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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驚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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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夢驚殘

“哦?”酒劍仙揣著濕噠噠的袖子,眼珠一轉,想到自己似乎的確沒詳說,依然笑嘻嘻道,“小丫頭忘了?山神廟之約前日,貧道去了趟蘇州,沒想到你還多等了一天……”

“啊——”李小遙這才想起來,當然還是沒能弄明白那什麽‘多等了一天’,“所以你就是那個時候去了林家堡的酒窖偷酒喝?”

“非也非也,嘗酒不是偷酒……出家人的事,怎可謂偷……”李小遙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偷偷壓低聲音問林岳如道,“餵,林大哥,到底怎麽回事?”

“也不是什麽大事,前輩那日喝掉了堡中酒窖屯的十壇秋露白。”

“什麽!!!!”李小遙聽了目瞪口呆,“師父,你你你……你真的喝了十壇秋露白啊?”

她從小在客棧長大,對那些名酒的價格自然也是了如指掌,那秋露白產量極低,工藝覆雜,尋常一壇子都能花掉大把銀子,兩三壇子都能置辦一套小規模的房產了,所以酒劍仙這麽一來,相當於喝掉了尋常人家三四套屋舍。而此時他整個人掛在泡了水沈甸甸的袍子裏,越顯得瘦了幾分,卻依舊笑道:“並非十壇,十二壇,一壇不差……”

“…………”李小遙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下她這位神通廣大的師父,然而——這人一看就是掏不出錢來賠的樣子,長嘆一口氣,轉頭向林岳如道,“林大哥,既然是我師父,那這錢我賠了,你看我分月給你還是……”

“我什麽時候說要賠錢了……”林岳如都跟著這對活寶師徒頭疼了起來,對酒劍仙道:“我是今天才知道您就是蜀山的酒劍仙前輩。林家堡本就與蜀山有交情,再加上您是小遙的師父,以後若是您真的想要喝酒,直接來林家堡找我就好,多少酒我請。”

“哈哈,小少爺爽快人!”酒劍仙摸著胡子哈哈大笑道,“好,那貧道就不客氣了,來日貧道可要……”眼見師父德高望重的形象就要當場崩塌,李小遙急忙把他拖到了一邊。

“餵,師父,這怎麽能就說算了就算了,一壇秋露白二十兩呢……”

“但人家小少爺都說算了,小丫頭你急什麽……”

“林大哥說不用,但師父你也不能就這麽應了啊。”

酒劍仙摸摸腦袋:“哦,不然呢?”

事實證明,她師父從來就沒什麽高大上的形象。李小遙只能把後半句話生生吞進肚子,用力嘆了口氣,望了一眼尚書府內:“算了算了,當我沒說。師父,你神通廣大,知道怎麽除妖嗎?”話音剛落,她發現她這位師父用力吸了吸鼻子,神色一變,轉頭向尚書府內望去:“喔,這花香有古怪……”

“啊?師父你也發現了?”李小遙也向府內望過去,急道,“我們剛從裏面出來,那花香聞著就犯困,您有辦法?”

“唔,好重的妖氣!”酒劍仙本來有些萎靡的眼睛亮了亮,林岳如聽了也是一楞:“前輩,你也看得出裏面有妖怪?”

“開玩笑?什麽妖魔鬼怪我沒見過。用肚臍眼也看得出來這是被施了咒。”酒劍仙吹了吹兩縷胡子,轉頭問二人道:“這妖怪長什麽樣子?”

李小遙急忙答道:“其實我們連個影子也沒瞧見過,只知道現在尚書府內除了我們全部的人都中了妖術昏迷不醒……”酒劍仙嘖嘖兩聲:“連對方是啥東西也不知道,怎麽打?這樣子吧!我來開壇作法先破了這妖怪的幻術,逼他現形再說。你們去給我弄幾項東西來,蠟燭、符紙、檀香,還有順便給我帶一壺上好的酒。”

“好,方才那道士離開之前留了許多東西,這些應該都有。至於酒,我去找找。小遙你帶前輩到大門口那裏,等會我們那裏匯合。”李小遙點了點頭,酒劍仙皺了下眉,從懷中小袋中翻出了兩枚丹藥,分給兩人一人一粒,道:“那花香厲害,這東西嚼碎吞服能抵昏睡。”

二人急忙接過來服下,便分頭進入尚書府了。李小遙跑去弄了張矮桌過來,給酒劍仙搭了個簡單的案臺,東西備齊後,酒劍仙滿意地點點頭:“好!都弄齊了。讓你們這些小娃兒瞧瞧我塵封已久的獨門絕招~醉仙封魔大法!”

