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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風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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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風離索

劍聖用他那銳利的目光將李林二人飛速地打量了一遍,冷冽的面部線條稍微柔和了些,“哦,原來是你們?”

“晚輩林家堡林岳如,見過劍聖前輩。”林岳如上前一禮,劍聖滿意地點點頭,“呵,原來是林家堡的小公子,都長這麽大了。

“近年來中原武林動蕩,想必你娘也是勞心費神,她近來身體可好?”

“托前輩的福,家母一切都好,”

“那便好。”劍聖額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了,和顏悅色道,“這些年林家堡經年來在江湖上的名聲只增不減,全江南的武林門派都唯馬首是瞻,引得老夫一直好奇,你娘的功法已經到了何等境地?可惜老夫近來盡受它事拖累,否則定會前往林家堡與你娘切磋一二。”

林岳如從懷中拿出母親交給他的白玉令牌和信,道,“這不難,前輩,實際上我這次正是受了我娘所托,請您來參加下月的南林北沈論劍會。”

“哦?”劍聖伸手接過東西,不茍言笑的臉色浮起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展開信件,讀完一遍後,擡起頭來望向林岳如,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很好,看來再過些日子,你就能幫你娘分憂了。”

劍聖走近林岳如,拍了怕他的肩膀,然後將白玉令牌交還給他,還從袖中抖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樣的:“好,回去轉告你娘,老夫一定前往。這枚是給你的,若之後想來蜀山,帶著這枚令牌便是。”

“多謝前輩!”林岳如接過令牌,劍聖點點頭,摸了摸胡子,看起來心情大好,目光轉向李小遙,李小遙被他盯得如同芒刺在背,急忙低下頭,匆忙行了個禮:“晚輩……李小遙,見過前輩。”

劍聖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盛,“嗯…………很好!”

誰能料想到,只是幾瞥,劍聖就將李小遙的根骨修為看了個清清楚楚,李小遙一頭霧水,而酒劍仙看到了劍聖這反應,方才緊繃的表情輕松了不少,呵呵笑道:

“哈哈,怎麽樣,師兄,我看中的娃娃還不錯吧?”

“呵,難得你肯收起玩心不再四處亂跑了?”

“唉,老啦,跑不動咯。”酒劍仙臉上依然是那吊兒郎當的笑。

劍聖如雪的白眉微微顫了下,一頭雪白的長發被道冠豎起,雖說修行之人均會顯得年輕些,但他額上,眼角,臉側的確是刻上了一道道的皺紋。

他負手望向窗外茫茫的一片大雪,嘆道:“是啊,這天下終歸還是年輕人的。是該好好找個合適的繼承人繼承本門的絕學了。”

“但師弟,你也太亂來了。把本門的劍術傳給外人,若是讓心術不正之徒學去怎行?”

“放心師兄,我看人一向很準。這丫頭天份極高,我只教了她一次,就學會了。”

“這倒是沒錯。這孩子根骨奇佳,靈力充沛,是個修行的好苗子。”

“哈,小遙,師兄答應收你做我蜀山仙劍派的弟子了,”酒劍仙喜形於色,然而李小遙這時卻滿腦子都是別的事,她頓了下,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先應道:“前輩的厚愛……晚輩心領了,但是……”

“哦……”還沒等她繼續說下去,劍聖掃了一眼林岳如和她二人,開口道:“你放心,本門弟子除了掌門人,其餘的並非一定要出家,只要遵守本門的戒律即可。”

“嗯,我知道,只是……只是,我得考慮一下。”李小遙張口結舌。

要是換做以前,這種機會擺在她面前,她恐怕早就高興地跳起來了,然而現在,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也好,這也算是人生大事,你考慮幾天再做決定。”劍聖點點頭,也沒再說什麽,“這蜀山靈氣充沛,適宜修煉,你們不如在這裏待上幾日走走看看,等到想明白了再做決定也不遲。”

“好……”李小遙松了一口氣,完全無視了酒劍仙最開始的囑咐,開口就問:“前輩,晚輩想向您打聽一個人。前些日子您是否曾救了一位年約十六歲的男孩子?他現在何處?”

“……哦?”空氣似乎一滯,劍聖的聲音驟然冷澀,“我何時救過那樣的人?”

“那……那就是說,沒有?”李小遙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然而面前的劍聖冷冷地望向她,語氣平靜如水,“沒有。”

“太武,帶二位去休息,我有事和師兄單獨談。”酒劍仙見氣氛不對,急忙喚來門口的男子,那男子看著約莫三十,一身道家打扮剛毅幹凈,不茍言笑的面容上一對濃重的劍眉低低地壓至眼瞼,那男子朝酒劍仙一禮:“是,師叔,二位,請吧。”

“可……”李小遙還要問什麽,劍聖冷冷的目光又投到了她臉上,酒劍仙給她使了個眼色暗示她快走,她張了張嘴,只能將後面的話吞進肚子,行了個禮後離開了。

雖說外面是炎夏,蜀山內卻積著絲絲白雪,李小遙凍得打了個哆嗦,趕緊運起內力,要不是有些修為,恐怕早就被凍僵了。

山上種了不少顯眼的紅梅,在此時居然都開著,鮮艷的花苞上沾了晶瑩的雪白,映襯著灰白色的建築,愈發顯得嬌艷欲滴,頗有世外仙境之感。

然而她沒心思看。

“這裏就是蜀山的客院了,二位,請自便。只有一點,後山是本門的禁地,不可隨意擅闖,”那叫太武的男子說話間就要走,李小遙急忙叫住他,“等等,這位……這位道長,你知道劍聖前輩他半月前去了哪裏嗎?真的沒救過什麽人?”

