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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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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平生

上層的苗族士兵們亂成一團,有叫嚷著救火的,有急急忙忙拿了木桶下去的,有提了兵器就往下沖的,還有吵嚷著跑開要去稟報的,李小遙趁亂夾在那群亂七八糟的人中間,掩住口鼻避免吸入刺鼻的煙塵,向審訊室直奔了過去。室內的漢人們也早已亂了陣腳,咒罵的,哭叫的,淒厲的聲音回檔在室內,李小遙咬了咬牙,大喝道:“安靜!跟我走!”

說罷抽出一個苗兵方才放在一邊的長刀,刷刷地砍斷了幾個鐵籠子上的鎖,漢人們跌跌撞撞地打開籠子,見到出口拔腿就要跑,李小遙一把拽住一個準備跑路的漢人:“別慌,現在你們就這麽亂跑還是死路一條,想活命就和我走!”

“別亂,跟在我後面!”

她率先走出門,幾個終於冷靜下來的苗兵見到這情況瞪大了眼睛,手中兵器就逼了過來,李小遙急忙刷刷兩下撥開兵器,順著那幾個苗兵後頸一敲,他們頓時倒在了地上暈了過去。她收刀回鞘,轉頭對後面的大群漢人道:“走這邊!”

帶著大隊人馬離開牢房並不容易,她一路上只能盡量護著驚魂未定的人們,繞了半圈路後,終於找到了巫王所說的那個機關,她仔細地摸著墻壁,終於找到了那塊異樣的石頭,猛力一按,只聽地面哢哢兩聲,石板移開,出現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下面是石頭鑿成的臺階,“好了,你們順這裏出去,就能到城外。”

“女俠……你,你不和我們一起走?”還穿著苗人衣服的那個大漢顫顫巍巍道,“這……這真的是通向城外的?

“我還有事要做。沒人會追過來的,你們放心吧,這是皇宮的逃生密道。”

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小個子男人道,“女俠,這可是巫王陛下的指引?”

“是。”李小遙不懂這個人為什麽會這麽問,那人聽了後,放心地點了點頭,對其他人說,“各位,巫王陛下是不會害我們的,我們快走!”

“巫王?他們苗人能真心救我們?”人群中還是有人懷疑地在問。

“這位兄臺,你可能是外地來的,巫王陛下和這群黑心的苗人不一樣,他對漢苗一視同仁。”說話的人可能是本地人,“這位女俠既然是他派來的,那這裏一定能出去。”人群中也慢慢有人附和了兩句,那個小個子男人率先從密道走了下去,“女俠,多謝!”

越來越多的人也跟著爬了下去,李小遙看著眾人其他人陸陸續續都順著密道走遠了,準備合上密道,這時那個小個子男人擡起頭來,頓了頓,問道:“女俠,陛下他沒事吧?”

“沒事,你放心走,我這就去幫他。”她握緊了法杖,那男人點了點頭,“女俠,多謝!”

“不必言謝,我關門了,快走。”說完後,她松開了磚石,石板吱吱嘎嘎地嚴絲合縫地合上了。她松了口氣,然後快速站起身來,向牢房沖了過去。

地下牢房亂成一團。巫王依然閉目靜靜地坐在牢中,旁邊的牢房中的草垛被點燃,潮濕發黴的草燃燒後蒸起了滾滾嗆人的濃煙,來去的苗兵們匆匆從旁邊的池子中打出水來,不停地朝那堆燃燒的草潑水,然而已經澆了不少水了,那火焰只是稍稍低了些,澆上去的水被迅速蒸幹,然後火焰繼續蔓延,火焰舔舐著旁邊潮濕的被褥和桌椅,猛烈的咳嗽伴隨著火焰爆開的嘈雜劈啪聲,在牢房裏久久回蕩。

突然,有一陣震耳欲聾的腳步聲向牢房的方向而來。巫王楞了下,隨即攏起披風站起身來,濃濃煙霧中,夾雜著輕輕的拍打牢門的聲音,一陣壓低的女孩聲音傳來:“巫王陛下!法杖我取來了!”

