濁,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脯還有一絲活氣。黑袍女子走至床前,將手中的托盤放至一邊。

”陛下。該吃藥了。”

“啊……”渾濁的目光從空中緩緩移動到了她的臉上。“阿華……你來了。”

“嗯。陛下,來,先把藥喝了。”

“阿華,我是不是要死了”藥湯中倒影出她的面容枯槁如骷髏,黑袍女子捧起搖晃的湯藥,用調羹輕輕攪了攪,打斷道:”陛下,你只是憂思過度,積勞成疾,休息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阿華……我…最近一直在想……”苦藥湯在碗中蕩漾,黑苗王勉強從床上撐起了自己的身體,“我當年,下令追殺青哥和阿麟……是不是錯了……”

“今天這樣……一定是上天給我的懲罰。”

“陛下。”黑袍女子軟語道,“當年巫王帶來的天災可是貨真價實,你忘了當年在地牢裏面,巫王顯出妖形,和占蔔所言完全一致……上天怎會因為您做了正確的事情而責罰您呢?”

“自古以來,國家多亡於奸惡妖邪,您可聽過,當年的殷商就亡於九尾妖狐……而您雖說曾為妖邪所惑,但能不畏私情,大義滅親,即使是先王陛下,也會為您高興的。”

“當年先王陛下曾以一己之力聯合苗疆四個部族建立南詔,是何等的偉業,可萬萬不能斷送在妖孽的手裏。”黑袍女子將一勺湯藥緩緩送到黑苗王的唇邊,“陛下,先將藥喝了。”

“該是上朝的時間了。”黑苗王咽下湯藥後,黑袍女子細心地幫她擦幹藥漬,“之後用些早餐,至於其他問題,我們慢慢解決。”

之後,她收拾了藥碗準備離去,躺在床上的黑苗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擺,力氣之大令人震驚,“阿華……不要走。”

“別丟下我……和我……和我一起去。”

黑袍女子的唇角微微挑起了一個笑容。

“當然,陛下。”

“先王陛下去世前曾說過,讓我全心輔佐陛下。陛下有要求,屬下自當遵命。”

“教主閣下。”

門外等著的是大長老納羅布。白須老人手中拄著一根及身高的木制拐杖,見黑袍女子出門,向她合掌見禮。

“大長老,辛苦。”黑袍女子還了一禮,”陛下剛醒,煩請大長老通知其他幾位長老準備早朝。”

“遵命。”納羅布瞇起了眼睛,顫顫巍巍地拄著拐杖行了幾步,“教主閣下,關於石長老喪禮一事……”

“石長老一生征戰,盡忠職守,自當用重禮。”女子回答道。老人點了點頭,弓背佝僂,勉強又挪了兩步,“教主英明。”

“至於長老會空缺。還需陛下定奪。”

“自然,自然。”老人頻頻點頭,“教主閣下,有一事,老身需得告知教主,前些日子老身聽說,王子殿下已經到達了苗疆,現在正在白苗處養傷……”

“據說,王子殿下還是妖身。“

“哦?……”黑袍女子微微一楞,但依舊輕描淡寫道,“如此,我等需早日做打算。”

“陛下思兒心切,如果以化血之法除去王子殿下妖血,也能早日讓母子團聚。”

“此事,各位長老切記勿向陛下透露。以免陛下病情加重。”

納羅布雪白的胡子微微向上動了動。

他是被熱醒的。

服藥了三日後,他明顯感覺到身體一點點恢覆,這幾日小遙基本半步都不離房,最開始看到他眼神有些猶豫的阿努和門口那兩個慌亂的少年少女似乎都慢慢習慣他這“非人”了,阿努非常自然地在房間裏跑來跑去,一段一段地和他說他沒醒的時候苗疆發生的事情,聽的多了,他想去大理的心情也越發急切,然而前兩天想試試變化,每次剛開始嘗試就把小遙嚇個半死,然後被她攔的死死的,她堅持說藥沒喝完不許亂來,他也就沒繼續亂來……

他轉身,看到了在身側熟睡的小遙,她睡得很沈,還緊緊抱著自己的胳膊,一條腿搭在自己身上,他腦袋中嗡了一聲,瞬間臉紅到了脖子,然後終於回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況……

這幾天天氣越來越熱,昨天晚上小遙盯著他喝完藥後,意外地發現他身體的溫度居然異常地低,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其他的癥狀,後來他解釋道是這個狀態一直都是這麽涼,而且感覺不到冷熱——聽了後她兩眼閃光,然後半夜趁著大家都睡著後偷偷溜到他被窩裏,一邊嘟囔好涼快,一邊抱著他睡著了……

然而他現在卻感覺到了她的體溫順著自己的身體一波波地傳來。

難道……?

