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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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之後
郭廠長不在, 沈夢瑾跟李國興說了會兒話之後，便在廠裏轉悠，拜訪下故人。
她第一站去的地方, 就是她呆的時間最長的技術科。
她到了技術科的時候, 整個技術科只有楚越在。
山中無老虎, 猴子稱霸王，自從沈夢瑾離開後，沒有她這個拼命三娘的下屬, 楚越這個技術科的一把手終於名副其實起來。
小日子過得滋潤極了，每天除了管著幾個車間的生產, 幾乎沒有了研發壓力。
他每天的上班的內容，就是給技術科的職工們分派工作，之後就是悠哉悠哉地看會兒報紙，再去實驗室或者車間指導工作。
沒有沈夢瑾這個拼命幹活的人在後面追趕著, 他的小日子過得甭提多滋潤了。
沈夢瑾到的時候，他正在邊喝茶, 邊看報紙，興許是看到了好消息, 竟然抖著腿, 哼起了歌。
她嘆口氣, 怪不得楚越一直看她不順眼呢，瞅瞅人家現在的生活，再想想她在技術科的時候, 一個悠閑自在，一個忙如狗, 是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盡管理解，但她還是看不慣上班時間混日子的人。
於是她挑了挑眉, 用嘲諷的語氣，打趣道：“楚主任，生活不錯嘛。”
“咳咳！”
正在悠哉喝茶水的楚越，聽到沈夢瑾的聲音，已經含在嘴裏的茶水就出其不意地進入了氣管裏，他喝水喝嗆了。
等他終於咳嗽停下來之後，驚訝道：“小沈，你，你咋回來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點兒慌張，他日子過得很舒坦，不想再改變了，沈夢瑾這個拼命三娘回來，他悠哉的小日子沒了，又要忙成狗了，他內心對於沈夢瑾的回歸非常抵觸。
沈夢瑾沒逗他，反而笑瞇瞇地說道：“放暑假了回來看看。”
聞言，楚越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回來上班就好，他肩膀一松，然後擡著下巴，嘚瑟道：“隨便看，咱們技術科如今可是有十二號人了呢。”
想當初他接手肥皂廠的技術科的時候，那時候技術科加上沈夢瑾，一共也就四個人，現在職工人數直接擴大了三倍呢。
沈夢瑾微微一笑，“是嗎？恭喜沈主任了。”
楚越見沈夢瑾態度這麽好，他突然就尷尬了，因為技術科能夠有現在的規模，沈夢瑾出力最多。
而沈夢瑾對於自己一手扶起來的古城市日化廠，內心還是有點感情的，因此見楚越這麽不求上進，心裏難免有些膈應，便故意皮笑肉不笑地問：“沈主任，咱們技術科這半年可有新產品研究出來？”
楚越尷尬了，沈夢瑾在的時候，他們日化廠技術科隔三差五地就有新產品推出，沈夢瑾離開上大學半年的時間，他們技術科那是一樣新產品都沒有。
沈夢瑾嘆口氣，她已經離開了古城市日化廠，按理說日化廠的事兒，她不應該多管的，但日化廠畢竟曾經庇護可一無所有的她，她對於古城市日化廠還是有感情的。
她到底沒忍住，勸道：“楚主任，科學技術一直在不斷地往前發展，一個工廠如果想要存活下去，就得不斷地推出新產品，要不然吃老本，工廠遲早會完蛋，楚主任，為了咱們日化廠職工們的飯碗，您可不能懈怠啊。”
被一個快要能夠當自己閨女的年輕人教育了，楚越的老臉有些掛不住，想要反駁吧，人家說的句句都是大道理，他神情憋屈地吭哧了一句，“我會抓緊的。”
然後他斜覷了沈夢瑾一眼，說道：“沈副主任，這上了半年大學就是不一樣，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
“嗯哼！”
沈夢瑾清了清嗓子，然後擡起下巴，傲嬌地說道：“我現在已經是研究生了。”
“我知道。”
楚越很是隨意地回了一句，“研究生不也是在大學上課嗎？”
最後一句話雖然在刻意忽視沈夢瑾學歷上的優勢，但是不得不說這話沒毛病，沈夢瑾打量了楚越幾眼，沒想到幾日不見，這家夥的嘴巴利索了不少呢。
“副主任，您回來了！”
一聲熟悉的聲音，沈夢瑾扭頭一看是李寧遠，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顯然是來找楚越匯報工作的，只是沒有想到能夠見到沈夢瑾，他喜出望外。
如果說以前沈夢瑾在的時候，他對她還有怨氣，總覺得她偏心周敏麗和劉磊，可等她上大學離開後，楚越在技術科一家獨大，沒大本事不說，還有個壞毛病，那就是誰恭維他，恭維得好，他就重用誰，一點也不像沈夢瑾當初在的時候看能力，也沒有沈夢瑾當初的公正。
而他不會鉆營，得不到楚越的重視，在技術科越來越邊緣化，這個時候他終於想起了沈夢瑾的好，再見到她，他心裏突然間還酸酸的難受。
沈夢瑾也對他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李同志，別來無恙！”
李寧遠盡管心裏有萬千的委屈，但他以後還要在楚越的手底下工作，所以根本不敢向沈夢瑾表露，只能心裏苦笑，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問：“沈副主任，這次回來是放假了？”
他可不敢想沈夢瑾重新回來古城市日化廠上班，他可是聽說了沈夢瑾才到到了幾個月，就從大一跳級到了研究生了。
沈副主任不愧是她，到哪裏都是閃閃發光的存在，他深恨自己當初的別扭，失去了跟沈夢瑾學習的機會。
而沈夢瑾則笑著點了點頭，“是呢，放假了，回來看看。”
說完便又問了李寧遠的工作，然後又跟楚越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離開了，去了生產車間看董靜去。
常繼東看沈夢瑾也很高興，高興地跟她打招呼，“小瑾，你暑假放假了？”
沈夢瑾笑著點了點頭，“嗯！”
然後又問了常繼東的工作情況，常繼東笑了笑，“很順利，咱們廠裏的產品現在大部分都有了一定的名氣，產品根本就是供不應求，工人們幹勁兒足，廠裏的福利待遇也跟著提高了。”
“那就好。”
沈夢瑾非常欣慰，畢竟這也是她努力奮鬥過的地方。
她來車間的目的是找董靜，稍微寒暄了兩句，她便問了起來，“董靜呢？”
常繼東憨笑地撓了撓頭，說道：“董靜又有身孕了，現在她被調去後勤部了。”
沈夢瑾驚訝了，問：“你家大寶才多大，董靜就又懷孕了？身體能受得了嗎？”
生育是偉大的，但對女性的身體也是卻是非常大的消耗，她倒不是對董靜生二胎有意見，而是頭胎和二胎之間相隔太短了，對身體的消耗非常大。
“是意外懷的。”
常繼東不好意思地說道。
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愧疚和心疼，沈夢瑾嘆氣，怪不得後世很多女生恐婚恐育，她們不怕承擔生育之苦，就怕身邊人不理解，認為這一切都是她們應該承受的。
