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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廠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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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廠開工

沈夢瑾要和國家一起辦公私合營的工廠的事兒, 一經過報紙宣傳,立刻引起了全國範圍內的群眾們的議論。

大多數人都有一個疑問:“公私合營?那不是剛建國那會兒的事嗎,咋又開始了?”

有懂行的人就幫忙解釋了, “這是不一樣, 以前的公私合營是國家入股原來的私人工廠, 跟私人工廠的老板一起經營,現在卻是跟私人一起投資建廠,還只監督, 不參與經營。”

“哎喲,那這個工廠還不是沈夢瑾一個人說了算?”

這句話裏全是羨慕, 這樣的話沈夢瑾可以說就是一個小老板呢。

有人繼續科普,“何止呢,沈夢瑾還能得到這個工廠四成的利潤呢。”

這話的酸味就重了,陳年老壇酸菜缸也比不過這味兒。

當然還有喜歡上綱上線的人, 他們不禁問:“那沈夢瑾不就是資本家了嗎?”

“那是個體戶,不叫資本家, 資本家那是剝削人的,沈夢瑾是接受國家監督, 按照社會主義福利給工人發工資的, 就算是資本家, 也是紅色資本家。”

有人非常認真地幫沈夢瑾解釋,他的話有理有據,還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 舊社會的資本家那是恨不得吸工人血的,有國家監督的工廠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比起其他地方的討論, 古城市的人討論的就更加熱烈了,沈夢瑾可是古城市近十幾年來, 第一個出國留學的人,她在古城市的時候,給古城市創造工作崗位,離開了,也經常給古城市爭光添彩,她是近十幾年古城市最出息的人之一,也是國民好感度最高的人之一。

所以有關她的一點風吹草動,就會在古城市引起全民討論。

而古城市人民群眾非常不理解沈夢瑾的選擇,他們不禁互相問:“沈夢瑾同志,咋就非要當個體戶呢?”

“當個體戶有錢唄。”

這是一種聲音。

還有一種聲音,為沈夢瑾辯解道:“報紙上不是說了嗎,沈夢瑾同志,是在為改革開放做實驗,看看公有制為主,私有制為輔的情況,適合不適合華國?”

圍觀的吃瓜群眾不禁問了,“那到底適合嗎?”

“這不是在做試驗嗎?試驗的結果好與壞,得等沈夢瑾同志的廠子開起來了,才能夠知道。”

最後群眾們的目光和註意力全放到了沈夢瑾即將要開的廠子上。

而這些都是普通的人民群眾的想法,跟沈夢瑾密切相關的人,比如陳蓉,氣地伸手就把報紙全給撕了。

她面目猙獰地說:“這麽出息,都能跟國家合作開廠子了,竟然連幫我們調動工作這樣的小事,都不幫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們!”

她把報紙撕成了碎片,然後團成了一團,朝著林深就砸了過去,“看看你家的出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能夠粘她多少光呢,其實狗屁,人家連眼角都不正眼看我們,你但凡要是出息點兒,咱們這會兒就是京城人了。”

“你鬧夠了沒有?”

林深也心煩得很,被她這麽一鬧騰就更加煩了,他黑著臉站起身來,吼了一句,“我不出息,也不妨礙你出息啊,就會埋怨別人,看不到自己,不想過了,就離婚!”

吼完之後,他直接摔門而去。

陳蓉氣地趴在沙發上哭,她的命怎麽就這麽苦,娘家爹媽偏心弟弟,婆家的公婆也偏心其他人,偏偏丈夫跟她也不是一條心。

在桑家的沈夢珍也在房間裏抹眼淚,她婆婆華欣看到了報紙後,便拿著報紙跟她科普,建一個公私合營的工廠,是按照持股比例拿錢的,就算沈夢瑾技術入股,但是也得拿至少十萬塊的啟動資金。