李小遙和林岳如急忙閃到一邊,酒劍仙抓起案頭的酒瓶,扔掉瓶塞,大飲一口:“啊~這酒來勁!”隨後兩口飲盡,將酒瓶往旁邊一拋,刷地一聲從背後拔出寶劍,刷地一聲刺穿了一張符紙,在蠟燭火焰上一過,斜斜揮了兩下劍,攪碎了檀香的灰色煙霧,瞟了一眼二人,口中道:“我要開始施法了,在還沒完成以前,你們二人千萬不要離開我七步以外。無論發生了什麽事,切記不可輕舉妄動。要不然有什麽不良後果,我可不負責!喝~!”

李小遙急忙又退開一步,酒劍仙握著寶劍,刷刷走了兩個劍花,看的人眼花繚亂,就在她正想讚嘆的時候,只聽當啷一聲,寶劍啪地一聲落在了案頭上,而她師父撲通一聲趴到在了桌子上,沒了動靜。

“啊?師……師父?”李小遙嚇了一跳,急忙沖上去,酒劍仙面色紅潤,臉朝一側撲倒在桌子上,呼吸均勻,一陣如雷鼾聲從他鼻子裏響起。

“呼——呼——”

“睡著了?”林岳如也湊上前來,李小遙撓了撓頭,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好像……是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沒認錯人吧?他真的是蜀山的酒劍仙前輩?”

“我保證沒有啊!我師父他本領真的很高強的,或許今天,今天是……”

“酒喝多了?”

師父的高大形象這回真的碎成了渣。

“算了,既然有了前輩的藥,我們還是自己去找吧,再待著也是浪費時間。”

“嗯,走吧。”她有些賭氣地抓起佩劍,又回頭望了一眼她師父,酒劍仙依然趴在案頭上,睡得正香。

剛走進花園,突然感覺有些不對。方才縈繞在空中的花香淡了不少,後花園廊橋後,隱約漏出一個白色的影子。李林二人相視一眼,加快了腳步,飛奔過廊橋。

巨大的蝶翅展在空中,磷光閃閃的金色,白色,黑色的條紋錯落鋪展在天色一般湛藍的蝶翅上,翅膀微微在空中抖動著,而這對翅膀的主人,正是……

采一。

一頭黑色的長發未束,垂至腰窩,全身□□,那張秀美絕倫的臉在這奇異的景象中,越發地美的驚人。方才晃眼的就是那一身雪白的皮膚,全身上下□□,唯有腰間“長”出了四片花瓣形狀的布片,拼成了一條短短的下裙,遮住了下身,腿和腳也□□著,只是從小腿至腰間有一圈一圈褐色的花紋。

他懷中的劉靜媛臉色蒼白,在他周圍,之前那些開的旺盛的花兒全部枯萎了。枯萎的花莖一圈圈纏在劉靜媛的手指,手臂,頸部,小腿上,似乎將她整個人綁在了地面上。還有未枯萎的花兒的莖葉慢慢順著她的腳尖往上爬,一圈一圈地緊緊纏繞著她的小腿,片刻後,花瓣迅速地褪去了顏色,化為蜷縮的一小團黑色,如同被抽幹了血液的人一樣,迅速地幹枯了下去。

李小遙看呆了,甚至忘記了拔劍:“采大夫,你……你……你是蝴蝶精?”

采一明顯楞了下,急忙轉過身來,“你們……你們看得到我的原型?”

“光著身子,露出背後那麽大的一雙翅膀,誰會看不出來?”林岳如怒道,“哼,虧我之前還相信你。快把表妹放了!”