“我去看看董靜。”
她最後在心裏頭嘆口氣，面上沒有什麽情緒地說道。
她又能說什麽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再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作為好朋友只能建議，並不能夠幫忙做決定。
而常繼東等沈夢瑾離開後，站在原地再次撓了撓頭，他不明白沈夢瑾怎麽就忽然間生氣了呢，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小瑾，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董靜懷孕月份還小，並沒有顯懷，行動還輕盈，她見到沈夢瑾就快跑兩步，跑到沈夢瑾身旁給了她一個熊抱，激動地說道：“聽說你回來了，我還想去找你來著。”
沈夢瑾趕緊把她扶好，說道：“你懷孕了，就不能夠穩重點兒。”
接著她打量了打量她的臉色，雖然臉上膠原蛋白滿滿，但眼睛裏的疲憊還是能夠看出來，二胎對她身體造成了負擔。
“轉眼間，你就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她嘆氣道。
董靜摸了摸自己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問：“你也得抓緊點兒，爭取再給卷卷生一個伴。”
“這個再說。”
沈夢瑾含糊道，對於二胎她目前沒有任何打算，就算要也得等她事業穩定之後，目前她忙都忙死了，可沒空生孩子。
林沐雖然沒有提過要二胎的想法，她也沒有跟他談過，這個問題等她回了京城後，再特地跟他談一談。
倆人略微說了兩句有關二胎的事兒，董靜便開始激動地吹沈夢瑾的彩虹屁了，“小瑾，你太厲害了，到了清大那樣的好大學，你都能混出名堂來。”
“一切都是僥幸。”
沈夢瑾謙虛道。
“反正就是厲害！”
董靜過來抓住了沈夢瑾的胳膊說道。
沈夢瑾笑了笑，沒再繼續這事兒，她有些心虛，畢竟比起其他刻苦學習的同學，她有著上一輩子的知識儲備，因為外掛在同學們當中脫穎而出，她有些底氣不足。
她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便問起了董靜父母，“董伯伯和伯母身體還好嗎？我剛剛回來了，還沒有抽出空閑去看他們。”
“好著呢。”
董靜笑著道：“能吃能睡。”
沈夢瑾嗔她一眼，“有什麽形容自己爸媽的嗎？”
董靜笑道：“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然後她就左右看了看，把頭湊過來，低聲地跟她說了一個大瓜，“你知道嗎？沈夢珍參加了今年的高考。”
沈夢瑾詫異了，問：“桑家人不是不讓她考大學嗎？”
董靜攤手，“這我就不清楚了。”
沈夢珍的事兒，沈夢瑾不想去關註了，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而且也沒有了什麽利害關系，所以哪怕她們倆是雙胞胎姐妹，她和她之間都不能親近起來。
其實沈夢珍能考大學，還跟沈夢瑾有關系，沈夢瑾成為研究生的消息傳回古城市，古城市的人津津樂道了很久，在古城市人心目中，沈夢瑾本來就很厲害，沒有想到她到了京城清大那樣頂尖人才匯聚的地方，也依然厲害得很。
然後沈夢瑾就被他們神化了，甚至有迷信的老人，偷偷地把沈夢瑾當成了文曲星下凡，還特地找了有沈夢瑾照片的報紙，把沈夢瑾的照片給剪下來，然後貼在神位上，天天對著她的照片上香禱告，讓沈夢瑾這個文曲星保佑他們家的孩子，也能順順當當地考上大學。
而隨著沈夢瑾在古城市的名聲越來越響亮，人們見到沈夢珍後，不免就開始打趣了，“珍珍啊，你跟沈夢瑾同志是雙胞胎，你要去考大學肯定能考上，咋就不去考呢？難道對自己沒信心？”
不僅紡紗廠的家屬們見到她打趣，就是以往的同學見到她也打趣，“珍珍，以前沈夢瑾還不如你呢，她都能考上清大，你肯定也能，你不考大學，是不是怕輸給沈夢瑾啊？”
說這話的同學，簡直就是拿刀子在挖沈夢珍的心，她也不認為自己比沈夢瑾差，她欠缺的只是家裏人的支持。
於是她回去就跟桑家人哭訴，“別人說我不去考大學，是怕輸給沈夢瑾，還說咱們桑家就是不如林家會培養人，都是一家子姐妹，妹妹在林家能夠考好大學，成為研究生，姐姐在桑家卻平平無奇。”
後面的話是她特地加上去的，嫁進桑家也有了幾年了，她對於桑家也有了一些了解她婆婆和公公特別看重名聲，說桑家不如林家，比說她想要考大學，給桑家掙面子更加有效果。
“爸、媽，外面的確有人說我們桑家不如林家會調教人。”
桑建新這次做了神助攻，因為這事兒是真的，他親耳聽到的，當時他還跟人吵起來了呢。
桑廠長和華欣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神同步地皺起了眉頭，幾年的汲汲營營，桑廠長還是沒有能夠成功地進入政府部門，眼瞅著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他也折騰不動了，也不想折騰了，現在的他只想著如何拓寬人脈，為兒子和孫子鋪路，那麽就不能有壞名聲。
如果說桑家不如林家的話，是沈夢珍一個人說的，他或許還會懷疑，可是連兒子都這麽說，他們不得不信了。
他和華欣對視一眼，從華欣的眼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後，便看向沈夢珍，開口問：“你考大學有幾分把握？”
“七分。”
沈夢珍心虛地說道。
其實她雖然嘴上一直嚷嚷著要考大學，但是平常上班，做家務，帶孩子，還要處理各種人情往來，根本沒有時間去看書，她說的七分把握都是說多了，不過沈夢瑾那麽笨都能考上大學，她如果努力學習一陣子，她也能。
被當作參照物的沈夢瑾，根本不清楚沈夢珍考大學還有這麽一段官司，她忙得很，從古城市日化廠回來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去拜訪以前認識的人，另外還要招待聽說她回來了，便來家裏拜訪的朋友。
有當初跟她一起補習考上大學的學生，也有李杏和霍宇康等她特地結交的人脈，反正就一個字，忙！
而她最最期待的郭廠長，本來說好了第二天上午回來的，可是他的行程往後推了一天，而他回來之後，聽說沈夢瑾找他，便讓他的秘書來家裏跟沈夢瑾說了一聲，他下午三點以後有空。
沈夢瑾在家裏準備了從京城帶回來的京八件，吃了中午飯之後，便騎上嚴婉茹的自行車去了古城市日化廠。
沈夢瑾到了廠長辦公室，看著意氣風發的郭廠長，不由笑著道：“郭廠長，半年沒見，您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郭廠長被她誇得哈哈大笑，“還是我們的大學生會說話。”