而且憑借沈夢瑾的能力,這個工廠肯定能夠辦紅火了,工廠公家占了大頭,那麽肯定會幫沈夢瑾的,所以這個工廠最差也不會虧。

所以可想而知,沈夢瑾將會多有錢。

華欣拿著報紙看新聞的時候,越看心裏頭越不平靜,同樣娶了沈家的閨女,娶的還是一對雙胞胎姐妹,自己家娶的這個,除了勾引自己兒子不上進,其他的一無是處。

而反觀林家娶的那個,自己出息就算了,一路扶持著自己男人也成了大學生,林家也至此成了首都人。

心裏不平衡,看到了沈夢珍之後,不免刺撓了兩句,“別人都說我們家娶到寶了,兒媳婦兒的雙胞胎妹妹,是一個出息人,可誰知道,我們家的兒媳婦兒,不僅自己不能幹,還把有出息的親戚全得罪光了。”

沈夢珍反唇相譏,“媽,您不用拿話刺撓我,我是不如沈夢瑾出息,但是您不也比沈夢瑾的婆婆差老遠呢。”

她現在算是看開了,對於婆婆,你就是對她再好,她該挑你刺的時候,絕對不會手軟,指望婆婆關心你,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靠譜,所以這窩囊氣她不受了。

華欣氣地臉色通紅,站起身,用手指著沈夢珍,橫眉冷目地大聲道:“你再說一遍!”

沈夢珍竟然非常頭鐵地重覆了一遍,華欣氣地拿起大掃把就砸了過去,“我非得讓建新跟你離婚不可!”

沈夢珍下巴一擡,冷聲道:“我等著。”

說完就擡腿回了自己房間,轉身把門關上,趴在床上哭了起來,她不明白,她怎麽就把日子過成了這樣,她有種感覺,她的生活應該是順風順水,非常幸福安樂的,不應該這樣子的。

她們都對於沈夢瑾的出息,抱著抵觸的態度,但是林浛、林渃還有董靜等人,對於沈夢瑾竟然要開公私合營的工廠,那就是全然的擔心了。

雖然特殊運動過去已經有三年了,但是那十年的驚心動魄,還是在人們的心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跡。

他們不約而同地給沈夢瑾打去了電話,關心公私合營工廠的事兒。

沈夢瑾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家裏招待周期表同學,錢一同學、顧晨同學、許薇同學等清大的同學們。

他們也是聽說了公私合營工廠的事兒,特地來家裏關心沈夢瑾。

沈夢瑾心裏暖暖的,不管怎樣,這份情她領了,她先給他們上了茶水,然後才坐下跟他們解釋公私合營開廠的事兒。

“這事兒沒什麽風險,最大的風險也就是虧本,其他的比如政治層面上的,你們放心,我這是為國家做試點兒工程,是為國家辦事兒,別人就算想要上綱上線的,找我的麻煩,也挑不出來刺兒。”

許薇同學好奇地問:“你怎麽想起來公私合營了?”

沈夢瑾微微一笑,解釋道:“我是想要做個體戶,但是小打小鬧地開個理發店,或者餐飲店還好,但是開工廠攤子太大,上面不同意,所以就想出了這麽個法子,想要做個試點兒看看情況。”

“沈夢瑾同學,你怎麽這麽熱衷於做個體戶?”

錢一不解地問。

沈夢瑾嘆口氣,把京城日化廠起來後,上面有不少人過來摘桃子的事兒說了,她說道:“在公家的工廠條條框框太多了,我想要上馬一個項目,需要在公司開會,爭取到公司一半以上職工的讚同,還需要向上面打報告,這個報告審核時間,需要你一次又一次地往工業局,往工商局跑,去催促,去解釋,稍微懶一點兒,那麽這個項目鐵定就黃了,這還是因為國內是計劃經濟。”

“如果在市場經濟之下,商場如戰場這句話可不是虛的,很多商機都是轉瞬即逝,就這樣開會再開會,申請再申請,商機早就過了,我們如果再上馬項目,達不到原來期待的效果還好,大多數情況是虧本。”

她把漂亮國還有島國等國家的商業模式給大家科普了一遍,大家聽了後一楞一楞的,他們此刻心裏頭只有一個感慨,“這商場就是不見硝煙的戰場啊。”

沈夢瑾附和:“可不就是,我要做的工廠是要走上國際的,公家工廠的管理模式,我怎麽去跟國際大廠競爭?”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幾人都是做學術的,只知道埋頭苦幹,什麽管理模式,她幾乎從來沒有考慮過。

許薇對著沈夢瑾豎了大拇指,“小瑾,你是好樣的!”