“不……你們相信我,小姐就快死了,她中了纏魂絲,我這麽做,是為了救她,一旦停下來就前功盡棄……”

“還騙我們?你這樣真的是在救她嗎?!”李小遙已是難以相信,周圍的花朵的枝條越纏越緊,她真的擔心下一刻劉靜媛就要窒息了。

眼見兩人都拔出了劍,采一神色一變,反手揮出了一團白霧,二人急忙後退兩步掩住口鼻,再擡頭望去,只見采一抱著劉靜媛,一雙絢爛的蝶翅在空中展開,向院子後的樹林方向飛去。

方向正是他一直去“采藥”的那片樹林。

“追!”

兩人追著采一的方向奔進了樹林,剛一進那樹林,便感覺到了濃重的潮氣,完全不像是長安這邊一般的樹林,林中藤蔓縱橫,不少地方掛著大大小小的蜘蛛網。

“果然有毒蜘蛛!”李小遙進了林子後驚道,林岳如神色凝重,認真道:“要不然我先去,你在外面等我。”

“這怎麽行,要去一起去。你以為我怕啊?”她率先踏進了林子,林岳如急忙跟上她,剛入林子不久,一張巨大的白色蛛網就擋住了兩人的去路,上面停著一直巴掌般大的黑色蜘蛛,林岳如停在那東西的半步開外,一道氣劍指將那蜘蛛切成了兩半,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二人小心翼翼地砍去枝條和蛛網開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周圍的植物越來越稀少,透過越來越密集的蛛網,隱約聽到了些說話聲。

“呵呵~你終於低頭來找我了!” 這是一個低沈陰冷的男聲,明明在夏季,卻依然聽的人毛骨悚然

“……是。”這聲音是采一沒錯了。

那是一片鋪滿了藤蔓的空地。藤蔓上居然架著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那蛛網的中間,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那人一身褐色的鬥篷,嘴角伸出兩根獠牙,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遍布著奇怪的花紋,如同他那鋒銳的五官一樣,讓人不寒而栗。

而蛛網外側,正是采一。他半蹲在地上,懷中是已經氣若游絲的劉靜媛。

那高大男人居高臨下地望著采一和他懷中的劉靜媛,嘴角扯出了一個可怕的弧度:“你以為用你煉制的百花仙釀就可以解掉我在這女人身上下的纏魂絲!?頂多讓她晚幾天死罷了。”

“我早跟你說過,天下間除了我沒人能救得了她。你耗掉這麽多法力救她,也只是徒勞無功而已。原本你的道行還比我高出四百年,可是現在你還有力量對付我麽?”

一陣沈默後,采一緩緩開口,“我……求你,救她。”

“求我?哈哈,哈哈哈哈哈!”那高大男人仰頭大笑了起來,“沒想到你這不可一世的蝴蝶還有今天!哼,這女人的命,我要定了,你能拿我怎樣?”

“你不是一直想增加功力嗎?”采一的聲音漸漸暗了下去,“只要你肯解了她身上的毒,我任你處置。你想要吃了我,也可以。”

“哦?”那高大男人的表情突然兇狠了起來,他走下蛛網,行至采一身前,俯下身,一把掐住他的下頜,“ 哼,你可還記得,一百年前我靠近你們那堆蠢蟲子時你說過什麽?”

男人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刺破他的臉,而采一神色卻絲毫不為所動。男人惡狠狠道:“‘你要是敢動他們,我絕不饒你’。我可是一個字都沒忘,真是好大的口氣!然而到了如今,你終於還是得向我低頭!”

“那女的從我手裏救了你一次又如何?現在你還不得老老實實送上門來?”

“你先救她。”采一擰過頭來死死盯著他,聲音沈靜,那高大男人舔了舔嘴唇,亮了下伸出的獠牙:“哦,你的功力我還未到手,憑什麽救她?萬一我救了她,你又跑了怎麽辦?”

“今天我就要好好看看。”高大男人一把甩開他的頭,呵呵笑道,“你在我的網上慢慢掙紮著化成血水,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的樣子……”

“住手!”

隨著一聲巨大的撕裂聲,封住入口的蛛網被生生撕碎,從那碎裂的洞口處射出幾道閃著光的飛劍,那男子神色一變,急忙後退,二人從那洞口中閃出,橫劍擋在采一和那男子的中間。

采一先是一楞,李小遙急忙蹲下去看他們的情況:“采大夫,你們沒事吧,我們快走!”

