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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隙中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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嘆隙中駒

黃粱大夢?

笑話,如果真的是黃粱大夢一場,自己早就應該醒了……那麽,在鳥背上的那是什麽?夢中夢?

她沒得選,只能回頭,沿著碼頭的邊緣,緩慢地行走著,水花輕輕拍打在碼頭的磚石上,發出嘩嘩的響聲。

海風微涼。

現在的自己,又該去哪裏?又該做些什麽呢?

要不要回去看看舅舅?

然而這個想法在她的腦海中只是一閃,然後她又猶豫了。

舅舅見到自己,會不會錯認成娘親?雖然娘親十年前要比現在的自己大得多,但是……

她想到了之前自己不懂事時每次纏著舅舅問娘親的事情的時候,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現在想來,或許舅舅不是故意在隱瞞她。

觸及到真正的傷心之事……是開不了口的。

她在碼頭邊緣盲目地轉了一圈,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離開了碼頭,向水邊的集市走去。

說起來,不知道小時候的自己去哪裏了?是不是又跑去纏著水生叔講故事了?她擡頭想市集中望去,突然見到了一個小小的灰色影子,在一片赤紅色旁邊打轉。

“又看到什麽好玩的東西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加快了腳步,不遠處那個小小的灰影子伸出手來拽了下那赤紅色東西的一撮毛,突然,那赤紅色的影子猛地一抖,發出了一陣猛烈的狂嘶。

馬?又是馬?她嚇了一跳,急忙運起輕功向小時候的自己面前沖,想到蘇州那日的情形,心中咚咚直跳,難道說自己從小到大都這麽招這種動物討厭?

萬一讓小時候的自己……

小小遙還是一臉懵懂地盯著面前的赤色動物,然後依然一頭霧水握著動物順滑的漂亮長尾巴,見到那動物發狂四肢亂跳,既然毫無懼色地繼續拉了拉,那動物猛地一甩四肢躍起,轉身,赤紅色的一對小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兩蹄高高舉起——

“閃開!”李小遙猛地將那孩子推開,然後快速地拔出木劍出鞘橫在動物和小小遙的瞬間,真氣從身側錚然迸出。

那動物依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嗓子中嘶出了淒厲的尖叫,小小的赤色身體猛地踏出一片灰塵,引的周圍人驚叫連連,李小遙握緊木劍。

看來眼下只有……

“籲!!!”只聽一聲斷喝,那赤色小馬方才松垮的韁繩被一個高個男子猛地扯住,小馬人立長嘶,那男子眉頭一緊,卷了下手中的繩一把扯緊,小馬掙紮了兩下,終於還是放棄了,立在原地,鼻孔噴出來重重的粗氣。

……

李小遙已經忘記了呼吸。

“小姑娘,沒事吧?”

那男子開口說話了。

小小遙一骨碌爬了起來,摸了摸身子,然後很精神地道:“我……我沒事!”

“多謝這位女俠相助。”將手中的韁繩交給旁邊唯唯諾諾的下人後,那器宇軒昂的男子抱拳一禮,“否則今日恐怕會釀成大禍。”

她無法想象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是悔恨,疑慮,愧疚,還是哭笑不得?

同樣的劍眉入鬢,挺拔身軀,高挺鼻梁。像……也不像,這男子的體格要更加魁梧,眼眶深邃,雙唇如刀削般纖薄,唇腮兩側一層薄薄的胡髯,長發泛著淡淡的棕色,倒是和之前聽說過的胡人的樣貌有一點相像。除了明顯的身高和眉眼,比起他父親,他的其餘容貌倒是要和母親更相似一些。

那匹小馬也是赤色、油光發亮的皮毛,紅黑色的眼珠,依舊噴著響鼻躍躍欲試地摩擦著蹄子,要不是旁邊的人拼命拽住韁繩,恐怕早已脫手奔向她了。

“……你幹嘛要招惹小馬啊。”半天,她終於對小小遙說出來這麽一句。

“啊?”小小遙有點慌張地將手背到身後去,“我……我就是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小馬嘛,而且它的尾巴那麽滑……”

“實在抱歉,小姑娘,這小馬的脾氣不太好,不喜歡生人隨便動它。”男子笑道,隨即轉向李小遙道,“這位女俠,你也不要太過於責怪這孩子。小孩頑皮,人之常情。”

“自然……只是……”她苦笑道,擡頭望向那男子。

這時心中居然還抱著一絲僥幸。

“您可是蘇州林家堡的……林老爺……這匹馬……是您準備帶給……您兒子的?”