她雖然不是很懂沈夢瑾說的,但是不妨礙她覺得沈夢瑾厲害。

沈夢瑾微笑,眼珠子一轉,便打起了這幾個人的主意,“我們工廠新建,千頭萬緒的,各位同學,你們可要幫我一把,不能夠袖手旁觀喲。”

周期表同學承諾道:“我沒課或者周末沒事就過來。”

緊接著許薇、錢一和顧晨跟著附和道:“我們也是,有空就過來幫忙。”

沈夢瑾彎眉一笑,“那就謝謝大家了。”

“小瑾,在家嗎?”

院子裏傳來了楚雲朵的聲音,另外還有一道奶聲奶氣的童音,“沈阿姨,欣欣來了。”

沈夢瑾的唇角染上了笑容,她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一出門就伸著胳膊,“欣欣,讓阿姨抱抱。”

等把小姑娘抱懷裏後,親了她一口,笑著道:“欣欣,想死阿姨了。”

欣欣小姑娘肉肉的小胳膊圈住沈夢瑾的脖子,也回親了她一口,“欣欣也想沈阿姨。”

“行了,你們甭膩歪了。”

楚雲朵笑著打趣道。

沈夢瑾橫了她一眼,說道:“我們娘倆這麽長時間不見,親香會兒怎麽了?”

接著她看了眼她身後,問:“你們家王志磊同志呢?”

“他在後面,遇到過熟人,在後面說話呢。”

楚雲朵隨口回答道。

“沈夢瑾同學,我們也該回去了。”

周期表同學他們見沈夢瑾有客人了,而他們自己的事兒,已經得到了答案,也該回去了。

沈夢瑾沒有留他們,而是把他們送出了門外,在門口的時候,她又再次強調,“你們可要記得剛剛碩果的話,要記得有空就給我幫忙啊。”

“當然記得。”

顧晨趕緊回答道。

沈夢瑾可是他崇拜的偶像,如果可以,他也想等將來畢業後,自己也去開一家廠子,自己去當廠長,自己當家做主,只想想,那感覺就爽得不得了。

所以跟沈夢瑾幫忙,其實也是學習呢,他可不能放過這樣的好機會。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我們肯定會來。”

他們總要工作的,跟著沈夢瑾也學習學習工廠從無到有的各種經過,這對他們也是一種鍛煉。

等人走後,楚雲朵故意用一種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她,打趣道:“你可真會拉壯丁。”

“我這也是給他們鍛煉的好機會。”

沈夢瑾下巴一擡,再次發揮了她詭辯的特長,然後挨了楚雲朵的一個大白眼。

倆人沒說幾句,就有附近看公共電話的人,過來喊她,“沈夢瑾同志,有你的電話。”

“馬上就來。”

沈夢瑾趕緊答應道,她接著扭頭看向了楚雲朵,說道:“你帶著欣欣先去家裏坐,我馬上就回來。”

“你趕緊忙活你的吧,不用管我。”

楚雲朵笑著道。

剛才幾個同學來家裏,林域生和嚴婉茹倆人怕卷卷影響他們談事兒,便帶著卷卷出去玩兒了,所以這會兒家裏頭沒有人幫忙招待客人,好在楚雲朵不是外人,不怕招待不周。

她到了公共電話那邊接電話,是古城市那邊打來的,打電話的是大姐林浛,但是電話裏卻傳來了林渃,還有董靜等人的聲音。

她們仨主要就是關心她公私合營工廠的事兒,沈夢瑾把說給周期表同學幾人的話,又說給了他們聽,她們這才放心了,又說了幾句閑話,這才掛斷電話。

接著電話又響了,工作人員再次接起電話,又是找沈夢瑾的,是古城市日化廠原來的廠長,現在古城市的副書記郭永懷,他也是特地打電話關心沈夢瑾的。

沈夢瑾再次把話說了一遍之後,剛放下電話,電話又響了,又是找她的,是楚宇康,他現在是古城市工商局的副局長了,他也是關心沈夢瑾公私合營的事兒的,沈夢瑾再次把原來的話說了一遍。

