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上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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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上初陽
三日後。
卯時初刻。
太陽還未升起。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陣陰沈沈的緊張氣氛下。
李小遙和阿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站在聖公的後面，看著聖公一根根取掉趙麟身上的針。每拔出一根，她的心就小小地震一下，漆黑色的銀針叮當一聲落進旁邊的瓷盤裏，轉眼間密密麻麻的黑色就鋪滿了盤子底部。
“好了。”聖公直起身子，仿佛聽到了後面二人馬上就要迸出嘴裏的疑問，“還沒完！”
“阿努，去藥房拿我那只石盅——”
“啊，我去。”在門口小心翼翼探頭張望的龍蕓兒聽到了，急忙向準備動作的阿努點了點頭，向藥房奔去。片刻後，走廊裏又是一陣小跑，女孩小心地將半個身子探入房內，將漆黑的石盅遞給阿努，然後繼續小心翼翼地躲在門邊，手指猶疑地扣著門框。
失去束縛的經脈如同暴走一般，黑色的線條鼓脹了起來，李小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聖公靜靜地盯著那些亂舞的黑線，手中握著一排藥薰過的銀針，在黑線又一次在手臂上脹起來的時候，眼疾手快連下四根針，將那鼓起的黑線牢牢圈在中央，然後熟練地拾起旁邊一把銀色的小刀，刀光一閃，皮膚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一股濃厚的黑血噴了出來。
聖公凝神，一把撈過旁邊浸透了藥物的紗布壓下，然後刀背死死壓在傷口上面，黑血汩汩湧出，然後剩下的被一滴不落地接入了碗裏。血放完後，本來遍布全身的黑線瞬間黯淡。
聖公將浸透了黑血的紗布隨手丟進旁邊的竹簍裏，然後取來蓋子，將那只盛有黑血的石盅蓋住。然後緩慢一根一根地取下銀針，之後才緩緩擡頭：“好了。”
“啊？好了？”阿努驚訝道，“好……好快……”
“練蠱備藥十四日，行針四十九日，取蠱一炷香，是很‘快’。”阿努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呃，那師父，殿下什麽時候能醒啊？”
“還要等靈力恢覆到能正常運作。大概還要一個時辰。”
“啊，那太好了！”阿努興奮道。
“前輩……多謝。”她向著聖公一禮，一時間，居然說不出別的話來。
“好了，不用謝我。你們也收拾下吧。”聖公收拾了藥具，轉身離開屋子。
或許已經無數次地想過今日的場景，她並沒有再感覺到如何的喜悅。
一時間居然有點緊張。
聖公方才掀開藥房的門簾，發現阿辛站在案臺上青色的瓷罐旁邊，輕輕敲打著罐口，裏面的東西聽到了動靜，不安地小聲吱吱叫著。
“傀儡蟲。”阿辛沒有擡頭，繼續問道，“這次你真的有把握？”
“同樣的方法，沒什麽區別。和上次一樣。”
“那孩子還有……你的‘老友’都知道？”
阿辛直起身子，從他拿回來的針盤中一枚枚地撿出黑針，浸入旁邊一個水甕中，黑針入水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
沈默了片刻後，聖公才開了口，似乎要將某些事壓下去一般，沈道。
“算是知道。但這次由不得他決定。”
“我和他娘說清楚了，這是他娘的意思。”
“唉，也不知道她兒子會不會怨她。”
“畢竟啊，這可不是常人能忍得下來的。”
