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切如磋(上)

關燈
如切如磋(上)

“肖……前輩。”她說出了口後才感覺好像有點不對,坐在門口扇扇子的老人也沒說什麽,轉身走進了房間,拿出了一把小匕首。

匕首中間刻著兩個細細的篆體字“思天”,刃口輕薄鋒利,隱隱晃出了波光粼粼的花紋。李小遙一時看的入迷,只顧點頭,那老頭呵呵一笑,取了件皮鞘,將匕首推了進去。

“小姑娘,拿好啦。”老頭瞇起眼睛,將匕首交給她,“想好怎麽辦了沒有?”

“大概想好了……”雖說心中還有點打鼓,但她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她匆忙走向前屋,一邊順手將原本掛在頸側的黑色面罩摘下,塞進懷裏。順便將緊緊貼著頭皮綁住的長發稍微松了松,剛從廚房走出來的老太見她這陣勢,呵呵笑了起來:“小丫頭,是想什麽歪招啦?不打算溜進去了?”

“不溜了。我就這麽進去。”她甩甩腦袋,然後,從皮鞘裏抽出匕首,“前輩,借您家的大蒜一用。”

“哦,我明白了,你是想借塗在刀刃上的蒜造出中毒的假象,哄騙那賊人?”

“是。”沒想到這老太猜的這麽準,心中敬意又加了一分,老太太點點頭,“嗯,也是個辦法,那大蒜幹了後便無味道,沾到血之後傷口痛辣,倒是和某些毒藥有些相似,只要你裝的足夠像,那賊人也未必會懷疑,不過……”

“?”李小遙有點摸不著頭腦,那老太轉身,從旁邊的櫃子裏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球——一枚鐵蒺藜。

“這玩意兒是唐門的獨門暗器鐵蒺藜。可要拿好咯。”李小遙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唐……唐門?”

“原來前輩是唐門的人!”她恍然大悟,聽說——數十年前就已經覆滅的唐門,居然有傳人,還隱居在揚州?

“陳年舊事,沒什麽好提的,好了。東西你收好,至於解藥——這鐵蒺藜上的毒不強,七八天不吃解藥也不會死,若是你得手,再來找我吧。”

“好!多謝前輩!”李小遙恭恭敬敬地向老太施了個禮,將鐵蒺藜小心翼翼地包好,飛一般地沖出了門去。

“憶雪。”老頭緩緩從院後踱了進來,“沒傷到吧?”

老太輕咳了兩聲,稍微活動了下肩膀,只聽哢噠一聲,她皺起了眉頭,卻依舊笑道:“和十五年前那次比起來,這就是小兒科。但……哎,不服老不行啊,也要到被叫奶奶的年紀了。”

“這孩子,倒是讓我想起了我娘。”那老太自言自語道,“那股犟勁——也是個癡的。”

老頭將挽起的袖子放了下來,走到老太身後,雙手推上了她的肩頭,“行了,少說兩句,以後這些閑事少管。”

“乖乖別動。你啊,還說別人癡,你我不也是這紅塵中的癡人麽?”

夜已經深了,街上早已空無一人,而大街上走來走去的,全都是巡邏的官兵。

要是被他們抓到了,肯定前功盡棄……她擡頭,面前的房屋並不算很高,她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屋旁的一個大水缸,屏住呼吸,伸手去抓屋檐。

“嘶……”那屋檐上不知道有什麽鬼東西,手指似乎被撕了一層皮下來,她咬牙,心一橫,壓低身體,一用力,爬了上去。

很好,沒人註意。她將手指抽出來,隨意吮掉上面的血液,足下一輕,快步向北城的方向奔去。

心中吊著的一口氣直到到了姬三郎的院子旁邊才敢放下來。她躲在城墻後面,偷偷向姬三郎的院子裏看了一眼。

白天見到的那口井正前方,正對著院內西側。只是那井口已經被貼了封條,架了木板,封了個嚴嚴實實,料想他肯定不會再那麽貿然進去。院內戒備相當森嚴,不仔細看甚至都發現不了,每一道門前都有一兩個人把守,在角落裏,還藏著四五個一身夜行衣的人。

難道是料到今晚必然有變,提前做的準備?

她想了想,縱身躍下了城墻,腳底一穩,收了輕功的真氣,稍微定了定神後,學著林岳如的樣子,呯呯敲起了門。

敲門聲很快就震動了周圍的官兵,屏息聽到官兵的腳步靠近,李小遙閃躲在一邊,腦中拼命回憶起之前在蘇州城見過的那幾位青樓姑娘的言行,頓時臉頰隱隱發燙,但還是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將自己的聲音擠得又尖又細:“姬少爺,都戌時了,快讓人家進去!”

果然,那群本來要靠過來的腳步聲中間夾雜了幾聲猥瑣的笑聲,隨即,腳步聲調轉了方向,走遠了。李小遙又大力砸起了門來,片刻後,大門被刷地一聲打開了,還是早上的那個“姬勝”,他一臉怒意:“吵什麽?錢都結了,你們怡紅樓的有完沒完?今天可沒……”話還沒說完,躲在角落的李小遙刷從影子裏飛快地閃了出來,一手捂住他的嘴,將刀刃抵在他頸部,壓低聲音道:“關門!”