接著她又接了幾個電話,都是來關心她的,她把那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她說的是口幹舌燥。

等她終於離開的時候,她特地咽了咽口水,用口水滋潤下幹得冒煙的嗓子。

她剛走到自己家門口,就聽到了自家兒子歡欣雀躍的小奶音,“欣欣妹妹,我來幫你。”

她扶額,以前她一直想要欣欣當兒媳婦兒,但是現在她是提都不敢提了,無他,她兒子林斌小朋友太博愛了,只要是女孩兒,他都喜歡,特別有海王的潛質,王志磊又是個女兒奴,小兒女要是真好上了,卷卷肯定得一天挨三頓打。

她邊想著心事兒,邊擡腳進了家,王志磊先看到了她,微笑著打招呼,“沈同志,你回來了。”

沈夢瑾挑了挑眉頭,打趣道:“王同志,放著大把的鈔票不掙,特地來找我,可有什麽要緊事兒?”

“我哪裏敢跟沈廠長比啊,我這是小打小鬧,您可是馬上擁有自己工廠的人了呢。”

王志磊也不是吃素的,很快便反駁了回去。

這也是倆人比較熟悉了,要是一般人可不敢這麽打趣。

其實這次王志磊過來,也是為了公私合營工廠的事兒,他也是想要擁有自己產業的人,去公家單位固然旱澇保收,但是他想擁有屬於自己的產業。

他笑著請求道:“沈同志,能借一步說話嗎?”

沈夢瑾微笑一笑,“可以啊。”

倆人也沒走遠,就在院子裏的一處拐角說話,王志磊先開口,他問:“沈同志,我能去你的工廠幫忙嗎?”

沈夢瑾挑眉,問:“你的生意不要了?”

“要,但是那些可以交給信任的人管,我也想要擁有屬於自己的工廠。”

王志磊回道。

王志磊能力不差,又是經濟學專業的高材生,他要過來幫忙,沈夢瑾自然舉雙手讚成,她說道:“可以啊,你帶著張江和項志國負責工廠的選址和建設吧。”

張江和項志國倆人跟她也有幾年了,一直勤勤懇懇的,就算她去漂亮國留學的時候,他們也沒有偷奸耍滑,或者說做假賬貪錢,而她現在有機會了,自然要拉拔自己人了。

另外就是在漂亮國幫她監管兩個股票經紀人的季東的弟弟季北,當初她說過,只要季東能夠幫她監管好黃鴻和喬瑞傑,防止他們貪汙了自己的股票資金,她就給他的弟弟妹妹一份工作,雖然這段時間來,無論黃鴻,還是喬瑞傑,把她的股票管理得很好,季東的作用沒有能夠顯出來。

但是他一個星期給她寫一封信,信上記錄著漂亮國的股市行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兌現的承諾,她一定會兌現,等季北來了,就讓他去張江的手底下幹活兒。

張江這幾年一直在做手拉桿行李箱的生意,手底下還有兩個學徒的,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靦腆的年輕人了,現在的他自帶一股穩重的氣質。

她打算等她的日化廠辦起來後,就讓他做生產部主任的位置,而項志國這些年一直在做銷售,嘴皮子和臉皮都練出來了,以後就負責銷售部。

其他的,比如財務部和科研部,她打算招聘那些從工廠退休的,有經驗的職工,財務部需要經驗,而科研部目前做的不是創新,而是教導廠裏員工的操作水平,以及把控工廠產品的質量,這就得需要一個比較穩重的人來掌舵。

至於其他部門,她打算招聘年輕人,年輕人熱情有活力,對於新鮮事物接受得比較快,她現在對工廠有很多想法,她不想招聘一些思想守舊且頑固的幹部,整天把精力用到跟他們擡杠上。

比起她身邊的親人朋友或擔心,或者真心為她高興,京城日化廠的職工們就破防了,他們舍不得沈夢瑾離開。

“沈廠長才來多久,咱們日化廠就能出口創匯了,咱們也領到了過去三倍的工資,她一離開,我們是不是又要回到以前了?”

