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

她睜開眼睛，觸碰到床板對身體久違地感覺到了舒適，之前一直纏繞她的鈍痛終於沒了蹤跡。她急忙起身掀開被子，正準備換衣，這才發現床頭已經備好了一套青色的布衫。

她猶豫了片刻，伸手解開了衣帶，脫下了那件已經穿了些許日子的中衣。

靛藍色壓印白花的闊袖短衫剛好蓋住小腹，在那粗布短衫下面，還有一條深色的闊褲和幾片布拼起來的圍腰，褲腳繡了一圈細密的花紋，除此之外，還準備了粗布的護手和繡著奇特花紋的短布鞋。套上衣服後，她隨手捋了捋一頭亂糟糟的長發，然後走去後院洗簌。

洗簌完畢後，她匆匆綁起了長發，便向趙麟的房間走去，房內依然飄蕩著裊裊的藥香，老人早已在房內忙碌，見到她來，上下一打量，“哦，看來阿辛帶的衣服還算合適。”

“前輩，這衣服是？”

“阿辛特地為你準備的。接下來你在這周圍活動時也要低調些。”隨即老人指了指放在一邊的殘破包裹，道：“你的行李。”

她也是才知道行李居然沒丟。她輕輕點了下頭，急忙快步走到包裹前，打開後，才發現裏面的幹糧藥品衣物等物皆數被巨石砸爛，唯有那柄木劍居然還分毫未損，她小心翼翼第將木劍從一團碎屑中抽出，突然聽得叮當一聲，一個小小的黑色瓷片掉在了地上。

她以為是藥瓶的碎屑，正要蹲下身體去撿，老人突然走過來擋住了她的視線，率先彎下腰，拾起了那其貌不揚的小黑片。

“食妖蟲……”老人眉頭微皺，手掌一合，再度張開時，那小黑石居然變成了一條通體漆黑的蟲子，在他掌心中慢慢蠕動。

“啊，這個是……之前阿麟在蘇州收的。”她上前道，老人的聲色變得凝重了起來，望了一眼臺上的瓷罐，掌心一倒，將那黑色的蟲子扣進了瓷罐裏。

見他如此，李小遙急忙問道：“前輩，這蟲子有用嗎？是不是能救好阿麟？”

老人卻並未回答這個問題，他合上瓷罐，站起身來，“既然你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那不如幫我去做些事。”

“……好，前輩您說，我已經沒問題了，只要我能做到，義不容辭。”她下意識看了一眼依然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麟，數十枚銀針依然定在他的穴位上，蛇尾的鱗片的光澤有些暗淡。老人註意到了她這無意識地一瞥，輕輕皺了下眉，“出來吧。”

她又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這才隨著老人走出了房間，老人徑直走向書房，從書架上抽出了一卷圖紙來，在桌面上攤開，提筆在兩個地方畫了個圈，然後對認真地盯著圖紙的李小遙道：“有兩樣東西需要你去取。”

“這其中一樣是神木林的金翅鳳凰蛋的蛋殼。”老人點了點地圖的東北角，“這裏，金翅鳳凰的巢穴搭在最高的那棵樹上，你去找找，應該能有收獲。”

見李小遙點頭，老人補充道：“記住，那金翅鳳凰是苗族聖物，你只能取其蛋殼，不能傷其性命。”

“您放心，我會小心的。”李小遙應道，“那還有一樣東西是？”

“火麒麟的角。火麒麟洞在大理城內，最近局勢不太平。你先取了蛋殼回來，去大理城的事之後再議。”老人擡頭，見她鄭重地點了頭後，開口道，“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記好。”

“切莫洩漏殿下的行蹤。不管對方是白苗的人還是黑苗的人。”李小遙有些詫異地望著老人，見他的打扮，像是白苗的人，那這是……？老人並未回應她的疑惑，繼續道：“更不要透漏出殿下在老夫這裏。”

“要想救殿下，這點你可記清楚了。”

“好。我絕對不會說的。”李小遙猶豫了下，終於還是開口問道，“前……前輩，這些天一直沒有向您道謝……多謝您出手相救，我還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可否……”

“……”老人蹙起了眉頭，“你叫我聖公就好。”

“晚輩李小遙，多謝聖公前輩這些日子對我們的照顧……”她深深一禮，聖公擺了擺手，“不用。藥房裏有配好的靈藥，要用自己去拿。”

“多謝前輩，那我走了。”她應了後，轉身去了藥房，房內中央，阿麟依然沈沈地睡著。

她從臺子上撿了幾瓶金瘡藥，將藥瓶收進腰包裏，冰冷的藥瓶錘在腹間沈甸甸的。

隨即屏住呼吸，靠近沈眠的趙麟。

他的手臂上還落著一排銀針，她不太敢動他的身體，只能輕輕握了下他的指尖，依舊帶著絲絲溫暖的皮膚讓她有些焦躁的心漸漸安定了下來。

“阿麟，我走啦。你要好好的啊。”

她將思天別在腰間，望向躺在櫃上安靜地反射著陽光的七星劍。

之前青鋒的劍鞘已經被砸的粉碎。劍身赤裸裸地躺在臺面上，刃口閃著雪白的光。

她抿了下唇，走近，握住那把炙熱的寶劍，寶劍似乎有神力一般，感受到被握持的力量後，銅釘反射的刺眼光芒似乎漸漸平息了下來。

李小遙在原地佇立良久，很久後才輕輕嘆了口氣，將寶劍立在一旁的竹架中央，轉而拿起了方才從包裹中拿出的木劍，找了兩根麻繩簡單一系後，背在背上。

她走出院落之前，又在自己的左手邊看到了那間石屋。

心中一涼。她只能挪開視線，假裝感覺不到那翻湧在內心的，要將她撕裂一般的內疚和酸楚。

然後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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