自從古城市日化廠紅火了以後，誇他的人越來越多，但聽來聽去，還是覺得沈夢瑾的馬屁最令人愉悅。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沈夢瑾又皮了一句，“廠長，看您春風得意的樣子，可是有什麽好事兒？”
郭廠長這次不再哈哈大笑了，反而矜持穩重起來，端起了臉，說道：“我被調到市委做副書記了。”
盡管他努力壓制，但無論語氣和眉眼間的表情全是喜悅，這些情緒都出賣了他的激動和喜悅，沒有男人不喜歡建功立業的，郭廠長也不例外。
這消息雖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過去幾年，在古城市範圍內，古城市日化廠的發展那是一騎絕塵，郭廠長更是古城市甚至平原省省城的各種表彰大會的常客，再加上他是軍人出身，思想覺悟絕對高，能夠調到市委工作，意外之餘，沈夢瑾有覺得在意料之中。
“恭喜廠長！”
她真心實意地恭賀。
她跟郭廠長的關系不錯，他能量大了，她也能夠多一個厲害的人脈關系。
郭廠長矜持地笑了笑，“謝謝！”
然後又問：“聽李主任說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沈夢瑾笑著道：“我在京城認識了一個朋友，他的親戚朋友幾乎都在理發店工作，現在風氣放開了，女同志們也更加愛美了，黑長直的披肩長發非常受歡迎，他聽說我曾經是古城市日化廠的，就請我幫幫忙，弄一批的柔順劑和直發夾。”
郭廠長深深地看了眼沈夢瑾，這女人到了京城學壞了，竟然學會倒買倒賣了，不過根據目前的經濟形勢，國家有放開私人生意的意思，所以他沒有拒絕幫忙，但也是有保留地幫。
他故作為難地說：“柔順劑還好，直發夾不好辦。”
“直發夾真不能給嗎？”
沈夢瑾不想放過掙錢的機會，再次試探地問道。
郭廠長搖了搖頭，“直發夾要出口創匯，國內留得並不多。”
其實柔順劑也可以使頭發柔順，但就是沒有過了直發夾之後那麽有光澤而已。
“那柔順劑能不能持續供貨？”
沈夢瑾再次征求道。
郭廠長搖了搖頭，“只能給你這一批，我馬上就要離開廠裏了，這個忙幫不了你。”
沈夢瑾又好奇地問：“將來誰來當古城市日化廠的書記和廠長？”
“你不認識，是從別處調來的。”
郭廠長給了她一個並不十分好的消息。
沈夢瑾內心嘆氣，俗話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郭廠長一調離古城市日化廠，她在古城市日化廠的影響力也會跟著下降，以後想要拿古城市日化廠的貨掙錢的便利沒有了。
這就是人生，你竭盡全力地往前奔跑，前進的路上遇到了很多行人，你盡心盡力地幫了幾個行人，以為你們今後能夠相互扶持，等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卻發現人家也有難處，根本幫不了你。
“好，那就要這一批，另外我還想給我京城的同學們帶點衛生巾，牙粉，寶寶雪花膏……”
既然人情比紙薄，那麽她一次就要用徹底了。
郭廠長嘴角抽抽，他給沈夢瑾批柔順劑的貨，是因為考慮到她拖家帶口地在京城，經濟上可能有點兒拮據，可這女人真不客氣啊，竟然開口要了這麽多，他要是真全給批了，那不就是支持她倒買倒賣嗎？
“只能給你批衛生巾。”
郭廠長沒有全拒絕，但也沒有全部答應。
“再加上寶寶雪花膏。”
沈夢瑾再次討價還價。
最後郭廠長還是答應了，“成，回頭我給你批。”
他要是把這個也拒絕了，會把這女人給惹毛的。
沈夢瑾帶著並不滿意的結果回了文化巷的家，回家後，她就跟公婆說了要趕緊回京城的事兒，“林沐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另外我也想跟經濟學專家李老好好請教請教，平常太忙了，沒空學習，現在有時間了，想把過去的課都給補上。”
這是個很不錯的理由，嚴婉茹雖然很不舍，但還是擔心兒子，另外也不能阻攔沈夢瑾上進。
沈夢瑾看著因為不舍分離，再次紅了眼眶的婆婆，心裏頭也不好受，但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她必須硬起心腸。
離開的時候，沈夢瑾安慰婆婆，“媽，等有空了，您也到京城住兩天。”
嚴婉茹紅著眼眶點頭，“好！”
等上了火車，沈夢瑾通過火車的車窗看著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的婆婆，心頭酸澀，婆婆雖然在利益上更加偏向林沐，但人家畢竟是林沐的親媽，這點偏向是應該的，但這個婆婆講道理，不會胡攪蠻纏，反而很用心地幫扶他們的小家，這麽看來，嚴婉茹這個婆婆其實還挺不錯的。
“媽媽，奶奶！”
火車快要開出古城市的範圍了，卷卷這個小家夥才想起了親奶奶，這反射弧也未免太長了。
沈夢瑾捏了捏他的小臉兒，笑罵道：“你個小白眼狼，白瞎了你奶奶對你的好了。”
卷卷不明所以地睜大了鳳眸，再次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奶奶。”
沈夢瑾把他抱懷裏，“等寒假的時候，你就能夠見到奶奶了。”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跟著一起回來了，她依稀記得第一批派遣出國的留學生，就是今年冬天出國的。
想到這裏，她的胳膊收緊，把卷卷的小身體往自己的懷裏摟了摟，出國留學是好，可是她的心卻要被撕成幾瓣了，孩子和愛人是她最深的牽掛。
說起林沐，他此刻正用辣椒水噴了一個小年輕一臉，小年輕捂著眼睛疼得蹲在地上，大罵出口，“特麽的，知道爺爺是誰嗎？就敢出手，老子的爺爺可是大院的司令。”
林沐聽了，嗤笑一聲，“就是你的司令爺爺敢犯法，也得抓。”
在京城公安局幫忙執勤也有段時間了，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有背景的二代或者三代，這些人仗著家裏的長輩有點小權利，就在京城無法無天，經常會因為一件小事兒就互相鬥毆，他們鬥毆還是集體規模的，動輒就是一二十號人，槍支彈藥沒有，但是棍棒甚至菜刀還是有的。
他幫助京城公安局的同事不知道抓了幾次這些參與械鬥的人了，別人犯錯了，看到了公安都跟鵪鶉似的，就他們，犯錯了之後，一個個還橫得很呢。
這次也是，就剛才耍橫的小子，他爺爺就是大院裏的一個司令，這是他第二次抓他了，而且這一次打架更嚴重，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拿著鋼筋棍子、斧子，還有菜刀打架，也就得虧他們公安來得早，要不然肯定會造成流血沖突。
不成，等把這些人抓回去關起來之後，他得去大院裏拜訪拜訪這小子的爺爺，問問他以前帶領部隊打鬼子的威風哪裏去了，連自己家孩子也管不好。