職工們的話語裏全是擔憂,沈夢瑾來到了京城日化廠後,他們的工作量雖然比以前多了很多,但是他們工作環境幹凈了,工資福利都翻倍了,他們京城日化廠也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排面,話說他們真不想再次回到以前那種不溫不火的日子。

“是啊,真不想沈廠長離開,沈廠長來了之後,我感覺每次上班,渾身上下都有使不完的勁兒,不像以前來廠裏純粹就是混日子的。”

這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認同,他們雖然都是普通人,但是也有心,能夠感覺出來,誰對他們是真心好。

普通職工不舍,領導幹部們也不舍得,沈夢瑾來了之後,他們就跟廠裏的職工們一樣,整天感覺鬥志滿滿的,有目標,有動力,還能拿到這個年代過百的高工資,他們真不想沈夢瑾離開。

先開始針對沈夢瑾的熊寶安也舍不得沈夢瑾,他面帶不舍地問:“沈廠長,你能不能不走?”

沈夢瑾搖了搖頭,然後安慰道:“上面的任命已經下發,我不能再改變,你們放心,新廠長葉廠長是個厚道人,廠裏的規定他是不會改動的。”

“可,可我們還是想您繼續當廠長。”

周勇神情執拗又不舍地說道。

沈夢瑾卻做無奈狀,嘆口氣道:“可上面的命令我得去執行,而且現在國家正處於改革轉型的關鍵時期,作為新時代的大學生,我也想為國家做點事兒。”

這女人現在也學會虛偽了,這個機會明明是她百般籌謀來的,現在卻說是執行命令。

李勝男在一旁聽了撇嘴,這個沈夢瑾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以前吧,她雖然虛偽,但還有自己的真實情緒,現在呢,很多時候她都帶著一張溫和的假面具。

等她私底下跟沈夢瑾說的時候,沈夢瑾暼她一眼,問:“李勝男同學,就連古代掌握著生死大權的皇帝,都不能任性地做自我,我一個小人物,現實允許嗎?”

然後看著她嘆氣,“你有這種想法,還是你的倆人把你保護得太好了,你還保持著小孩子的天真。”

李勝男不服氣地反駁,“誰天真了?沈夢瑾你說清楚。”

可惜沈夢瑾不搭理她了,無論她怎麽辯解,沈夢瑾都不搭理她,她的情緒自我調節好之後,便開始說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跟著你去新工廠。”

“可以。”

沈夢瑾回答得言簡意賅。

李勝男高興了,隨著沈夢瑾去了京城日化廠的廣播室,沈夢瑾要在廣播室裏發表她的離職感言。

現在京城日化廠的訂單多,生產任務重,她不想因為召開職工大會耽擱廠裏的生產任務,所以就想出了這麽個辦法。

她在廣播裏,先是向全體職工表示感謝,謝謝他們對她工作的支持,再把跟熊寶安他們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最後還特地介紹了她的接任者葉城,“葉廠長,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廠長,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京城日化廠肯定能夠再創輝煌!”

等她說完,離開廣播室,回到辦公室收拾了自己的物品,準備離開工廠的時候,工廠門口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周秋英和邢昭平打頭,他們拿著一面錦旗走向她,親手把錦旗送到了她的手裏,“沈廠長,謝謝你對京城日化廠的付出,我們沒有什麽可以送您的,只希望您以後事事如意。”

沈夢瑾接過了錦旗,看了眼上面的幾個大字,“人民的好廠長”,接著就是小字,“京城日化廠全體職工,一九八零年四月二十七號”。

沈夢瑾嘴角微微地抽動了下,這幾個字太簡單,太直白了,但是她喜歡,打心眼裏喜歡,她此刻的虛榮心爆棚,心中還充斥著一種感動和沖動,她這幾個月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她心裏頭甚至還起了一種留下來的沖動。