“這次一旦他意識恢覆後，我會把所有事情給他說清楚，要不要繼續，由他自己決定。”
“也好，畢竟身子是自己的。”阿辛點了點頭，目光穿過門簾，望向走廊，聽到聖公離開後，被派來的白苗小青年也加入了圍觀的隊伍，和龍蕓兒一樣小心地在門口張望，兩個早起的白苗孩子壓低聲音說了兩句話，沒進屋。
“那你要不要和殿下也說清楚？”
“……”
“李姑娘也回來了，水靈珠也被她拿回來了，據阿努那孩子說，加上之前在麒麟洞得到的火靈珠，五顆靈珠已經全部湊齊了。”
“我會說清楚的。但不是現在。”
阿辛也沒再追問，輕輕嘆了口氣：“算了，這事我也沒什麽資格插手。我去做飯了。”
“註意這些孩子們。”
“不知道這次族長送他們來到底有什麽目的。”
“……大概是龍老的主意吧。”
“哎，你們幹嘛啊。”阿努趕快關上門出來，一直在幫忙做體力活的壯實青年急忙問道：“阿努，那個真的是王子殿下？”
“怎麽是那樣子？我記得巫王陛下明明是……”
話說了一半，他似乎也找不到形容，轉而問道：“殿下是怎麽中的蠱？怎麽會那麽嚴重？”
“我也不知道啊，你等殿下醒了去問不就好了。”阿努哼道，那青年皺了下眉頭，神色猶疑，半天沒說話，阿努看到後，得意地揚了揚頭道：“嘿，代曉哥，你也是個膽小鬼啊。”
“誒，那個漢人女孩到底是殿下的什麽人？”龍蕓兒猶疑了下，終於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嗯，她和殿下是不是……”
“……情侶？”
“哦，不是啦，小遙姐說他們已經成親了，應該是夫妻。”
“啊？”龍蕓兒明顯吃了一驚，“夫妻？”
“殿下……要娶她？”
“啊？”阿努順理成章地將她的驚訝理解成了族內某些人固守的漢苗差異，“那怎麽了，阿毓她娘不也是漢人……”
“也是。”龍蕓兒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阿努門內努了努嘴，“啊，大清早的的，估計又說什麽悄悄話呢。”。
看了一眼東方才泛起的一點魚肚白，他隨即打了個大哈欠。
“啊——我要去再睡會兒，估計殿下醒來後師父又要讓我做這做那……”
阿努離開後，兩個孩子說了幾句話後，各自散了，只留下一扇緊閉的屋門。
天要亮了。
李小遙搬了凳子坐在床邊，兩手托腮，直勾勾地盯著趙麟依然安睡的面龐。
等會兒……等會兒他醒來了，我應該先說什麽呢？
鎖妖塔？
巫王陛下？
還是關於……她猜不透的白苗、黑苗……洪水，拜月教主，和水魔獸？
還是說……關於小時候的事情？
想法一個個冒出來，然後被她一個個丟出腦海，想著想著，她有些困了……畢竟從昨夜開始就沒睡好。
她趴在床沿，左手握住他的指尖，然後微微合上眼睛。
太陽漸漸從山後冒出了頭。
令人窒息的黑暗漸漸消退。
他緩緩睜開雙眼。
指尖傳來絲絲熟悉的溫暖。女孩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他本來想輕輕摸一摸她的頭發……但被她握住的右手有些麻，不敢亂動，生怕吵醒了她。
風從窗外穿進，調皮地牽起他散落在枕上的發絲，從窗外帶進來幾片幹癟的枯黃落葉。
他緩緩伸出左手……由於太久沒活動，關節如同銹住了一般，他慢慢活動開手指，然後顫抖著拾起一片落葉。
葉脈脫落，如同一瓣雕謝的花朵。
他緩緩用兩指將那片枯葉移到眼前。
一絲非常微弱的光在葉柄上閃了閃，然後那枚枯葉突然如同吸取了養分一般脫胎換骨，轉眼間，蜷縮在一起的葉脈舒展開來，舒展開來的葉身瞬間註滿了嫩綠色，青翠欲滴。
這是他的力量。
不用結印，也沒有咒語，非常微弱的一點點靈力居然有這樣的效果。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松手，嫩綠色的葉子被風一卷，送到了趴在床沿呼呼大睡的李小遙的臉側。
鼻子好像有點癢癢的。她打了個噴嚏。
等到她揉了揉鼻子後醒來，發現趙麟支撐著坐起身來，微笑望著她。
“醒了。”