而他也是想到就做到的性子，把這些鬧事兒的二世祖都關起來之後，他便去了大院，對著門崗說，他要找趙司令，說他孫子的事兒。
趙司令接到了門崗的電話，聽說一個公安找他說他孫子趙紅兵的事兒，笑著道：“這個林公安還蠻有膽量的。”
然後就讓門崗放行了。
而等他見到林沐，看林沐似曾相識，又了解到林沐是平原省古城市人，便問：“你可認識林域生。”
林沐：“那是我爸。”
趙司令笑著道：“怪不得呢，我就說看你眼熟，原來是故人之後，不錯，小林後繼有人啊。”
聽到趙司令稱呼自己老爹小林，林沐想起了自己老爹那滿是褶子的老臉，不由嘴角抽了抽，小林早就變成老林了。
“你爸身體可好？”
趙司令關心起了自己曾經的兵。
林沐點了點頭，“好著呢，現在退休了，在幫我們照顧孩子，過些日子就會來京城。”
趙司令眼睛一亮，“是嗎？等他來了，記得讓他來找我。”
“好！”
林沐答應得很爽快。
他媳婦兒一直汲汲營營地想要認識厲害的人脈，現在就有一個，他不想矯情地放棄了，他老爹要是不願意來大院走動，他就跟小瑾一起來，人情往來也就是在往來中才能夠積攢起情分來，雖然大多數都沒用，但遇到難處了，有一個人脈管用，那麽就能夠解決你的難處。
趙司令見林沐這麽實誠，不由笑了，說道：“不錯，比你爸強，你說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就扭扭捏捏的，來了京城直接上門來看我，我還能把他給吃嘍，結果他楞是不吭聲。”
“他只是不想麻煩您。”
林沐為自己老爹開脫。
趙司令笑了笑，“你倒是孝順。”
林沐扯唇笑了笑，然後又把話題扯回到了趙司令的孫子趙紅兵身上，他說了趙紅兵帶人械鬥的事兒，然後問：“老首長，您那麽多兵都管得好好的，怎麽就管不好自己的孫子呢？”
“這話問得好。”
趙司令拍手叫好，他不是管不好孫子，而是他老伴和兒媳婦都太寵孫子了，讓他管教的時候總是束手束腳的。
既然這麽能惹事兒，那就得下狠手了，部隊上是最鍛煉人的地方，所以他打算把那小子扔部隊上去。
林沐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嘴角抽抽，部隊上又不是托兒所，教不好自己孩子就往部隊上扔，太不負責任了，怪不得把自己孫子教成那個熊樣子。
接著趙司令又問了林沐的工作，以及家裏的情況後，這才放他離開，林沐從大院出來，天色已經黑了，他直接騎著自行車回槐樹胡同的家。
以往回家，家裏到處都是卷卷的玩鬧聲，或者老爹的大嗓門，以及妻子的溫聲細語，可現在的家裏冷冷清清的，他的心也跟著空空落落的。
他去廚房隨便做了點吃的，然後拿起書本看到了深夜，這才洗漱上炕睡覺。
“砰砰砰！”
第二天，林沐是被敲門聲音吵醒的，他起身開門的時候，聽到了兒子和妻子說話的聲音，他嘴角向上彎出一個大大的弧度，快步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而在沈夢瑾看來，就是自己家的大門打開，露出了一張滿是笑容的臉，“爸，小瑾，卷卷你們回來了！”
聲音裏全是激動，他先抱過了沈夢瑾懷裏的卷卷，然後騰出來一只手幫老爹拿行李，此刻的他渾身力量滿滿的。
他先是問了老媽和家裏的情況，得知一切都好之後，林沐便說了昨兒他去大院見了趙司令的事兒，他抿唇說道：“爸，趙司令讓您來了，就去大院看他。”
林域生瞪了他一眼，嫌棄道：“你倒是會給我找事兒。”
“爸，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裏知道您跟趙司令是老戰友。”
林沐為自己辯解道。
林域生嘆口氣，其實她跟趙司令的關系還好，主要就是趙司令的愛人，她曾經想把自己守寡的妹妹說給他，他沒有同意，然後每次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又不是犯賤，要熱臉貼冷屁股，於是跟趙司令的關系便慢慢地疏遠了。
這次兒子誤打誤撞地又結識了他，他不去不行了，他在京城的這段日子也看出來了，沒有背景，孩子們累啊，他也該放下那點兒驕傲，去走動走動了。
而沈夢瑾則星星眼地看著林沐，這家夥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竟然一下子就接觸到了大院的頂級人脈。
她咽口水，她收購京城日化廠的背景那一欄上，有了一撇了，她突然有了種躺贏的快感，這感覺很讓人上癮呢。
因為林沐還要去上班，所以他們一家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敘舊，家裏只剩下了公公、孩子和她三個人。
公公去打掃衛生了，幾天沒有在家，林沐雖然有幫忙維護衛生，但家裏還是有點灰，沈夢瑾本來該去幫忙的，但是她回京城的主要目的是搞錢，時間緊任務重，她抱起卷卷，跟公公說了一聲就去找王志磊了。
他們先去王志磊家找人，結果鐵將軍把門，她接著又去了郊外張江制作手拉桿行李箱的小院兒。
果不其然，王志磊還真在這裏，他正在拿著一個算盤扒拉算盤珠子算賬，她進去後，站他身後，喊了一聲，“王同志！”
王志磊擡頭看見是她，笑著打招呼道：“沈同志，回來了。”
沈夢瑾笑著問：“在算什麽賬？”
王志磊把賬本拿給她看，說道：“這些天手拉桿行李箱的利潤低了。”
沈夢瑾問：“可有查清楚原因？”
王志磊點頭，“主要做手拉桿行李箱的人多了，而需要手拉桿行李箱的人卻不多，市場就那麽大，做的人多了，咱們的利潤自然就少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沈夢瑾拿著賬本看著手拉桿行李箱，一天的利潤竟然少兩塊多，一個月就是六七十塊錢，她有些肉痛。
王志磊也肉痛，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他們目前能做的就是來源，於是看著沈夢瑾，問：“對了，柔順劑和直發夾的貨拿到了嗎？”
沈夢瑾苦笑一聲，“只完成了一半。”
接著她把郭廠長說的理由說了一遍。
王志磊皺了皺眉頭，說道：“這條掙錢的路子既然不成，那就做其他的，那個你上次做的不倒翁還有水槍不錯，可以考慮做來賣。”
“我也是這麽想的。”
沈夢瑾笑著說道，然後道：“另外口紅的顏色，我再來研究一兩種，然後再加一個護發精油，這些都能自己手工做。”
王志磊不解地問：“護發精油是什麽？”
“就是能夠改善頭發毛糙的一種護發產品。”
沈夢瑾科普道。
王志磊嘆氣，“做為一個女同志真實太麻煩了，能從頭發絲到腳趾甲都得保養，男人養家壓力大啊。”
沈夢瑾嗤笑一聲，“沒本事的女人才靠男人養呢。”
王志磊深深地看了眼沈夢瑾，她真當女人都都跟她和雲朵一樣，有能力養活自己啊。
沈夢瑾是個說做就做的性子，既然說做，便立刻行動起來，護發精油她打算做甜杏仁精油和檸檬精油，或者葡萄籽精油，這些原材料都比較容易得，制作起來也比較簡單。
