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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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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金山

“舅舅,我們到長安了。”

屋內的燭火有些暗。李小遙喚出了蓬蓬。白白的團子乖乖地在案上投出一片光,也打在她的側臉上,她咬著筆桿,筆鋒在硯臺中的薄墨裏輕輕一浸,繼續歪歪扭扭地寫道:

“一別兩月,現在我可是貨真價實的李女俠了。前些天我們路過一個小村子的時候撞到了一個強盜,我連劍都沒拔,拿著劍鞘就把那強盜打趴下了。之後那些村民硬要留我們吃飯;還有……”

“對了,遵照舅舅囑咐,我可是在夜以繼日地練習武功,我已經掌握了娘的飛龍探雲手和冰心訣,而且劍法和輕功也精進不少,舅舅,等我回來,你可要認真和我比一場啊!”

“再有一月應該就能到苗疆了,我……”

……筆尖落在紙上,她盯著筆尖,一時間走了神,等到回過神來時,筆尖滴下來的黝黑凝成了一個大圓點,軟趴趴地攤在紙上。她急忙擡筆,小小嘆了口氣,將紙揉成一團,鋪開了一張新的。

“蓬蓬。”她用筆桿去戳那只小光團,小光團躲了一下,然後默默降了下來。她伸出手,然而那只團子似乎一點也不領情,往後飄了一點,好像在刻意假裝沒看見。

“你在生我氣啊?”

蓬蓬的小眼睛一閉,然後扭開身子。

“最近我老感覺好像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蓬蓬在她周圍亂飛一陣,身上的光猛閃,看的她更糊塗了。她咽了咽口水,繼續問道:

“還有……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蓬蓬,你到底是什麽?”

“你也是妖嗎?”

蓬蓬這回睜開了眼睛,默默地盯著她,然後,似乎在回答她的疑問一般,身上明亮的白光閃了一閃。

“是啊,你也是妖……為什麽我之前沒想到呢。”她放下筆,托著腮自言自語道。蓬蓬默默地降了下來,輕輕地在她臉頰邊一蹭,然後又默默升了上去。

她沈默半響,又捋了捋案頭上的宣紙。

“………………我們再有一月應該就能到苗疆了,舅舅,你知道嗎,阿麟居然是苗疆的王子殿下,你侄女我可是貨真價實的王子妃了……”

第二日。

“小遙,走了。”門口傳來準時的敲門聲。

“知道啦,馬上馬上。”

她手忙腳亂地綁好馬尾,一邊小聲抱怨:“真是,明明自己是大少爺,每天起得比我還早。”

早上的鎮子裏居然異常地熱鬧。可能是靠近京城的緣故,來往的行人商販絡繹不絕,靠近港口的集市上,居然搭起了一個棚子,一群人圍的水洩不通,李小遙好奇地湊過去看,只聽從人山人海中傳來了咿咿呀呀的戲文:

“嗳,那白蛇,違婦道,背人倫,水漫金山罪更深。金缽一只交與你,午時合在她頭頂,佛法難容天理定,從今與你孽緣盡,孽緣盡。”

“白蛇傳?”林岳如也走了過來,戲臺上的和尚晃悠著手中的“金缽”,一旁的許仙氣若游絲地唱著:“聞此言,失魂落魄汗直淋,禪師啊,此事萬……萬不能,破鏡重團圓,豈可又告分。求禪師發慈悲,寬饒娘子一條命。”

“嘖,這許仙唱的真爛。”他不屑道,李小遙聳了聳肩,“林大哥,這肯定比不上你之前在府裏聽的啦……”再看臺上,白娘子已經出場,在那二人面前嗚嗚咽咽地唱著:

“為妻是,千年白蛇深山修,

羨紅塵,遠離洞府下山走。

初相見,風雨同舟感情深,

托終身,西湖花燭結鸞儔。

以為是,夫唱婦隨共百年,

卻不料,孽海風波情難酬。”

“好得很,法海,趕緊那蛇妖給收進雷峰塔!”旁邊一個觀眾見了這情形居然吆喝了起來,只見旁邊另一人有些不忿地瞪了那個叫好的人一眼:“哪來的瓜慫?”

“哼,額看你們這群沒見過妖怪的楞子就是給美色糊了腦子!你曉得妖怪到底是個啥爛慫樣子,啥白娘子黑娘子,要露出真身來,那可不嚇死你們這群憨貨?要額說,收的好,妖怪就該殺!”

兩人居然在人群中廝打了起來,周圍的人竊竊私語,林岳如皺了下眉頭,走進人群中一把將二人扯開,“幹什麽?沒事找事?”

那倆人見了林岳如一身華服,腰間配劍,看起來就是個不能惹的人,嘀咕了一聲離去了。而李小遙一轉頭就發現林岳如沒影了,急忙鉆進人群。撥開周圍的觀眾,終於找到他的背影時才松了口氣,“餵,林大哥,這邊!”

二人走出人群,林岳如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沒好氣道:“這群人,這點小事都能打起來,虧得這裏還是京城腳下。”

李小遙點了點頭,腦中卻是些別的東西。二人一路往港口走去,靠近夾板的位置,是一艘裝飾別致的大船,林岳如上前一步,朗聲問道:“船家!能否載我們到城裏去?”

“哦,不巧。小的這艘船已經給尚書府包下來了,今天一整天不做別人的生意,等尚書夫人上完香,還要搭小的船回府呢。”

“尚書夫人?”林岳如微微一楞,隨即笑道,“呵,真巧。”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了一個溫和貴氣的女聲:“是……岳如嗎?”

“雲姨。”林岳如轉過身來,那緩緩行來的女子由侍女攙著,那女子一身華服,長發挽成盤桓髻,發髻上飾著奪目的金絲攢寶鈿子,系著棗紅色銀絲繡蝶紋衫裙,披一件蜜合色廣袖衫,體態雍容華貴,李小遙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這位尚書夫人和那位林夫人面容極其相似,只是五官更為柔和,少了一份剛戾,讓人不免心生好感。

“你這小子,怎麽這麽久都沒來看雲姨?”

“我這不是來了嗎。雲姨,表妹和伯父可還好?”

說到這裏,雲姨的眉間浮起了愁色,嘆了口氣道:“唉……媛兒從蘇州回來不久後突然生了一場怪病,看過許多大夫都不見起色。我這做娘的只好天天來上香,替她祈福。”

“表妹生了怪病?”林岳如一楞,“雲姨,我們可不可以去看她?”

聽到林岳如說“我們”後,雲姨微微楞了下,目光轉向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李小遙,李小遙見她的目光挪過來,急忙行禮道:“晚……晚輩李小遙,那個,見過尚書夫人。”

“不必多禮。那就坐船一塊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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