“還想走?”那高大男子眼見又要發難,這時兩道淩厲的真氣向他面門刺去,擋在前面的林岳如目光凜凜,沈聲道:“敢動我妹夫試試看。”

“呵,不自量力的家夥,居然敢來礙本座的事?”那男子經這麽一擾後,雙眼居然變得血紅,“本座今天就連你們一起吃了!”

那男子身邊浮起了層層沙塵,遮住了他的身體。一旁的采一見了這一幕,急呼道,“你們不是他的對手,快走!”然而這倆人哪裏是能走的人,李小遙搖了搖頭,“采大夫,你放心,這家夥就交給我們!”

沙塵散去。那立在二人面前的,是一只巨大的土黃色蜘蛛。那蜘蛛的身子有睡床般大小;八只腳展開,居然是那身子的一倍還長,如同嬰兒手臂般粗細;上顎長著兩顆巨大的獠牙,緩緩地開合著。李小遙轉過身,就算是自詡“見了不少妖怪”的她都有些傻眼,林岳如也是楞住了,那蜘蛛毛茸茸的腳緩緩開始移動,只見那蜘蛛一擡身子,撲地一聲噴出了一道白色的液體!

林岳如眼疾手快,急忙揮劍去擋,那白色的液體噴出不久,居然就變成了一道鋒利的蛛絲,他一纏一挑,將那蛛絲生生割斷,李小遙定了定神,捏緊劍柄,口中默念萬劍訣咒決,如雨點一般的寶劍劈裏啪啦地落了下來,直向蜘蛛刺去!

然而就在寶劍將要落下的瞬間,那蜘蛛腹部噴出了一道白絲黏在了之前的蛛網上,瞬間落了回去,噗噗噗又噴出數道蛛絲沖向二人,林岳如神色一緊,上前一步,腰間的長鞭刷地一聲甩出,一鞭抽到地面上帶出了一道巨大的弧形真氣,正好護住了幾人前方,幾道蛛絲被刷刷切斷,李小遙手指一劃,方才未能刺中目標的劍慢慢地動了起來,一把一把地都拔出了地面,鋒刃重新指向那坐在蛛網上的蜘蛛而去。

“那蜘蛛剛說什麽‘化成水’,蛛網應該不能碰,我把他逼出來。”果不其然,蜘蛛張開了白絲,抵擋著從四面八方而來的飛劍,同時腹部伸出了蛛絲拉扯著向二人飛了過來,兩人飛速閃開,分別從左右攻了過去,李小遙輕功一點,一腳踢上了蜘蛛的身側,一劍劃出切斷了蜘蛛精攀著的長絲,那蜘蛛失去了憑依,被她這麽一踢翻轉了身子,直向下墜去,伸長了獠牙就要來咬李小遙,正要咬到的瞬間,長鞭的鞭梢破空而至,李小遙一把握住鞭梢一步蕩開,口中念了個劍訣,手中長劍脫手而出,正沖蜘蛛腹部而去,蜘蛛急忙從下腹部噴出毒絲去纏飛來的劍,然而甩開李小遙後,林岳如轉身握住那柄她脫手丟出的劍,砍斷蛛絲繼續沖它腹部猛刺,蜘蛛精大驚,收攏了八只腳護住腹部,林岳如這時卻劍一收,趁著那蜘蛛八只腳收起來的時候,左手鞭梢一甩,將那蜘蛛緊緊地纏了起來。

那蜘蛛被纏的死死的,撲通一聲落地,徒勞地掙紮著,如同一直準備下鍋的螃蟹。李小遙和林岳如二人分別落地,李小遙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笑道:“可以啊,林大哥!”隨即走到蜘蛛身側,“怎樣,到底誰不自量力啊?”

那蜘蛛又撲騰了幾下,林岳如長劍刷地一聲回鞘:“快點把毒給我表妹解了。不然真讓你求死不能。”

“哼……哼!可惡!給你們點厲害瞧瞧!”那蜘蛛居然又發出了陰冷的人聲,李小遙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怎麽,你還有什麽招數?”