他急忙小心地挪開她的手臂和腿,嘗試動了動,驚訝地發現了自己難以控制的蛇尾已經變回了雙腿,散落的頭發也由紅變黑,只不過之前剛過肩的頭發現在垂到了腰側。他一驚,急忙準備起床,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什麽都沒穿。

他坐著糾結了會兒,最終還是選擇躺回去。

然後小遙翻了個身,腿又搭到了他的腰間,一股熱浪從他的天靈直沖向下腹,雖然還隔著一層寢衣,但和她接觸過的地方全都熱辣辣地燃燒了起來,他急忙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腿挪下去,楞了小片刻,終於決定搖醒她。

“小遙,小遙?”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他變回的發色,咦了一聲,瞬間清醒了,然後立刻坐了起來:“啊,阿麟,你變回來了?”

“嗯。”

“啊,怎麽變回來的,昨天晚上我明明記得還是……”

“我也不知道,早上醒來,就發現變回來了。”

“哎呀!太好了!”她瞇起眼睛笑道,”那就是說頭發和身體都變回來了?”她一邊說,然後然後上手掀開被子——

他沒來得及阻止。

“啊。”

“……”

“哇,這個也太神奇了吧,阿麟哥你真的什麽都沒做就變回來了?”

聖公家的飯桌上,阿努對趙麟如此快的變化震驚不已,聖公倒是絲毫不見意外的樣子,趙麟點了點頭:“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想,就變回來了。”

“還是靈力恢覆的差不多了。最後兩付藥喝完後應該就沒事了。”

“師父,你還要加什麽?我去加!”見聖工的碗見底,阿努殷勤地去接。聖公掃了他一眼:“阿努,你今天可有什麽話想說?”

“呃,沒有……”阿努張口結舌,代曉哈哈笑道:“阿努,我猜,你是有事要求聖公吧?”

“嘖,代曉哥,你怎麽比我師兄還麻煩?”阿努不爽地撇了撇嘴,最後終於慢慢地開了口:“師父……我也想一起去。”

”那些書我都會看的!方子我也會好好抄完的,而且我保證絕不添亂。“看聖工沒有立刻回答,阿努急忙保證道,聖工斜了他一眼:”你回家找你爹,我為什麽要攔著?”

“啊,太好了。我還擔心師父你不讓我去呢。”阿努輕松道,似乎松了一大口氣。

”既然你們要出發,那這幾天就把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好。來回一趟要費不少時間。”聖公緩緩道,“另外,李姑娘,有個事還得你跑一趟腿。“

”哦,好。”李小遙很快明白了他指的是什麽事。

飯後,李小遙,趙麟和阿努來到了聖公的藥房。

“我這裏的傀儡蟲用完了,需要你們幫忙去試煉窟取些傀儡蟲。”

“試煉窟?傀儡蟲?”阿努奇道,“師父,是用來幹什麽的?”

“救人。”聖公簡單地答了一句,然後繼續道,“還缺36只。”

“好,前輩,那個試煉窟在哪裏?我去取。”李小遙一口答應,聖公點了點頭,“阿努,你知道,你帶李姑娘去吧。”

“我也去。”趙麟剛開口,就被聖公打斷了,“殿下,試煉窟中有不少毒蟲,你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覆,最好不要離那地方太近。“

\"而且殿下,我有其他事要和你說。”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能點了點頭。

”啊對了,阿麟,之前我們離開白河村的時候,韓大夫交給了我們一封信,讓我帶給你。”她翻出匕首帶在身上後,找到了那封被化妖水泡過的信封,他有些猶豫地接過來,打開,上面暈開的墨汁模糊還能辨認出字跡。

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

”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

“殿下,十年前的事情你應該也聽說了。”聖公在他面前坐下。

“關於女媧族,你知道多少?”

他擡起頭,“您的意思是,您……知道關於我爹,我們一族的事情?”

“呵。”不茍言笑的聖公的臉上居然多出了一份淡淡的笑意。

”聖公這一稱呼,代代相傳,世代守護女媧族。”

“我現在將女媧族的一切告訴你。更多的事情……你去了大理自然會知道。”

……

六界之外,非神,非仙,非人,非妖,非魔,非鬼。

為大地和平而生,歷代女媧族,難有善終……

”萬物平衡,這便是天意…剛者易折,至強者卻至為脆弱。”

“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殿下,殿下。“少女的聲音傳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在院子裏坐了很久,急忙擡頭,這才發現那個苗疆的女孩,好像叫龍蕓兒的,小心地端著一杯茶等在他的旁邊,他這才回過神來,“啊,是你啊,怎麽了?“

”殿下,您還好吧?”少女臉蛋有些微紅,他的目光過來後,她急忙避開,“陛下,天……天熱,請,請喝茶。”

“不用了,最近水源短缺,我本身不是很容易渴,你們用就好了。”他向她點了點頭,隨即起身,轉頭回了房間。

爹為什麽要將小遙帶回十年前呢?

難道說,因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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