不過做這個精油，她就不能在城裏做了，這些精油味道芬芳，容易被人註意到，沈夢瑾剛把難題說出來，王志磊就提出了解決方案，“可以去郊區的大隊做。”
“那場地和原材料的事兒就拜托王同志了。”
沈夢瑾雖然不想跟王志磊綁定太深了，可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她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跟王志磊合作有點好，她只要出技術就好，至於其他的什麽場地，人工，原材料，以及產品的銷售問題根本不用她管。
她嘆氣，要不是知道王志磊是有大志向的，她都想拉攏他，讓他給自己打一輩子工了。
倆人說妥後，便開始分工合作忙活了起來，
做種花紅的口紅，以及護發精油都是她擅長的事兒，所以進行得非常順利，就是王志磊找的工人上手也快。
他們的業務很快便開展起來了，因為現實原因，種花紅的口紅顏色太艷了，銷量雖然有，但並沒有原來京城牌潤唇膏受歡迎。
但護發精油就賣爆了，去理發店把頭發給拉直了，再用上這個護發精油，披肩長發，光滑又潤澤，走在陽光下都能反射太陽光，再穿上一身連衣裙，騎著自行車走在路上，風吹動長發，裙子隨風飄舞，不知道迷了多少少男的心。
“唉！”
王志磊嘆氣，“如果古城市日化廠能夠長期給咱們提供柔順劑和直發夾就好了。”
沈夢瑾跟著嘆氣，“是啊，那樣咱們掙的錢能多至少一倍。”
要問現在京城少女之間最流行的是啥，那就是拉直發，拉了直發，別人都拉了，頭發柔順有光澤，你不拉，頭發毛毛躁躁的，往那一站，襯得跟個土妞一樣。
所以現在京城最火爆的就是理發店了，然後柔順劑就短缺了，黑市上的價格翻了近兩倍，眼睜睜的看著小錢錢被別人賺走，沈夢瑾肉疼得滴血。
不過很快林沐就治愈了她，帶著她先去見了謝大娘，謝大娘是一個滿頭白發，卻面容慈祥，舉止優雅的老人。
在聽了沈夢瑾的訴求後，她爽快答應，“我這就給我弟弟聯系，讓他在漂亮國幫忙收集學術方面的資料。”
沈夢瑾感激道謝，“謝謝大娘。”
謝大娘笑著道，“謝啥，這也是為國家做貢獻，也就是我先前沒有想過這個，白白浪費了幾次通信機會。”
接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就著華國和漂亮國的差距說開了，越說越投機，頗有種先見恨晚的忘年交的感覺。
這邊進展順利，趙司令那裏他們就遇冷了，因為趙司令的愛人，還有他的兒媳婦都恨林沐，恨林沐過來告狀，讓趙司令把趙紅兵扔去了部隊。
趙司令的愛人蕭革非常冷漠疏離地說道：“這東西我們家不能收，老趙他們有紀律，不能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
說完人家就開始送客，沈夢瑾看著自己手裏的古城市土特產，看了眼臉色黑沈的林域生和林沐，心道怪不得來了京城後，公公也不跟趙司令走動呢。
“他們不要，咱們送別人去。”
林域生的執拗勁也上來了，就在大院裏去找他原來部隊的另外一個老首長，這個首長叫周遠程，他們去的時候他正在家裏。
看到了林域生就是一陣唏噓，在得知林域生一直在京城，卻不來大院走動後，就是訓斥起來，“林域生，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怎麽退伍了，就不想認老戰友了？”
林域生站得筆直地跟小白楊一樣老實挨訓，沈夢瑾跟林沐看著稀罕極了，頭一次見這麽老實的林域生，就是卷卷都盯著林域生驚訝地張大了小嘴兒。
但沈夢瑾卻很開心，因為她終於有一點兒大院的背景了，收購京城日化廠的困難程度減一。
而周老將軍訓過了林域生之後，便抱起了卷卷稀罕，又關心了沈夢瑾和林沐的學業，總之賓主盡歡。
而暑假，沈夢瑾就是掙錢，然後去大院和謝大娘家裏走動攀交情，一轉眼開學了，沈夢瑾的經濟學專業總算沒有讓她失望，拿了中等偏上的成績。
而化工專業的成績在放假前早就出來了，得了優等，她上個學期的學習成果算是交了一份不錯的答卷。
而就在這時候，學校的獎學金開始評比了，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沈夢瑾依然提起了心，萬一呢，萬一她就走了狗屎運，拿到了獎學金呢。
不止她緊張，鄭桂霞和寧陽也緊張，更別提化工2班的同學們，以及她原來宿舍的舍友們了。
她現在讀研究生，又不住校了，知道這個消息是在食堂吃飯時候，碰到他們，互相交換緊張心情時候說的。
就在他們忐忑等待的時候，沈夢瑾終於收到了來自大洋彼岸的資料，還沒有等她分享給同學們，清大的宣傳欄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讓清大的學子們失去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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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廠長不在, 沈夢瑾跟李國興說了會兒話之後，便在廠裏轉悠，拜訪下故人。
她第一站去的地方, 就是她呆的時間最長的技術科。
她到了技術科的時候, 整個技術科只有楚越在。
山中無老虎, 猴子稱霸王，自從沈夢瑾離開後，沒有她這個拼命三娘的下屬, 楚越這個技術科的一把手終於名副其實起來。
小日子過得滋潤極了，每天除了管著幾個車間的生產, 幾乎沒有了研發壓力。
他每天的上班的內容，就是給技術科的職工們分派工作，之後就是悠哉悠哉地看會兒報紙，再去實驗室或者車間指導工作。
沒有沈夢瑾這個拼命幹活的人在後面追趕著, 他的小日子過得甭提多滋潤了。
沈夢瑾到的時候，他正在邊喝茶, 邊看報紙，興許是看到了好消息, 竟然抖著腿, 哼起了歌。
她嘆口氣, 怪不得楚越一直看她不順眼呢，瞅瞅人家現在的生活，再想想她在技術科的時候, 一個悠閑自在，一個忙如狗, 是人都知道該如何選擇。
盡管理解，但她還是看不慣上班時間混日子的人。
於是她挑了挑眉, 用嘲諷的語氣，打趣道：“楚主任，生活不錯嘛。”
“咳咳！”
正在悠哉喝茶水的楚越，聽到沈夢瑾的聲音，已經含在嘴裏的茶水就出其不意地進入了氣管裏，他喝水喝嗆了。
等他終於咳嗽停下來之後，驚訝道：“小沈，你，你咋回來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點兒慌張，他日子過得很舒坦，不想再改變了，沈夢瑾這個拼命三娘回來，他悠哉的小日子沒了，又要忙成狗了，他內心對於沈夢瑾的回歸非常抵觸。
沈夢瑾沒逗他，反而笑瞇瞇地說道：“放暑假了回來看看。”
聞言，楚越松了口氣，只要不是回來上班就好，他肩膀一松，然後擡著下巴，嘚瑟道：“隨便看，咱們技術科如今可是有十二號人了呢。”