“沒有。”男子站住了,頗為困惑道,“姑娘,你為何如此堅持說師父救了人呢?”

“或者……我是說或者。”林岳如望了一眼李小遙,她緊咬著下唇,一言不發,“前輩前些日子,是否收過什麽妖怪?”

“師父倒是一直在致力於收妖。”太武的眉頭皺了起來,思索了片刻後,生硬道,“所以,你們是來蜀山找一個妖怪的?”

“我勸你們早點放棄。門中降伏的妖魔都關在鎖妖塔內,塔內妖魔一旦被關入就永遠也別想出來,直到塔中的化妖水將它們的妖氣化盡,成為塵土為止。”

李小遙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告辭。”太武行了個禮後,轉身離開了。

李小遙幾乎要站立不住,刺骨的寒風如同要刻入她的骨髓裏一般。她睜大眼睛,死死盯著太武的背影,喉嚨裏似乎被什麽堵住了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叮當——叮當——”

她擡頭,遠處有一座高聳入雲的灰塔。想必那就是鎖妖塔?

塔尖的銅鈴在風中輕顫。

她那對黑漆漆的大眼睛中一時間空蕩蕩的,如同一汪幽深的死水,無一絲水花,平靜的可怕。林岳如輕輕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餵。”

“別慌,我們一起想辦法。”

她腳下微微晃了下,擡頭茫然地看向了他,然後嘟囔了一句什麽,快速低下頭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再擡起頭來,方才無光的眼睛終於漸漸有了點亮,她緩緩地咬著食指指關節,自言自語道:“不對……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斷定阿麟一定是被關進塔裏了……”

“我們還需要再問問別人。”

“但剛才那個太武叫劍聖前輩‘師父’。”林岳如道,“如果劍聖的關門弟子都這麽說,那麽其他弟子可能更加不知道內情了。”

“除非去問後山的人,但……”她向後山的方向望去,門口層層重兵把守,光是山門口便站了數十個弟子,手中劍立於身側,想必定然是問不出來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眼中的光亮了起來,她將左手手掌攤開,小聲喚道:“蓬蓬。”

一個白色的小光球從她掌心中突然冒了出來,一對小黑豆一樣的眼睛用力眨了眨。

“你認識阿麟對不對?你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嗎?”

蓬蓬晃了下身體,努力閉上那一對小小的黑眼睛,然而很快,小眼睛打開了,蓬蓬恐懼地晃著身子,似乎是人一樣在努力地搖著頭。

“沒有?”

“還是說……有?但是……”

那小光球點了一下頭。然後急切地向西側飄去,二人跟著小光球小心翼翼地挪動,離那方向越來越近,一股濃烈的藥香傳了過來。

“是這裏……?”之前走來時路過的藥房。蓬蓬停住不敢再動,李小遙急忙囑咐它躲回去,隨即從屋後出來,輕輕敲了敲那扇緊閉的大門。

“誰?”

門內傳來了一個清澈的聲音,李小遙定了定神,道:“那個,我們是暫時借住在蜀山的,對蜀山的醫藥很感興趣,想來看看……”

“吱呀——”門開了,李小遙定睛一看,開門的青衣道士大約二十出頭,手中還握著一卷神農本草經,“進來吧。”

說完後便不再招呼二人,轉身自己走到了丹爐後。那大廳中是一個巨大的丹爐,爐中燃著藍色的火焰,火光跳動中,整個屋子裏卻並沒有多暖和,旁邊的墻上是滿滿一面墻的藥櫃,櫃子下面是一石案,上面堆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書卷和方子。他徑直走回那案臺旁邊,繼續翻看著那些典籍,不時起身,輕輕一點,對應的藥櫃應聲而開。

另一側,是一排冰冷的鐵架,金屬光澤映在大理石地面上愈發地寒冷刺骨。那鐵架子上,放著一排排瓶瓶罐罐,看的人眼花繚亂。李小遙屏息來到鐵架子旁邊,她冥冥感覺到這邊有什麽東西……

突然,在鐵架的一角,極其隱蔽的角落裏有什麽東西在閃著光。李小遙急忙蹲下,拿開壓在上面的藥罐子,躺在架子上的,赫然是那串熟悉的佛珠。

“小石頭!你怎麽在這裏?”李小遙失聲尖叫出聲,她急忙拾起佛珠,青衣道士聽到後,放下手中的事情站起身來:“嗯……?”

小石頭沒有回應。

“這是怎麽回事?你從哪裏得到這東西的?”林岳如急忙問道。青衣道士瞟了一眼佛珠,道:“哦,這是十天前掌門帶來,要拿去煉丹爐銷毀的……”

“銷毀?”李小遙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這佛珠的主人呢?”

“……主人……主人被關起來了……”手中的佛珠終於斷斷續續地發出了虛弱的聲音,李小遙急忙緊緊握住佛珠,“小石頭,你沒事!……你是在說阿麟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兩夥苗人為了爭奪主人打了起來,結果通通都死掉了……住在這裏的老頭子剛好經過,硬說那些人是主人殺的,我拼命想保護主人,結果主人還是被抓走了……我聽見那老頭子說,他要把主人關進鎖妖塔。”

“什麽?!”林岳如驚道。

“一旦被關入鎖妖塔,的確只有死路一條,況且已有十來日,恐怕……”青衣道士神色凝重,緩緩道。

李小遙的瞳孔驟然縮小,她攥緊佛珠,狠狠握住拳頭,一把推開門,朝主殿沖去。

林岳如掃了一眼那青衣道士,沒想到那道士半點驚訝的神色都沒,緩緩行至鐵架旁,把瓶瓶罐罐歸位。他心中突然明白了什麽。

“多謝。”

“無妨。”那青衣道士語氣平淡。林岳如點點頭,也推開門,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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