她此刻終於能夠明白了,古代的那些官員離開任地的時候,收到了萬民傘的那種激動。

她此刻就有些激動地語無倫次了,她激動地不停地說:“謝謝,謝謝大家對於我工作的認可,我會繼續努力,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其實她更想說,“你們都隨我去新工廠吧。”

但她最後還是忍住了。

新工廠雖然是公私合營,但還是有很多人質疑,如果她再挖公家工廠的墻角,非得被口誅筆伐不可,在某些事情上她得低調一些。

雖然心裏想著低調,但是她騎著自行車,上面掛著一面錦旗,是怎麽也低調不起來的,在路上,人們看著沈夢瑾車上的錦旗指指點點。

“怪不得領導選擇沈夢瑾來做改革開放的試點呢,看看人家才做了幾天的廠長,就得到了廠裏職工們的認可。”

“哎喲餵,這排場跟古代的官老爺離任時候的萬民傘差不離了,這說明沈夢瑾這個廠長當得好呢。”

聽著大家的誇讚,沈夢瑾高興地想要哼小曲兒,但是她忍住了,她現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呢,在人前得保持形象,這女人都有偶像包袱了呢。

回到家裏,嚴婉茹看到了錦旗,驚喜地大聲道:“這是錦旗?”

然後不等沈夢瑾點頭,就扭頭朝著堂屋喊,“老林,你快出來,小瑾她被人送錦旗了。”

林域生出來後,看著沈夢瑾的錦旗,哈哈大笑,“不錯,不錯。”

接著他就埋汰起林沐來了,“當了那麽久公安,也沒有掙回一面錦旗。”

正在公安大學接受特訓,準備再次執行特殊任務的林沐,突然間鼻子癢癢,他感覺一定是媳婦兒在想他了。

因為這個錦旗,林域生和嚴婉茹夫妻倆一起下廚,做了一桌子菜來慶祝,有沈夢瑾愛吃的菜莽,還有一道蔥扒羊肉。

雖然是晚上,但因為高興,沈夢瑾還是冒著長肉的風險,吃了個肚圓。

跟京城日化廠交接清楚後,她便一心投入到了新工廠的建設中,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新工廠的名字也終於定下來了,就叫做玉顏日化廠,顧名思義就是我們要讓人變美的品牌。

而她的臨時助理李勝男李助理,則嫌棄地撇嘴,“這個名字太女氣了,一點兒也不大氣。”

沈夢瑾反問:“偏女性化,怎麽不大氣了?難道獨立自強的女人,就不能夠追求美,就得活成糙漢子模樣嗎?”

李勝男同學啞巴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無論是女人,還是男人,都有追求美的權利。

新工廠的名字定下來了,然後就是招兵買馬,財務部的主任她本來拜托了李老,想讓他老人家幫忙介紹離休的經濟學方面的老教授,但沒想到人家要親自出馬,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至於科研部的主任,她請了她在清大的導師朱潤幫忙介紹,介紹了一位退休的化工專業退休的女教授張燕美。

她雖然沒有朱潤教授那麽輝煌的履歷,但是參與的科研項目不少,關鍵是人本分,話不多,家裏孩子多,生活比較困難,想要出來工作,再掙一份工資補貼孩子們。

這倆人定下來了,接著其他的職工,她就直接在《京城日報》上登了“招賢令”,從各個管理層,到下面的普通職工。

先標明了職位,然後再說待遇問題,底薪按照比目前公家工廠高10%的標準來給,另外再註明了,有加班費,有全勤獎,普通職工每個月到手最低50塊,在學徒工只有20塊的現在,50塊的工資不少了,這工資待遇都是幹部待遇呢。

好多人蠢蠢欲動,但是卻被最後一句話給潑了冷水,這個工廠的工作竟然不是鐵飯碗,幹得好就留下,幹得不好就走人。

“這隨便開除人的工廠,誰能幹踏實了。”

“就是,別的工廠都是鐵飯碗,憑什麽他們工廠不是。”