話音未落,她突然感覺不對了。

一道巨大的霹靂當頭落下,她急忙跳開,霹靂從她面前劈下,若是方才她再慢半步,恐怕就要被劈成一塊木炭了。

然而就算閃開了,皮膚依舊如同燒起來一般,全身都失去了知覺,手中的劍當啷一聲落地,全身——從頭腦到腳尖,已經全部麻木了。整個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小遙!”林岳如急呼道,然而還未等他行動,四五道落雷在他周邊劈了下來,一圈霹靂將他圍在了中間,他剛踏出半步,膝蓋一痛,啪地一聲倒了下來,全身再無法動彈。

采一神色一沈,急忙放下劉靜媛,轉眼便閃到了那蜘蛛面前,還未來得及帶走李小遙,一道紫色的霹靂又落下,正劈中了他的翅膀,那片碧藍的蝶翅瞬間就被燒焦了一角,蝶翅一抖,采一也重重地摔落在地。

而那蜘蛛身上一道紫光一閃,居然輕松擺脫了那將他纏死的長鞭,翻身而起,巨大的獠牙伸出,就要刺向倒在地上的李小遙……“給我……放開她……!”林岳如咬緊牙關,拼命挪動著已經失去知覺的手臂,死死盯著那只張牙舞爪的蜘蛛,目呲俱裂。

眼見那蜘蛛獠牙就要刺下,這時,天邊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孽畜!休得傷人!”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雲中激出,居然當中劈進那蜘蛛的頭部!

那蜘蛛甚至連哼都沒再哼一聲,便化作了一灘黑水。

雷陣消失無蹤。林岳如身體的直覺剛恢覆三分,急忙挪到李小遙身邊,見她緩緩坐起才放下心來。雖然全身依舊麻木,但至少能控制自己的動作了,她動了動依然刺痛的小腿,勉強站了起來,擡頭,只見酒劍仙踩著一口闊劍,渾身被金光包裹,如同神仙下凡一般,緩緩從空中落下,走向那蜘蛛精化成的一團黑水中間,蹲下身,拾起了一個閃著紫光的什麽玩意兒:“喔!原來這家夥身上帶著雷靈珠,怪不得如此猖狂。”

“師……父……?”

聽到這句後,酒劍仙摸了摸胡子,轉過身來,走到站立不穩的二人身前,啪啪點了二人額頂的穴位後,二人終於感覺能正常行動了。酒劍仙蹙起眉頭,對二人道:“真是亂來!你們這兩個小毛頭叫你們別亂跑,偏要亂跑。在我元神離竅時擅自行動,差一點就出事了!”

“您……您不是醉倒了嗎?”林岳如有些猶豫地問道。

“什麽叫做醉倒!?喝了酒才是我發功的時候,我可比你們二人還清醒呢,沒搞清楚狀況就亂來!”酒劍仙哼道。林岳如這時才有些明白了,怪不得之前花香起的時候,二人在花園什麽都沒看到,而酒劍仙睡著後二人立刻就找到了化為原型的采一。難道正是這法術破了采一的幻術?

對了……采一呢?

三人轉過頭去,見采一跪在劉靜媛身邊,一言不發。李小遙撓了撓頭:“采大夫,真對不起。先前我們錯怪你了。現在罪魁禍首已死,一切都沒事了……”

“來不及了。”然而只聽到他這麽一句淡淡的回答,“小姐……已經沒救了。毒郎君一死……小姐的毒就沒人能解了。”

酒劍仙聽了,一陣唏噓:“小蝴蝶,你要面對現實,就算你賠上一命,那蜘蛛也不可能履行諾言的。”

“……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采一苦笑道,殘缺的蝶翅微微顫抖了一下,劉靜媛靜靜地躺在他懷裏,他輕輕伸手抹開她垂在臉頰的碎發,然後,握著她的手,緩緩伸向自己的胸口。

一道金色的光滿從劉靜媛蒼白的指縫中溢出,漸漸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小球,然後,那小球中的金光擴散開來,完全裹住了劉靜媛,等到金光褪去後,劉靜媛的臉色,居然一點點紅潤了起來。

而相對的是,采一那五彩的蝶翅迅速地枯萎了下去。身形也漸漸地黯淡了。李小遙和林岳如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奇異的景象,驚的一時說不出話。酒劍仙望著采一坐直身體,輕輕將劉靜媛放平,嘆道:“小蝴蝶,你這又是何苦,千年修行來之不易啊……”

“我這條命本身就是小姐給的。”采一的語調依然是,異常地平靜。

“唉,但你自費千年道行,也只能換來她十年的壽命而已……”

采一淡淡笑了下,而他的發絲,已經開始一點點地消失了:“只要小姐能活下去,我心願已了。”

“我會抹去除了三位之外,所有人關於我的記憶。還請……你們不要告訴小姐。”

“為什麽!你都……你都為她做了這麽多,為什麽還不讓她知道?”