太陽已經爬上了門口的樹枝。
天亮了。
一時間，所有的言語化為煙雲。她模糊地嗯了一聲，然後投入他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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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卯時初刻。
太陽還未升起。整個小院都籠罩在一陣陰沈沈的緊張氣氛下。
李小遙和阿努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站在聖公的後面，看著聖公一根根取掉趙麟身上的針。每拔出一根，她的心就小小地震一下，漆黑色的銀針叮當一聲落進旁邊的瓷盤裏，轉眼間密密麻麻的黑色就鋪滿了盤子底部。
“好了。”聖公直起身子，仿佛聽到了後面二人馬上就要迸出嘴裏的疑問，“還沒完！”
“阿努，去藥房拿我那只石盅——”
“啊，我去。”在門口小心翼翼探頭張望的龍蕓兒聽到了，急忙向準備動作的阿努點了點頭，向藥房奔去。片刻後，走廊裏又是一陣小跑，女孩小心地將半個身子探入房內，將漆黑的石盅遞給阿努，然後繼續小心翼翼地躲在門邊，手指猶疑地扣著門框。
失去束縛的經脈如同暴走一般，黑色的線條鼓脹了起來，李小遙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聖公靜靜地盯著那些亂舞的黑線，手中握著一排藥薰過的銀針，在黑線又一次在手臂上脹起來的時候，眼疾手快連下四根針，將那鼓起的黑線牢牢圈在中央，然後熟練地拾起旁邊一把銀色的小刀，刀光一閃，皮膚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一股濃厚的黑血噴了出來。
聖公凝神，一把撈過旁邊浸透了藥物的紗布壓下，然後刀背死死壓在傷口上面，黑血汩汩湧出，然後剩下的被一滴不落地接入了碗裏。血放完後，本來遍布全身的黑線瞬間黯淡。
聖公將浸透了黑血的紗布隨手丟進旁邊的竹簍裏，然後取來蓋子，將那只盛有黑血的石盅蓋住。然後緩慢一根一根地取下銀針，之後才緩緩擡頭：“好了。”
“啊？好了？”阿努驚訝道，“好……好快……”
“練蠱備藥十四日，行針四十九日，取蠱一炷香，是很‘快’。”阿努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呃，那師父，殿下什麽時候能醒啊？”
“還要等靈力恢覆到能正常運作。大概還要一個時辰。”
“啊，那太好了！”阿努興奮道。
“前輩……多謝。”她向著聖公一禮，一時間，居然說不出別的話來。
“好了，不用謝我。你們也收拾下吧。”聖公收拾了藥具，轉身離開屋子。
或許已經無數次地想過今日的場景，她並沒有再感覺到如何的喜悅。
一時間居然有點緊張。
聖公方才掀開藥房的門簾，發現阿辛站在案臺上青色的瓷罐旁邊，輕輕敲打著罐口，裏面的東西聽到了動靜，不安地小聲吱吱叫著。
“傀儡蟲。”阿辛沒有擡頭，繼續問道，“這次你真的有把握？”
“同樣的方法，沒什麽區別。和上次一樣。”
“那孩子還有……你的‘老友’都知道？”
阿辛直起身子，從他拿回來的針盤中一枚枚地撿出黑針，浸入旁邊一個水甕中，黑針入水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
沈默了片刻後，聖公才開了口，似乎要將某些事壓下去一般，沈道。
“算是知道。但這次由不得他決定。”
“我和他娘說清楚了，這是他娘的意思。”
“唉，也不知道她兒子會不會怨她。”
“畢竟啊，這可不是常人能忍得下來的。”
“這次一旦他意識恢覆後，我會把所有事情給他說清楚，要不要繼續，由他自己決定。”