“辛苦了。”他走向牢門,從她手中取過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體,裹在外層的油布滑落,木紋長杖最頂端是一條青色的蛇,那蛇尾牢牢卷住法杖,青色的身體微微泛著華光,身上的鱗片栩栩如生,一對似乎是紅寶石鑄造的眼睛閃閃發光,更加神奇的是,法杖被巫王握持後,那蛇眼微微閃了閃,然後居然微微地泛出了暖暖的紅光,即使站在一尺外,她也能感覺到從法杖上散發出來的逼人靈氣。她屏住了呼吸,巫王手持法杖,蛇頭輕輕一觸牢門,牢門上的鎖卡拉一聲整個掉了下來。

“巫王殿下,我們快走吧……”她還沒繼續說下去,巫王卻緩緩搖了搖頭,打斷了她:“有人來了。”

“啊?”她急忙回頭,只聽一陣沈悶的撲撲聲,周圍燃燒的火焰漸漸熄滅。嘈雜的腳步聲已經來到了牢門口,從那聲音來聽,至少有不下數十人。前面那些在救火的士兵聽到響動後,急忙劈裏啪啦地丟了手中的水桶,然後緩緩單膝下跪,為來人讓開道路。

“陛下!”

“恭迎陛下!”

這句李小遙聽懂了,她下意識按住了剛才從審訊室順來的刀,巫王卻仿佛絲毫不驚訝一般,手持長杖,緩緩從牢房中走出,長杖放平,單膝跪地,頷首道:“陛下。”

煙霧漸漸淡了。李小遙這才看清楚。

面前的一大堆人中,有士兵,也有普通的苗民。正是方才在門口示威的那群人。為首的是方才的那個黑袍女子,依舊面紗遮臉,看不清太表情。而在她旁邊的,是一個一身華服的女人。

女人頭上戴著高聳的黑色冠冕,兩邊墜著沈重的金色角狀裝飾,整個發冠上密密麻麻地鑲嵌了雕刻精美的金片。身上是同樣華麗的裙服,五顏六色的裙片壓在黑色的百褶上,上用金線繡著密密麻麻的月紋,手上是裝飾繁雜的金色手鐲。然而和這些看起來就很重的服飾相比,女子顯得尤其地嬌小,那些沈重的金銀飾品幾乎壓得她擡不起頭來。小巧的臉似乎要被衣料和發冠埋沒了。此時女人的眼中全是驚訝,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難道……這個女人,就是黑苗王……也就是,巫王的妻子,阿麟的娘親?

“青哥,你……你真的要背叛我嗎?”

她終於還是說了,聽到這句話,他只想苦笑。

他緩緩道:“陛下,臣從未想過要背叛。”

“他們都說你不是人、而是妖……你說,我該不該相信你呢?”

“臣……臣絕無害陛下之心。還請陛下明鑒。”

她的眼睛中閃動著猶豫的懷疑……他苦笑,早已明白……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再奢求她的信任。

黑色長袍的拜月教主冷笑一聲,跨前一步,尖聲道:“陛下,不必聽他狡辯,事實就在眼前,還請陛下準屬下讓他在您面前現出原形,讓妖怪伏首認罪!”

他心中一驚,擡起頭來,拜月教主居然有如此本事?

然而他的女王陛下還在猶豫。

“陛下!是不是妖,一看就分明……”一位長老緩緩說。

“納羅布長老說的沒錯,天災到底是誰造成的,大家需要真相!”

“這一看就明白,如果不是妖,教主的法術也不會怎麽樣……”

“對啊!陛下,快點下令吧!”後面的人群中有人躁動道。

“教主,教主英明,快讓蛇妖顯出原形!”

“陛下,不可沈溺舊情,要以大局為重啊!”

拜月在一旁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的女王眉心緩緩地爬上了一分痛苦的神色,咬著下唇,過了片刻,緩緩吐出一句,宛如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又輕又軟的句子:“你動手吧。”

站在一邊的李小遙一直插不上話,也一句都聽不懂,只能模糊地從裏面分辨出幾個“蛇妖”“陛下”之類的詞語,對當前的情況一頭霧水,但看到在場眾人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料想不是什麽好事,長刀刷地一聲出鞘,也不管這群人聽不聽的懂,喝道:“我看誰敢亂來!”

然而那黑袍女子只是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沒把她當威脅,手中新月形狀的長杖輕輕一敲地面,剎那間,一道刺眼的白光從杖頭鉆出,李小遙眼睛一陣刺痛,急忙閉合,然而等到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白光已然散去。周圍的人聲愈發嘈雜,慢慢地,嘈雜聲變成了震耳欲聾的驚聲。

啊?難道!她急忙回頭,也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巨大的青色蛇尾盤桓在地面上,青色鱗片層層疊疊覆於蛇身,緩緩與地面摩擦發出刷刷的響聲,鱗片上隱隱泛著如同水波紋一般的光澤,腰部以上還是人身,一頭黑發已經變為通紅,赤色長發如同流水一般流瀉而下,垂在他的身側,眉心朱砂如火,巫王輕輕嘆了口氣,蛇尾緩緩盤起,握緊長杖,終於還是直起了身。

“妖怪!我就知道!果然,都是蛇妖害的!”