想當初他接手肥皂廠的技術科的時候，那時候技術科加上沈夢瑾，一共也就四個人，現在職工人數直接擴大了三倍呢。
沈夢瑾微微一笑，“是嗎？恭喜沈主任了。”
楚越見沈夢瑾態度這麽好，他突然就尷尬了，因為技術科能夠有現在的規模，沈夢瑾出力最多。
而沈夢瑾對於自己一手扶起來的古城市日化廠，內心還是有點感情的，因此見楚越這麽不求上進，心裏難免有些膈應，便故意皮笑肉不笑地問：“沈主任，咱們技術科這半年可有新產品研究出來？”
楚越尷尬了，沈夢瑾在的時候，他們日化廠技術科隔三差五地就有新產品推出，沈夢瑾離開上大學半年的時間，他們技術科那是一樣新產品都沒有。
沈夢瑾嘆口氣，她已經離開了古城市日化廠，按理說日化廠的事兒，她不應該多管的，但日化廠畢竟曾經庇護可一無所有的她，她對於古城市日化廠還是有感情的。
她到底沒忍住，勸道：“楚主任，科學技術一直在不斷地往前發展，一個工廠如果想要存活下去，就得不斷地推出新產品，要不然吃老本，工廠遲早會完蛋，楚主任，為了咱們日化廠職工們的飯碗，您可不能懈怠啊。”
被一個快要能夠當自己閨女的年輕人教育了，楚越的老臉有些掛不住，想要反駁吧，人家說的句句都是大道理，他神情憋屈地吭哧了一句，“我會抓緊的。”
然後他斜覷了沈夢瑾一眼，說道：“沈副主任，這上了半年大學就是不一樣，說起大道理來一套一套的。”
“嗯哼！”
沈夢瑾清了清嗓子，然後擡起下巴，傲嬌地說道：“我現在已經是研究生了。”
“我知道。”
楚越很是隨意地回了一句，“研究生不也是在大學上課嗎？”
最後一句話雖然在刻意忽視沈夢瑾學歷上的優勢，但是不得不說這話沒毛病，沈夢瑾打量了楚越幾眼，沒想到幾日不見，這家夥的嘴巴利索了不少呢。
“副主任，您回來了！”
一聲熟悉的聲音，沈夢瑾扭頭一看是李寧遠，他手裏拿著一份文件，顯然是來找楚越匯報工作的，只是沒有想到能夠見到沈夢瑾，他喜出望外。
如果說以前沈夢瑾在的時候，他對她還有怨氣，總覺得她偏心周敏麗和劉磊，可等她上大學離開後，楚越在技術科一家獨大，沒大本事不說，還有個壞毛病，那就是誰恭維他，恭維得好，他就重用誰，一點也不像沈夢瑾當初在的時候看能力，也沒有沈夢瑾當初的公正。
而他不會鉆營，得不到楚越的重視，在技術科越來越邊緣化，這個時候他終於想起了沈夢瑾的好，再見到她，他心裏突然間還酸酸的難受。
沈夢瑾也對他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李同志，別來無恙！”
李寧遠盡管心裏有萬千的委屈，但他以後還要在楚越的手底下工作，所以根本不敢向沈夢瑾表露，只能心裏苦笑，面上裝作若無其事地笑了笑，問：“沈副主任，這次回來是放假了？”
他可不敢想沈夢瑾重新回來古城市日化廠上班，他可是聽說了沈夢瑾才到到了幾個月，就從大一跳級到了研究生了。
沈副主任不愧是她，到哪裏都是閃閃發光的存在，他深恨自己當初的別扭，失去了跟沈夢瑾學習的機會。
而沈夢瑾則笑著點了點頭，“是呢，放假了，回來看看。”
說完便又問了李寧遠的工作，然後又跟楚越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離開了，去了生產車間看董靜去。
常繼東看沈夢瑾也很高興，高興地跟她打招呼，“小瑾，你暑假放假了？”
沈夢瑾笑著點了點頭，“嗯！”
然後又問了常繼東的工作情況，常繼東笑了笑，“很順利，咱們廠裏的產品現在大部分都有了一定的名氣，產品根本就是供不應求，工人們幹勁兒足，廠裏的福利待遇也跟著提高了。”
“那就好。”
沈夢瑾非常欣慰，畢竟這也是她努力奮鬥過的地方。
她來車間的目的是找董靜，稍微寒暄了兩句，她便問了起來，“董靜呢？”
常繼東憨笑地撓了撓頭，說道：“董靜又有身孕了，現在她被調去後勤部了。”
沈夢瑾驚訝了，問：“你家大寶才多大，董靜就又懷孕了？身體能受得了嗎？”
生育是偉大的，但對女性的身體也是卻是非常大的消耗，她倒不是對董靜生二胎有意見，而是頭胎和二胎之間相隔太短了，對身體的消耗非常大。
“是意外懷的。”
常繼東不好意思地說道。
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的愧疚和心疼，沈夢瑾嘆氣，怪不得後世很多女生恐婚恐育，她們不怕承擔生育之苦，就怕身邊人不理解，認為這一切都是她們應該承受的。
“我去看看董靜。”
她最後在心裏頭嘆口氣，面上沒有什麽情緒地說道。
她又能說什麽呢，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再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她作為好朋友只能建議，並不能夠幫忙做決定。
而常繼東等沈夢瑾離開後，站在原地再次撓了撓頭，他不明白沈夢瑾怎麽就忽然間生氣了呢，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小瑾，你回來了，我好想你。”
董靜懷孕月份還小，並沒有顯懷，行動還輕盈，她見到沈夢瑾就快跑兩步，跑到沈夢瑾身旁給了她一個熊抱，激動地說道：“聽說你回來了，我還想去找你來著。”
沈夢瑾趕緊把她扶好，說道：“你懷孕了，就不能夠穩重點兒。”
接著她打量了打量她的臉色，雖然臉上膠原蛋白滿滿，但眼睛裏的疲憊還是能夠看出來，二胎對她身體造成了負擔。
“轉眼間，你就是兩個孩子的媽了。”
她嘆氣道。
董靜摸了摸自己還沒有顯懷的肚子，問：“你也得抓緊點兒，爭取再給卷卷生一個伴。”
“這個再說。”
沈夢瑾含糊道，對於二胎她目前沒有任何打算，就算要也得等她事業穩定之後，目前她忙都忙死了，可沒空生孩子。
林沐雖然沒有提過要二胎的想法，她也沒有跟他談過，這個問題等她回了京城後，再特地跟他談一談。
倆人略微說了兩句有關二胎的事兒，董靜便開始激動地吹沈夢瑾的彩虹屁了，“小瑾，你太厲害了，到了清大那樣的好大學，你都能混出名堂來。”
“一切都是僥幸。”
沈夢瑾謙虛道。
“反正就是厲害！”
董靜過來抓住了沈夢瑾的胳膊說道。
沈夢瑾笑了笑，沒再繼續這事兒，她有些心虛，畢竟比起其他刻苦學習的同學，她有著上一輩子的知識儲備，因為外掛在同學們當中脫穎而出，她有些底氣不足。
她不想討論這個話題，便問起了董靜父母，“董伯伯和伯母身體還好嗎？我剛剛回來了，還沒有抽出空閑去看他們。”
“好著呢。”
董靜笑著道：“能吃能睡。”
沈夢瑾嗔她一眼，“有什麽形容自己爸媽的嗎？”
董靜笑道：“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
然後她就左右看了看，把頭湊過來，低聲地跟她說了一個大瓜，“你知道嗎？沈夢珍參加了今年的高考。”
沈夢瑾詫異了，問：“桑家人不是不讓她考大學嗎？”
董靜攤手，“這我就不清楚了。”