“哦?”那男子眉頭微微皺起,方才坦蕩的笑容稍微有些遲疑,“這位女俠,你認得我?”

“……啊……不是。”她低低地嘆了口氣,周圍有幾個相似打扮的下人在四周的市集采買東西,也有兩個人在碼頭張羅著剛從另外一艘大船上搬下來的一堆行李,“我……我是剛才在碼頭那邊聽別人談到的。”

“原來如此。”男子淡淡笑道,但眉宇間似乎依然沒有放下對她的戒備,“這麽說……這位女俠,你是本地人?”

“我……”她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沒想到這時候小小遙居然率先跳了出來,拍著胸脯道:“大叔,我是本地人!你有什麽問題問我好啦!”

“……”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小時候的自己居然幫現在的自己解了圍了。男子微微一笑,望了一眼身後微笑的下人,掀起袍角蹲下:“好,那麽小姑娘,你知道那艘船去蘇州最快嗎?”

“這當然是方家的船了!你們有幾個人啊?”小小遙這時候開始擺出小主人的氣勢,男子站起身來,轉頭向後看了一眼,哈哈一笑道:“大約五六個吧。”

“那沒問題。”小小遙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我帶你們去和方老板說!他們認識我的,可能還能給你們算便宜一點!!”

“那女俠,我就先告辭了。既然是有緣之人,改日請女俠到蘇州堡裏坐坐,。”男子道,說話間,周圍的四五個下人辦完了手頭的事,等在一邊,他四下掃了一眼,隨即對她淡淡一禮。

她也只能點了點頭,之後為他們讓開一步。小馬走過她身邊時候依然及不安分,然而小小遙卻蹦蹦跳跳地走在小馬旁邊,完全不顧小馬越來越響的噴鼻聲。

“那女俠,我先帶這幾個大叔去找船,等一會兒就來找你啊!”

“……好。”

“叔叔,剛才女俠說這匹馬是帶給你兒子的?那這匹小馬會不會咬他?”

“哈哈,馬是不會咬人的。”男子哈哈笑道。

“那它剛才好像要咬我——”

“沒有,那是它不喜歡別人摸他尾巴,一摸就發脾氣。”

“哦……那它之後脾氣會變好嗎?”

“叔叔之後會和哥哥好好教它的……”

男子和小時候的她漸漸遠去。這回還是她被扔在原地。

而從這裏開始,她之前拼命在腦海中循環的“如果”似乎都變成了笑話。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如果?所謂的命,從這裏開始,就是一個環?

她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走到碼頭邊緣的,年輕了十歲的水生叔依然在悠哉地抽著煙釣魚,她緩緩停在他背後,然後緩緩開口問。

“大叔。”

“嗯?”水生叔轉過身來,微微瞇起了眼睛,“姑娘,你是誰?”

“外地來的……聽說您知道很多東西……我……我想打聽一件事。”

“哦?你講。”

“你覺得……馬會記仇嗎?”

“會啊,怎麽不會。”水生叔噴出了一口煙,絮絮地講道:“我曾經在中原的時候啊,聽說了一個故事……有一個馬倌幫一個富貴人家看馬,這人心黑,克扣馬草,還天天鞭打一匹老馬,沒想到,這老馬就記下了!就這麽過了三年,馬倌不幹了,有一天在街上逛,嘿,正好看到那富家主人騎著馬來了,然後那馬一下子就不聽使喚了,一頭就甩下主人,把那馬倌給撞得飛出了十幾裏……”

她緩緩在水生叔旁邊坐下,碼頭處,方老板見了男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然後引男子和隨從上了甲板,小小遙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小馬,然後揮著胖乎乎的小手和小馬告別——雖然,小馬看都沒看她一眼。

想必小時候的林大哥,得到這匹小馬時應該很開心吧。

我能做些什麽嗎?

如果沒有最開始蘇州的那一場……或許阿麟就不會耗費那麽多靈力,自己也不會因此認識林大哥。

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終卻得不出答案。

水波的聲音漸漸地大了起來。

她忽地站起來,那艘大船已經慢慢離開了岸邊。

“哎——?”水生叔疑惑地擡起頭來。

“姑娘,你怎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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