“人頭蛇身……好,好可怕……”

“我的天哪!真的是妖怪!是白苗那群混賬故意害我們的!”

“啊——”黑苗女王神色慌亂,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旁邊的侍從急忙扶住她,她掙開左右,手掌按住胸口,眼中充滿了不可置信,“你……真的是……”

“你……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害南詔?這些年,青哥,我何曾虧待過你,何曾虧待過白苗……”

“呵。”蛇形的巫王牽起了一個苦笑,挪開視線,然後緩緩閉上雙眼。

拜月教主微微笑了:“陛下,不用和他廢話。妖怪,看你今天往哪裏逃!”

後面的人群中傳出了陣陣咒罵和尖叫聲。

“殺了他!殺了妖怪!”

“死!讓妖怪死!”

“教主!快動手!為民除害啊!”

“我看誰敢動他,先過我這一關!”李小遙怒喝道,沖上前擋在巫王和眾人的面前,手中一劃,周圍浮起兩柄飛劍。黑袍女子見到她沖出來,微微皺了皺眉頭,開口居然說起了漢話,那尖利的嗓音如同紮在她耳膜一般:“小姑娘,你是什麽東西?”

吵吵嚷嚷的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透過面紗,這回她終於看清了她上揚的唇角,她握緊拳頭,將目光投向一邊的女王,只見她已經垂下頭去,似乎在躲避什麽一般。

“蛇妖同黨!死!”

“殺!把這個女的一起殺了!”

士兵們的長刀刷刷出鞘,亂糟糟的人群中,有人拾起了方才被丟在周圍的水桶木盆,披頭蓋臉地沖二人砸來,她刷地一聲出刀,一刀劈開面前的雜物,拜月教主輕輕笑了一聲,上前一步,手中的長杖又開始微微反光。

李小遙橫刀在胸前,正欲再出手,左手腕卻突然被扣住了。

“你敵不過他們的,跟我走!”

“可是……”她還準備再說什麽,只見拜月長杖一甩,迸出了一道刺眼的紫光,巫王一把將她扯到身後,長杖一橫,紫光沒入蛇口內,隨即杖尖一劃,周圍浮起了一團迷蒙的水霧,瞬間隱去了二人的身形。

“你會游泳嗎?”水霧內,巫王壓低聲音問道。

“會。”模糊中,她看到巫王微微頷首,轉身,長杖在她額頭一點,“我對你施了避水咒,走!”

白霧散去後,二人早已沒了蹤影。

\"這蛇妖真狡猾,居然跑了!”

“教主,可不能讓蛇妖逃掉啊!”方才吵鬧的人群中有人大喊。

“請各位放心,蛇妖他跑不掉的。”黑袍女子緩緩轉過身來,輕輕瞥了一眼一旁咬著下唇的黑苗王,“陛下,請您下令,允我抓到蛇妖,殺無赦。殺了蛇妖,困擾大家的天災自會退去。”

“可是……天災,真的和青哥有關嗎?”片刻後,黑苗王終於緩緩開了口。

“陛下,您可不要被妖怪蠱惑了。”拜月挑起了一個如刀般鋒利的微笑,輕輕握住她的手臂,“您可還記得,蛇妖沒來南詔之前,白苗可曾發了場旱災,最後是蛇妖求得了大雨?恐怕這一切都是他自導自演罷了,目的昭然若揭,陛下……”她的語氣如同夢囈一般,“您還在猶豫什麽?”

“是真的,還在念及舊情麽?”

身後的大群苗人見到她遲遲不下令,再一次竊竊私語了起來。

“陛下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優柔寡斷?”

“唉,要是先王陛下……”

“……”黑苗王的臉上再一次浮現了痛苦的神色。

“陛下,相信我,我一定會把蛇妖抓回來的。”拜月微笑著,“要是您不願我直接殺了他,就讓我先把他抓回來,由您親自審問。您看,這樣如何?”

“好……那便如此。”她無力地搖了搖頭,轉身,那些小聲嘀咕的人急忙收聲,默默讓開了一條通路,兩邊的衛兵護送著她,沿著通路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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