沈夢珍的事兒，沈夢瑾不想去關註了，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了，而且也沒有了什麽利害關系，所以哪怕她們倆是雙胞胎姐妹，她和她之間都不能親近起來。
其實沈夢珍能考大學，還跟沈夢瑾有關系，沈夢瑾成為研究生的消息傳回古城市，古城市的人津津樂道了很久，在古城市人心目中，沈夢瑾本來就很厲害，沒有想到她到了京城清大那樣頂尖人才匯聚的地方，也依然厲害得很。
然後沈夢瑾就被他們神化了，甚至有迷信的老人，偷偷地把沈夢瑾當成了文曲星下凡，還特地找了有沈夢瑾照片的報紙，把沈夢瑾的照片給剪下來，然後貼在神位上，天天對著她的照片上香禱告，讓沈夢瑾這個文曲星保佑他們家的孩子，也能順順當當地考上大學。
而隨著沈夢瑾在古城市的名聲越來越響亮，人們見到沈夢珍後，不免就開始打趣了，“珍珍啊，你跟沈夢瑾同志是雙胞胎，你要去考大學肯定能考上，咋就不去考呢？難道對自己沒信心？”
不僅紡紗廠的家屬們見到她打趣，就是以往的同學見到她也打趣，“珍珍，以前沈夢瑾還不如你呢，她都能考上清大，你肯定也能，你不考大學，是不是怕輸給沈夢瑾啊？”
說這話的同學，簡直就是拿刀子在挖沈夢珍的心，她也不認為自己比沈夢瑾差，她欠缺的只是家裏人的支持。
於是她回去就跟桑家人哭訴，“別人說我不去考大學，是怕輸給沈夢瑾，還說咱們桑家就是不如林家會培養人，都是一家子姐妹，妹妹在林家能夠考好大學，成為研究生，姐姐在桑家卻平平無奇。”
後面的話是她特地加上去的，嫁進桑家也有了幾年了，她對於桑家也有了一些了解她婆婆和公公特別看重名聲，說桑家不如林家，比說她想要考大學，給桑家掙面子更加有效果。
“爸、媽，外面的確有人說我們桑家不如林家會調教人。”
桑建新這次做了神助攻，因為這事兒是真的，他親耳聽到的，當時他還跟人吵起來了呢。
桑廠長和華欣一個人抱著一個孩子，神同步地皺起了眉頭，幾年的汲汲營營，桑廠長還是沒有能夠成功地進入政府部門，眼瞅著再過幾年就要退休了，他也折騰不動了，也不想折騰了，現在的他只想著如何拓寬人脈，為兒子和孫子鋪路，那麽就不能有壞名聲。
如果說桑家不如林家的話，是沈夢珍一個人說的，他或許還會懷疑，可是連兒子都這麽說，他們不得不信了。
他和華欣對視一眼，從華欣的眼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內容後，便看向沈夢珍，開口問：“你考大學有幾分把握？”
“七分。”
沈夢珍心虛地說道。
其實她雖然嘴上一直嚷嚷著要考大學，但是平常上班，做家務，帶孩子，還要處理各種人情往來，根本沒有時間去看書，她說的七分把握都是說多了，不過沈夢瑾那麽笨都能考上大學，她如果努力學習一陣子，她也能。
被當作參照物的沈夢瑾，根本不清楚沈夢珍考大學還有這麽一段官司，她忙得很，從古城市日化廠回來之後，便馬不停蹄地去拜訪以前認識的人，另外還要招待聽說她回來了，便來家裏拜訪的朋友。
有當初跟她一起補習考上大學的學生，也有李杏和霍宇康等她特地結交的人脈，反正就一個字，忙！
而她最最期待的郭廠長，本來說好了第二天上午回來的，可是他的行程往後推了一天，而他回來之後，聽說沈夢瑾找他，便讓他的秘書來家裏跟沈夢瑾說了一聲，他下午三點以後有空。
沈夢瑾在家裏準備了從京城帶回來的京八件，吃了中午飯之後，便騎上嚴婉茹的自行車去了古城市日化廠。
沈夢瑾到了廠長辦公室，看著意氣風發的郭廠長，不由笑著道：“郭廠長，半年沒見，您真是越活越年輕了。”
郭廠長被她誇得哈哈大笑，“還是我們的大學生會說話。”
自從古城市日化廠紅火了以後，誇他的人越來越多，但聽來聽去，還是覺得沈夢瑾的馬屁最令人愉悅。
“因為我說的是實話。”
沈夢瑾又皮了一句，“廠長，看您春風得意的樣子，可是有什麽好事兒？”
郭廠長這次不再哈哈大笑了，反而矜持穩重起來，端起了臉，說道：“我被調到市委做副書記了。”
盡管他努力壓制，但無論語氣和眉眼間的表情全是喜悅，這些情緒都出賣了他的激動和喜悅，沒有男人不喜歡建功立業的，郭廠長也不例外。
這消息雖然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畢竟過去幾年，在古城市範圍內，古城市日化廠的發展那是一騎絕塵，郭廠長更是古城市甚至平原省省城的各種表彰大會的常客，再加上他是軍人出身，思想覺悟絕對高，能夠調到市委工作，意外之餘，沈夢瑾有覺得在意料之中。
“恭喜廠長！”
她真心實意地恭賀。
她跟郭廠長的關系不錯，他能量大了，她也能夠多一個厲害的人脈關系。
郭廠長矜持地笑了笑，“謝謝！”
然後又問：“聽李主任說你找我，有什麽事兒嗎？”
沈夢瑾笑著道：“我在京城認識了一個朋友，他的親戚朋友幾乎都在理發店工作，現在風氣放開了，女同志們也更加愛美了，黑長直的披肩長發非常受歡迎，他聽說我曾經是古城市日化廠的，就請我幫幫忙，弄一批的柔順劑和直發夾。”
郭廠長深深地看了眼沈夢瑾，這女人到了京城學壞了，竟然學會倒買倒賣了，不過根據目前的經濟形勢，國家有放開私人生意的意思，所以他沒有拒絕幫忙，但也是有保留地幫。
他故作為難地說：“柔順劑還好，直發夾不好辦。”
“直發夾真不能給嗎？”
沈夢瑾不想放過掙錢的機會，再次試探地問道。
郭廠長搖了搖頭，“直發夾要出口創匯，國內留得並不多。”
其實柔順劑也可以使頭發柔順，但就是沒有過了直發夾之後那麽有光澤而已。
“那柔順劑能不能持續供貨？”
沈夢瑾再次征求道。
郭廠長搖了搖頭，“只能給你這一批，我馬上就要離開廠裏了，這個忙幫不了你。”
沈夢瑾又好奇地問：“將來誰來當古城市日化廠的書記和廠長？”
“你不認識，是從別處調來的。”
郭廠長給了她一個並不十分好的消息。
沈夢瑾內心嘆氣，俗話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郭廠長一調離古城市日化廠，她在古城市日化廠的影響力也會跟著下降，以後想要拿古城市日化廠的貨掙錢的便利沒有了。
這就是人生，你竭盡全力地往前奔跑，前進的路上遇到了很多行人，你盡心盡力地幫了幾個行人，以為你們今後能夠相互扶持，等你需要幫助的時候，卻發現人家也有難處，根本幫不了你。
“好，那就要這一批，另外我還想給我京城的同學們帶點衛生巾，牙粉，寶寶雪花膏……”
既然人情比紙薄，那麽她一次就要用徹底了。
郭廠長嘴角抽抽，他給沈夢瑾批柔順劑的貨，是因為考慮到她拖家帶口地在京城，經濟上可能有點兒拮據，可這女人真不客氣啊，竟然開口要了這麽多，他要是真全給批了，那不就是支持她倒買倒賣嗎？
“只能給你批衛生巾。”
郭廠長沒有全拒絕，但也沒有全部答應。
“再加上寶寶雪花膏。”
沈夢瑾再次討價還價。
最後郭廠長還是答應了，“成，回頭我給你批。”
他要是把這個也拒絕了，會把這女人給惹毛的。