“即使小姐知道了,也只是徒增傷心自責罷了。”指尖也開始漸漸變淡,他輕撫她的額頭,但終於,已經碰不到她的皮膚。采一輕輕俯下身子,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之後,隨著一道微風,采一的輪廓化為一道金塵,漸漸淡去了,等到風過後,僅留一只翅膀殘缺的藍色蝴蝶,靜靜地停在劉靜媛的額頭上。

翅膀隨著風,微微地扇動。

“為什麽……會這樣……”翅膀殘缺的蝴蝶還能活多久?還有下一個千年嗎?別說千年,還有沒有下一個春天?

林岳如也是不忍再看,咬緊下唇,別過頭去。

蝴蝶慢慢飛起,而那有些殘缺的翅膀讓他的飛行變得異常地吃力,身子總是向著一側斜著。蝴蝶慢慢地在她身側飛了一圈,落到了旁邊的樹枝上歇息了片刻,之後才慢慢升起,向著樹林深處緩緩飛去。

額頭上有些涼。

還濕漉漉的。

露水嗎?

她睜開眼睛,似乎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然而腦中只有一些零散的片段,一想起來,心中卻有些空落落的。

夢中她卻多次地看到了“她自己”。

“啊,這裏怎麽有只蝴蝶黏在蜘蛛網上啊。”夢中的“她”似乎是在一個園子裏乘涼,無意中看到了一只藍色的蝴蝶在蛛網上掙紮,伸手,小心翼翼地將蝴蝶拈了起來,然後輕輕用手指剝掉纏在腳上的蛛絲。

“好啦。”她居然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暖暖的……夢中的自己好像是那只蝴蝶?會飛,輕輕抖了下翅膀,在“她”的周圍轉了一圈,慢慢飛走了……

隨後聽到了“她”的一聲尖叫:“啊!好痛!這……這是什麽啊!!!”

…………

“好苦……”又是“她”的聲音,因為嫌藥太苦而皺起了眉頭。而夢外的她拼命地回憶著,卻一點兒也記不起來,從小到大身體很好的自己什麽時候喝過這麽多藥。

“小姐你等一下。”這回自己變成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端著藥走進了內屋,銀光一閃,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打開,一股甜美的花香撲鼻而來。男人輕輕從瓶子中倒出了兩滴液體在藥碗中,然後用調羹將其調勻。

“啊,真的不苦了……還甜甜的……你加了什麽?”

“一點花蜜而已。”夢中,她能感覺到自己微笑著。看著“她”像喝甜湯一樣一口口喝完,然後揉了揉眼睛,“我……我還想喝。”

“小姐,這藥可不能多喝。你要是喜歡的話,晚上我吩咐廚房那邊熬些甜粥?”

“嗯……”“她”的話似乎都有些說不清了,漸漸地低了下來。

“采……我想吃紅豆沙……”

“好。”

再看,已經沈沈睡去。

采?好陌生的名字。

她的神思都是模糊的,一時間居然分不清到自己在夢中到底是那個男人還是“自己”。

但她記憶中依然殘留著某種苦澀中帶著絲絲香甜的味道。

苦的要命的味道恰到好處地被那清爽的甜蓋住了。讓她想了曾經某日坐在院子中看月亮,明明身體乏的要命,還是仰頭往天上看。

濃郁的花香,清淡的天空,皎潔的月亮。

她後來好像是就在園子裏睡著了。後半夜,等她被噩夢嚇醒,睜開眼睛看到滿天的星星時,她身邊好像有一個人,對她微笑,說:“小姐,怎麽了?”

“有我在。”

叫她小姐的,是管家嗎?還是哪個侍女呢?

所以……那到底是誰?

腦中亂成一團,心口如同被揪了一把,又酸又痛,

她閉上眼睛,淚水沿著臉頰,一顆顆落了下來。

淚珠漸漸蜿蜒到了唇邊,順著她的唇縫鉆了進去。

好苦。

真的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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