“聽說這是私人經營的工廠,在國外都不是鐵飯碗,老板隨時都能夠開除人的。”

“可是咱們是社會主義啊,社會主義的工廠都是鐵飯碗,還能夠傳給孩子的鐵飯碗。”

京城的群眾們議論紛紛,有的則開始向有關部門寫起了舉報信,舉報沈夢瑾剝削工人鐵飯碗的權利。

但是有關部門並沒有受理,只給了他們一個解釋,“只要沈廠長沒有剝削工人的勞動價值,就不算剝削,她給的工資待遇並不低。”

因為不是鐵飯碗,好多人怕進了這個廠,就浪費了手裏的招工指標,打消了去玉顏日化廠的決定。

不過也不是沒人去,因為大量的知青返城,再加上城裏本來就積攢的待業青年,這些人沒有工作,全靠家裏養活,可看人臉色就算了,關鍵是家裏人工資不高,家裏都是數米下鍋,吃飯都吃不飽。

基本生活都是問題,他們捏著招工指標有什麽用,他們沒錢沒背景的,如果等著公家給安排工作,指不定等到猴年馬月呢,所以來玉顏日化廠應聘的人還不少呢。

“你可真會算計。”

李勝男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看著沈夢瑾的目光卻是佩服的,因為這個“招賢令”,讓他們玉顏日化廠還沒有開工,就賺足了話題度。

沈夢瑾故意嘆口氣,說道:“我們是公私合營的,比起公家的其他工廠,我們就是後娘,國家的財政支持,我們肯定要排在所有公家工廠的後面,所以我們的每一分錢,都得花到刀刃上。”

李勝男這次沒反對,因為她也覺得這話有道理。

報名工作進入了正軌,沈夢瑾沒在臨時辦公室坐著,帶著李勝男出門,去看工廠的修建進度。

因為重新建一個工廠太耗費時間了,跟相關部門商量後,就把在京城郊外的一個肥皂廠的工人,一部分並到了京城日化廠,現在京城日化廠的訂單太多,又要增加一條生產線,正好需要招工,正好把這些人給消化了。

另外還有京城的一家化工廠,一家制衣廠,接收了一部分的工人。

這個工廠的規模並不大,廠規模跟當初的古城市肥皂廠差不多大,但是有一個好處,它左邊是一大片的荒地,將來工廠如果要擴張的話,完全可以。

雖然接手了一個現成的工廠,但是這個工廠的車間環境太差了,需要改進,王志磊和張江就帶人負責這一塊,周期表同學,顧晨,許薇等化工專業的同學,一有空閑也會過來幫忙,至於她跟項志國,還有張燕美和李老就負責招工這塊。

張江看到沈夢瑾過來,便趕緊過來,說道:“沈廠長,這車間改進還得兩個星期的時間。”

沈夢瑾點了點頭,說道:“可以,咱們從國外購買的設備,也需要兩個星期的時間才能夠到。”

她這次進口的設備,跟當初京城日化廠進口的設備都差不多,秦老他們這些機械專家還是沒有能夠研究透徹進口的那些設備,所以該花的錢還得花啊。

接著她接著又對車間的改造提了幾處意見後,又去了人事部,這裏負責招聘,她走了進去,問:“報名的人多嗎?”

張燕美一本正經地說道:“還可以,咱們的工人都能夠招聘全乎了。”

“這就好。”

沈夢瑾松了口氣,她就怕因為不是鐵飯碗,沒人來應聘,那樣說不得她就得再提高工資待遇了。

招聘這方面有既定的程序,筆試和面試,這些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沈夢瑾只是面試了幾個部門的負責人。

比如采購部、人事部、後勤部等等,選拔了一個好的幹部班子,那麽這個工廠也就成功了一半。

把人面試好,緊接著就是培訓,主要培訓服務意識,從市場要訂單,而不是幹坐著等訂單的意識,說白了,就是培養他們市場經濟下的服務意識和競爭意識。

等人培訓好,從國外進口的設備也到了,沈夢瑾摩拳擦掌,她這次要拿出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經營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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