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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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寤寐思服

從揚州城出來已經將近一周了。

這近一周一路順利,最多也就遇到了個把被朱纓寶飾的林大少爺吸引的盜匪,全被二人三兩下搞定。清晨,山腳下的小客棧內,李小遙一邊看著從客棧那邊拿的地圖,啊嗚一口吞掉半個豆沙包,含糊不清地說:“還好這山腳下有個客棧,接下來這麽走下去的話就非要走過山路不可,還不知道要多久呢……”

“這座山的路也不是特別難走,天氣好的話天黑之前應該就能下山。”林岳如道,旁邊的夥計聽到了,瞪大了眼睛:“我說二位,你們要過這座山?”

“嗯,怎麽了?”

“哎,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山上出了只□□精,長的就像頭牛那麽大,專吃過往人畜,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

“□□精?此話當真?”林岳如覺得有些好笑,這地方潮氣也不算重,還會有□□成精的?那小二一臉懼色:“那還有假?這些日子,這山裏頭的野獸全都無影無蹤,滿山遍野冒出成群的癩蛤蟆爬來爬去。前些天有人像你們一樣不怕死,非要上山,結果連屍骨都沒擡下來!”

“哎,我們都除過那麽多妖怪了,一只□□有什麽好怕的?長的再大也不過一張嘴、四條腿,噗通一聲就把它踢下水。”李小遙依然不以為然地啃著包子,那夥計搖了搖頭,嘀嘀咕咕地走開了,林岳如咳了半聲:“還是別掉以輕心,能在山上出現的□□精,肯定不尋常。”

“再怎麽厲害估計也沒鬼將軍和赤鬼王難纏,我昨天又把師父傳我的劍法重新過了一遍,想明白了好些我之前沒弄清楚的招式,現在再來一個赤鬼王我也不怕了!”她眉飛色舞地講到,全然忘記了眼睛下的兩輪黑眼圈,“林大哥,你放心,我保護你!”

“你保護我?”林岳如哭笑不得,“別忘了你的輕功和調息是誰教的?”

“還有你又熬夜練功?明知道今天要上山還不好好休息?”

“哎呀我今天精神的很吶……”李小遙嘟囔道,“林大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啰嗦了。

這丫頭。正在他準備繼續下去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聲弱弱的問話:“二位……打擾了,小生見二位大俠,身配寶劍想必是習武之人?”

“嗯,沒錯。”李小遙點點頭道,那問話的書生急忙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小生十年寒窗苦讀,就為了這次進京趕考,卻因妖畜擋道而不得其途……小生願意出價二千文錢,請二位大俠當我的保鏢,護送我過這段山路,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哦,可以啊。”李小遙道,話剛說完突然想起來之前在揚州城外的事,“林大哥,可以的吧?”

“我們可以送你過這段山路,不過我們的腳程很快的,你可要跟緊點。”

這回他倒是爽快地答應了。

“哎,林大哥,明明上次在揚州城外……”林岳如哼了一聲,“那次和這次能一樣嗎?那人來路不明,誰知道他有什麽目的?”

好吧,仔細想想他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但她總覺得好像不全是這個原因,但具體還有什麽原因她也說不清楚。

很快,二人收拾了行裝,和那書生一起踏入了山谷。

那夥計說的不錯,在山谷外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麽,當向山裏走了兩步後,聽到了樹葉,草叢間紛紛傳來了震耳欲聾的鳴叫聲,那聲音正是□□的聲音。

誰見過這景象?漫山遍野的□□叫,那書生早嚇得臉色發白,顫顫巍巍地退了兩步,踩到了一處草叢,瞬間,從那小小的草叢中居然跳出了四五只大小不一的□□來,四散跳開了,那書生嚇得兩腿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沒事,這些都是普通的□□,不是妖怪。你跟緊我們就行。”聽了林岳如這話,那書生臉色發白,點了點頭,慢慢地爬了起來。

這回那書生再也不敢離開二人一步,顫顫巍巍地緊緊跟著二人的步伐。剛走了出這一片林子,周圍慢慢開闊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刮起了一陣勁風,李小遙瞇起了眼睛,這風不像是平地刮起,倒是更像是天上來的一樣。頭頂突然響起了一把震耳欲聾的聲音:“此地兇險,切莫久留!”

“?”李小遙一楞,擡頭,原來是一個青袍長須的老者,踩著一柄長劍,就那麽直直地浮在空中,雪白的長發和胡須隨著空中的微風擺動,“請問……請問您是……”

“老夫夜觀星相,預見今日此地將發生血光之災。勸你們快離開吧!”

“啊?那怎麽行。我們還要趕路呢。”聽了李小遙這話,那老者眉頭一皺,哼了一聲:“聽不聽由你,想活命的話速速回頭,下山去吧!”

話剛說完,老者一揮袍袖,隨即又起了一陣大風,老者腳下的劍呼地一聲彈起,載著老者騰空而起,沒入雲端,轉眼就不見了。

“我的天啊!禦劍飛仙?這一定是個高人!”李小遙嘆道,這時一直在旁邊一直冥思苦想沒發話的林岳如突然道:“我想起來了,他是蜀山掌門劍聖前輩,當今武林第一人,我小時候曾見過他一面。”

“蜀山掌門?劍聖!?啊……好可惜……”李小遙嘆了口氣,林岳如奇道:“有什麽可惜的?”

“師父說他不收徒弟,早知道我就求劍聖前輩收我為徒了……”

“想得美,獨孤劍聖作為蜀山的掌門,從不收俗家弟子當徒弟,要想當他的徒弟必須出家當道士,就你這樣的,別說不出家,就算是出家,他怎麽可能收……”

“餵,我哪樣啊?”