那姬勝嚇得連連點頭,急忙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又是怡紅樓的?”院內的兩個守衛聽見動靜,問道。李小遙急忙躲進那大漢的背後陰影內,手中匕首抵住他的後心,“給我應付過去。”

“是……已經……已經被我打發走了。”那姬勝冷汗直冒。李小遙見他右手蠢蠢欲動,似要反擊,匕首在他背中心一劃,心頭默默念了一個劍訣,只見一柄鋒利的劍刃浮在了他右臂側,他稍一擺動,右臂居然被劃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怎麽樣,這下可以帶我去找你們少爺了吧?”李小遙放手,化掉那縷真氣,姬勝大驚,右臂的劇痛讓他呲牙咧嘴,“你……”

“你們少爺在哪裏?這麽多人,都是準備來對付我們的?”

“對付你們?呸,自作多情。”

“嗯?你們偷雞摸狗,還需要這麽多護衛,不怕暴露?”

“偷雞摸狗?你有什麽證據?”

聽了這話李小遙才反應過來,弄了半天,原來並非這院內的所有人都是那“姬三郎”的同黨?或者說,可能這裏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事?

不過,畢竟這上上下下服飾洗掃的人這麽多,要是人人都知道那還得了?

“那你們為什麽守的這麽嚴?恐怕是你們公子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吧?”

“豈有此理,我們公子每日入夜後便嚴守城內規定,閉門拒客,焚香抄經為父祈福——”

這個姬勝可能才反應過來說漏了嘴,瞪大了眼睛,眼見這人又要發難,她手中匕首一轉,刀柄狠狠擊在了他的後心,那人悶哼了一聲,暈了過去。

那幾個護衛似乎對同伴被打暈毫無所覺,依然懶洋洋地斜靠在把守的門口。而同時,幾個躲在陰影中的黑衣人卻不緊不慢地站起身來,互相對了下眼色,其中一個比了個手勢,另外一個人快速點了點頭,輕輕一躍,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裏。

看來,那些黑衣人才是“姬三郎”真正的心腹,而這些護衛和雜役,都是些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罷了。李小遙倒吸了一口涼氣,急忙閃進旁邊一棟屋舍的死角裏,小心翼翼地左右探過無人之後,才挪出小半步。

既然是焚香抄經的話……

空氣中有股若有若無的香味。正是院西,一處小屋內隱隱約約閃動著點點燈光,從那大敞的窗內,飄來了絲絲的檀香味。李小遙輕輕吸了吸鼻子,左右環顧了下,小步向那方向挪了過去。

方才黑衣人的舉動讓她格外在意,不到十步的距離間,她心中一直繃著一根弦,緊緊握住那柄匕首,挪到了房間旁邊後,她才終於松了口氣,輕輕推了下房門……

只輕輕一碰,門居然就開了。

她楞了下,下意識截住了門,這才發現那門原本就是虛掩著的。

又是圈套?

她短短猶豫了片刻,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隨即輕輕揭開那木門,飛速閃進屋內。

她手中掐出劍訣,死死盯著屋內的供桌,蒲團,香爐和書案。書案上還有半卷未抄完的經書,墨跡似乎還濕著,然而這屋內,從裏到外,空空如也,哪裏有那“姬三郎”的影子?

“人呢?”她左右環顧了一遍,擡頭,將房梁上也看了個一清二楚,然而沒有,連那“姬三郎”的影子都沒見著。她低頭想了想,半跪在蒲團上,掀開佛桌後的簾子……這姬三郎應該不至於躲在這裏吧?

等等!

膝下突然有些異樣,她急忙將蒲團挪開,這才發現,原來這蒲團底下藏著一個小小的機關。一枚小小的方石正好嵌在地磚的中間,她急忙一腳踩了下去,瞬間,那塊方石陷進了地裏,佛像所在的那面墻壁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轉動了起來。墻壁另一側,儼然一條黑漆漆的通道!

原來如此。到了這時,李小遙才弄明白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這房間正好在院子的西側,正對著那口井,想必之前姬三郎從井內跳進去之後,便是從這裏鉆出去的?

她趁著門還沒有完全關上,急忙閃進了密道內,佛像轉了半圈後,終於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將她鎖在了密道裏。

周圍漆黑一片。她心頭有些慌,下意識地輕喚道:“蓬蓬!”

小光球再一次出現在了她的頭頂,有了這一團光明,她總算是松了口氣,擡頭一看,自己現在在一個小小的房間中央,一角擺著一個小小的木臺,臺上立著一排長得幾乎一樣的木制機括,大約有十來個。她突然想起來了什麽,急忙湊到機關旁邊,小心翼翼地拉下一個,只聽從從右邊傳來刷地一聲,和之前那地刺出現時的聲音一模一樣!

屋子右側隱約透進來半絲水汽。她走近,借著蓬蓬的光才發現,這墻上有一個很小的口子,透過那小洞望過去,井內密道的一切都被看的一清二楚,而剛才拉扳手出現的奇怪聲音,正是那地上冒出來的地刺所發出的。

好哇,原來之前是在這裏耍我們!李小遙心頭火起,將匕首緊握在手心,借著光繼續向前走去,幾步過後,穿過一條狹窄的通道,她明顯感覺自己來到了一個寬闊的房間。

似乎走路都有回音。

而蓬蓬突然停住了。

她咬咬牙,調起全身真氣……蓬蓬驚恐地搖晃著它的小身體,向空中升去。

周圍圍著四五個嚴陣以待的黑衣人,手中刀口閃著寒光,全部對著李小遙。

“小娘子,果然是找到這裏來了呀?”大廳瞬間燈火通明,那“姬三郎”早已換了打扮,一聲玄色的挑花短袍,手中折扇輕晃,扇散了唇角含著的一絲笑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