“也好，畢竟身子是自己的。”阿辛點了點頭，目光穿過門簾，望向走廊，聽到聖公離開後，被派來的白苗小青年也加入了圍觀的隊伍，和龍蕓兒一樣小心地在門口張望，兩個早起的白苗孩子壓低聲音說了兩句話，沒進屋。
“那你要不要和殿下也說清楚？”
“……”
“李姑娘也回來了，水靈珠也被她拿回來了，據阿努那孩子說，加上之前在麒麟洞得到的火靈珠，五顆靈珠已經全部湊齊了。”
“我會說清楚的。但不是現在。”
阿辛也沒再追問，輕輕嘆了口氣：“算了，這事我也沒什麽資格插手。我去做飯了。”
“註意這些孩子們。”
“不知道這次族長送他們來到底有什麽目的。”
“……大概是龍老的主意吧。”
“哎，你們幹嘛啊。”阿努趕快關上門出來，一直在幫忙做體力活的壯實青年急忙問道：“阿努，那個真的是王子殿下？”
“怎麽是那樣子？我記得巫王陛下明明是……”
話說了一半，他似乎也找不到形容，轉而問道：“殿下是怎麽中的蠱？怎麽會那麽嚴重？”
“我也不知道啊，你等殿下醒了去問不就好了。”阿努哼道，那青年皺了下眉頭，神色猶疑，半天沒說話，阿努看到後，得意地揚了揚頭道：“嘿，代曉哥，你也是個膽小鬼啊。”
“誒，那個漢人女孩到底是殿下的什麽人？”龍蕓兒猶疑了下，終於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嗯，她和殿下是不是……”
“……情侶？”
“哦，不是啦，小遙姐說他們已經成親了，應該是夫妻。”
“啊？”龍蕓兒明顯吃了一驚，“夫妻？”
“殿下……要娶她？”
“啊？”阿努順理成章地將她的驚訝理解成了族內某些人固守的漢苗差異，“那怎麽了，阿毓她娘不也是漢人……”
“也是。”龍蕓兒無意識地擺弄著衣角，阿努門內努了努嘴，“啊，大清早的的，估計又說什麽悄悄話呢。”。
看了一眼東方才泛起的一點魚肚白，他隨即打了個大哈欠。
“啊——我要去再睡會兒，估計殿下醒來後師父又要讓我做這做那……”
阿努離開後，兩個孩子說了幾句話後，各自散了，只留下一扇緊閉的屋門。
天要亮了。
李小遙搬了凳子坐在床邊，兩手托腮，直勾勾地盯著趙麟依然安睡的面龐。
等會兒……等會兒他醒來了，我應該先說什麽呢？
鎖妖塔？
巫王陛下？
還是關於……她猜不透的白苗、黑苗……洪水，拜月教主，和水魔獸？
還是說……關於小時候的事情？
想法一個個冒出來，然後被她一個個丟出腦海，想著想著，她有些困了……畢竟從昨夜開始就沒睡好。
她趴在床沿，左手握住他的指尖，然後微微合上眼睛。
太陽漸漸從山後冒出了頭。
令人窒息的黑暗漸漸消退。
他緩緩睜開雙眼。
指尖傳來絲絲熟悉的溫暖。女孩趴在床沿睡得正香。
他本來想輕輕摸一摸她的頭發……但被她握住的右手有些麻，不敢亂動，生怕吵醒了她。
風從窗外穿進，調皮地牽起他散落在枕上的發絲，從窗外帶進來幾片幹癟的枯黃落葉。
他緩緩伸出左手……由於太久沒活動，關節如同銹住了一般，他慢慢活動開手指，然後顫抖著拾起一片落葉。
葉脈脫落，如同一瓣雕謝的花朵。
他緩緩用兩指將那片枯葉移到眼前。
一絲非常微弱的光在葉柄上閃了閃，然後那枚枯葉突然如同吸取了養分一般脫胎換骨，轉眼間，蜷縮在一起的葉脈舒展開來，舒展開來的葉身瞬間註滿了嫩綠色，青翠欲滴。
這是他的力量。
不用結印，也沒有咒語，非常微弱的一點點靈力居然有這樣的效果。
他有些不可思議地松手，嫩綠色的葉子被風一卷，送到了趴在床沿呼呼大睡的李小遙的臉側。
鼻子好像有點癢癢的。她打了個噴嚏。
等到她揉了揉鼻子後醒來，發現趙麟支撐著坐起身來，微笑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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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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