“哼,你哪樣你自己還不清楚……”後面的書生聽著二人完全不以為然,依然鬥著嘴準備繼續前進,憋紅了臉,弱弱地開了口:“二位……二位……英雄,我看……”

“怎麽了?”

“我看……我……我還是回去吧……”

“為什麽?我們也算是見過不少妖怪了,難道你不相信我們?”林岳如道。

“不……不是……我……我想先前我們的約定……一筆勾銷,告……告辭……”

“哎等等?”然而還未等李小遙她再說什麽,那書生向來的方向撒腿就跑,轉眼就跑出了二人的視線,林岳如哼了一聲,不屑道:“哼,沒用。”

“算啦,畢竟是普通人,肯定是保命要緊嘍。”李小遙拔出劍來,“劍聖前輩都那麽說了,我們還是提早準備起來比較好。”

二人這回還是提高了警惕,又走了將近一個時辰,望見前面有一個小涼亭,正準備停下稍微休息下喝口水,還沒走近,卻發現涼亭兩步開外,有個“人”面朝下撲倒在地上。

“咦,這不是揚州城客棧那個商人嗎?”李小遙奇道,“中暑了?”說罷打開手中的水壺,就要走上去。

林岳如本能地攔住了正要上前去的李小遙,“小心,不像是中暑。”

“那……難道是真的被妖怪?”林岳如率先來那人旁邊,用劍鞘碰了下那人的身體,僵硬,看來早就死了。他輕輕一撥,將那人的身體翻了過來,一股刺鼻的臭味鋪面而來,他看了一眼那屍體,也是一驚,急忙擡手掩住口鼻,“別過來!”

“?”李小遙還是湊了過來,那屍體的印堂發紫,臉上長滿青綠色腫瘤,整個人都變了形,與其說是人類,倒像是一只青色的□□。那屍體周圍散發出一股奇異的腥臭味,想必是中毒而死,她眉尖一抖,“這……這是遇到了盜匪?”

“不是,他身上的財物都在。”那商人的屍體背上的包裹安然無恙,“恐怕真的是那□□精毒死的。”

想起那商人如此寶貝自己的一包財物,到了現在居然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山路上,李小遙輕輕嘆了口氣,“林大哥,那我們把他安葬了吧,他說他十幾年的積蓄都在這裏,我們還是幫他送回家中,免得他的妻小受到饑寒。”

“也好,正好也順路。”說話間,林岳如解下了那商人的包袱。小遙點點頭,一邊在隨身的包袱裏翻找著火折:“這屍體這樣,埋了不知道會不會出事,看來只能燒了比較好……”

然而燒屍體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折騰了半天,才算成功將屍體處理幹凈了,二人收攬了骨灰,挖了坑埋掉,等到處理好一切的時候,太陽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天空中央,已經是晌午了。

“可得快些了,要是天黑之前下不了山我們就只能在這鬼地方過夜了。”李小遙應了一聲,急忙也隨他加快了腳步,心中卻隱隱覺得有些難受。

這等慘狀的屍體……倒是又讓她回憶起了那日的水月宮,她還記得最後處理完水月宮內的屍體後,他們來到了島邊,兩具被蟲子布滿的屍體也散發出了怪異的腥臭味,二人靠近後,上面的蟲蟻如同受了驚一般,四散逃開了,露出的屍體也是早已不成人形,組織和血肉腫成一團,哪裏分得清誰是誰。

所以說水月宮外面的屍體也是中了差不多的毒而死?是苗疆特有的毒蟲?那既然那三個苗人上了島,為什麽島上只有兩個人中了毒,其他人都是被武器砍傷呢?

“看路,想什麽呢?”林岳如皺眉道,李小遙被打斷思路,有點不爽地撓了撓頭,隨口搪塞了過去,“哎呀,我就是在想我們下山還要多久……”

“……”林岳如沈默了,下意識望了一眼身後的小墳包,嘆了口氣,開口道:“要是趙兄弟在就好了。以他的法術,我們應該不用耽擱這麽久。”

這麽突兀的一句讓她楞了下。她倒是完全沒往這個方向想,聽他這麽說,她輕輕嗯了一聲,“嗯,倒也是,如果阿麟在的話使個法術就搞定了,肯定不用像我們這樣點火來燒。”

不知道阿麟現在還好不好。

這些天她白天和林岳如吵吵鬧鬧,一路上也算是輕松愉快。但一到了晚上,合上眼的時候心就莫名地慌了起來,好幾個晚上,她輾轉難眠,雖然心中知道,看那些苗人估計不會在路上對阿麟不利,但那莫名的憂慮總是收不住,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

睡不著的時候,她幹脆就爬起來練功。把飛龍探雲手,冰心訣和蜀山劍法過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稍平定心緒,感受到自己手中劍法越來越嫻熟的瞬間才能讓她感覺到一絲絲的心安。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旁邊的這位林大少爺,在她昨夜不睡偷偷摸摸爬起來溜出客棧的時候,披衣起身小心跟了上去,正看到她在月下舞劍,劍鋒過處,挽起的劍花淩厲如電,挾裹著微涼的月光,衣袂紛飛。

劍法練完後,她那麽坐在樹上看月亮,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一會兒感覺天色漸漸變淺後,她才跳下樹回去。

他覺得他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麽。

“是啊。”接著的是一句輕輕的嘆息,林岳如加快了腳步,走到了前面,刻意避開她的目光。

然而他慢了半步,她略帶征詢地望向他,就那一眼,從他的眉間讀出了斂起的寂寞。

之前二人相處的種種突然流水一般地淌過腦海。

難道說……唐前輩那句話是……?

如果這樣的話……以前那些她冥冥覺得不對的地方也都有了解釋。

山風漸漸涼了起來,望著林岳如的背影,她垂下眼簾,抿住雙唇,一時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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