沈夢瑾帶著並不滿意的結果回了文化巷的家，回家後，她就跟公婆說了要趕緊回京城的事兒，“林沐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另外我也想跟經濟學專家李老好好請教請教，平常太忙了，沒空學習，現在有時間了，想把過去的課都給補上。”
這是個很不錯的理由，嚴婉茹雖然很不舍，但還是擔心兒子，另外也不能阻攔沈夢瑾上進。
沈夢瑾看著因為不舍分離，再次紅了眼眶的婆婆，心裏頭也不好受，但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她必須硬起心腸。
離開的時候，沈夢瑾安慰婆婆，“媽，等有空了，您也到京城住兩天。”
嚴婉茹紅著眼眶點頭，“好！”
等上了火車，沈夢瑾通過火車的車窗看著漸漸地變成了一個小黑點的婆婆，心頭酸澀，婆婆雖然在利益上更加偏向林沐，但人家畢竟是林沐的親媽，這點偏向是應該的，但這個婆婆講道理，不會胡攪蠻纏，反而很用心地幫扶他們的小家，這麽看來，嚴婉茹這個婆婆其實還挺不錯的。
“媽媽，奶奶！”
火車快要開出古城市的範圍了，卷卷這個小家夥才想起了親奶奶，這反射弧也未免太長了。
沈夢瑾捏了捏他的小臉兒，笑罵道：“你個小白眼狼，白瞎了你奶奶對你的好了。”
卷卷不明所以地睜大了鳳眸，再次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奶奶。”
沈夢瑾把他抱懷裏，“等寒假的時候，你就能夠見到奶奶了。”
只是那個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跟著一起回來了，她依稀記得第一批派遣出國的留學生，就是今年冬天出國的。
想到這裏，她的胳膊收緊，把卷卷的小身體往自己的懷裏摟了摟，出國留學是好，可是她的心卻要被撕成幾瓣了，孩子和愛人是她最深的牽掛。
說起林沐，他此刻正用辣椒水噴了一個小年輕一臉，小年輕捂著眼睛疼得蹲在地上，大罵出口，“特麽的，知道爺爺是誰嗎？就敢出手，老子的爺爺可是大院的司令。”
林沐聽了，嗤笑一聲，“就是你的司令爺爺敢犯法，也得抓。”
在京城公安局幫忙執勤也有段時間了，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有背景的二代或者三代，這些人仗著家裏的長輩有點小權利，就在京城無法無天，經常會因為一件小事兒就互相鬥毆，他們鬥毆還是集體規模的，動輒就是一二十號人，槍支彈藥沒有，但是棍棒甚至菜刀還是有的。
他幫助京城公安局的同事不知道抓了幾次這些參與械鬥的人了，別人犯錯了，看到了公安都跟鵪鶉似的，就他們，犯錯了之後，一個個還橫得很呢。
這次也是，就剛才耍橫的小子，他爺爺就是大院裏的一個司令，這是他第二次抓他了，而且這一次打架更嚴重，為了一個女人，竟然拿著鋼筋棍子、斧子，還有菜刀打架，也就得虧他們公安來得早，要不然肯定會造成流血沖突。
不成，等把這些人抓回去關起來之後，他得去大院裏拜訪拜訪這小子的爺爺，問問他以前帶領部隊打鬼子的威風哪裏去了，連自己家孩子也管不好。
而他也是想到就做到的性子，把這些鬧事兒的二世祖都關起來之後，他便去了大院，對著門崗說，他要找趙司令，說他孫子的事兒。
趙司令接到了門崗的電話，聽說一個公安找他說他孫子趙紅兵的事兒，笑著道：“這個林公安還蠻有膽量的。”
然後就讓門崗放行了。
而等他見到林沐，看林沐似曾相識，又了解到林沐是平原省古城市人，便問：“你可認識林域生。”
林沐：“那是我爸。”
趙司令笑著道：“怪不得呢，我就說看你眼熟，原來是故人之後，不錯，小林後繼有人啊。”
聽到趙司令稱呼自己老爹小林，林沐想起了自己老爹那滿是褶子的老臉，不由嘴角抽了抽，小林早就變成老林了。
“你爸身體可好？”
趙司令關心起了自己曾經的兵。
林沐點了點頭，“好著呢，現在退休了，在幫我們照顧孩子，過些日子就會來京城。”
趙司令眼睛一亮，“是嗎？等他來了，記得讓他來找我。”
“好！”
林沐答應得很爽快。
他媳婦兒一直汲汲營營地想要認識厲害的人脈，現在就有一個，他不想矯情地放棄了，他老爹要是不願意來大院走動，他就跟小瑾一起來，人情往來也就是在往來中才能夠積攢起情分來，雖然大多數都沒用，但遇到難處了，有一個人脈管用，那麽就能夠解決你的難處。
趙司令見林沐這麽實誠，不由笑了，說道：“不錯，比你爸強，你說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就扭扭捏捏的，來了京城直接上門來看我，我還能把他給吃嘍，結果他楞是不吭聲。”
“他只是不想麻煩您。”
林沐為自己老爹開脫。
趙司令笑了笑，“你倒是孝順。”
林沐扯唇笑了笑，然後又把話題扯回到了趙司令的孫子趙紅兵身上，他說了趙紅兵帶人械鬥的事兒，然後問：“老首長，您那麽多兵都管得好好的，怎麽就管不好自己的孫子呢？”
“這話問得好。”
趙司令拍手叫好，他不是管不好孫子，而是他老伴和兒媳婦都太寵孫子了，讓他管教的時候總是束手束腳的。
既然這麽能惹事兒，那就得下狠手了，部隊上是最鍛煉人的地方，所以他打算把那小子扔部隊上去。
林沐要是知道他的想法，肯定會嘴角抽抽，部隊上又不是托兒所，教不好自己孩子就往部隊上扔，太不負責任了，怪不得把自己孫子教成那個熊樣子。
接著趙司令又問了林沐的工作，以及家裏的情況後，這才放他離開，林沐從大院出來，天色已經黑了，他直接騎著自行車回槐樹胡同的家。
以往回家，家裏到處都是卷卷的玩鬧聲，或者老爹的大嗓門，以及妻子的溫聲細語，可現在的家裏冷冷清清的，他的心也跟著空空落落的。
他去廚房隨便做了點吃的，然後拿起書本看到了深夜，這才洗漱上炕睡覺。
“砰砰砰！”
第二天，林沐是被敲門聲音吵醒的，他起身開門的時候，聽到了兒子和妻子說話的聲音，他嘴角向上彎出一個大大的弧度，快步到了門口打開了門。
而在沈夢瑾看來，就是自己家的大門打開，露出了一張滿是笑容的臉，“爸，小瑾，卷卷你們回來了！”
聲音裏全是激動，他先抱過了沈夢瑾懷裏的卷卷，然後騰出來一只手幫老爹拿行李，此刻的他渾身力量滿滿的。
他先是問了老媽和家裏的情況，得知一切都好之後，林沐便說了昨兒他去大院見了趙司令的事兒，他抿唇說道：“爸，趙司令讓您來了，就去大院看他。”
林域生瞪了他一眼，嫌棄道：“你倒是會給我找事兒。”
“爸，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哪裏知道您跟趙司令是老戰友。”
林沐為自己辯解道。
林域生嘆口氣，其實她跟趙司令的關系還好，主要就是趙司令的愛人，她曾經想把自己守寡的妹妹說給他，他沒有同意，然後每次見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又不是犯賤，要熱臉貼冷屁股，於是跟趙司令的關系便慢慢地疏遠了。
這次兒子誤打誤撞地又結識了他，他不去不行了，他在京城的這段日子也看出來了，沒有背景，孩子們累啊，他也該放下那點兒驕傲，去走動走動了。
而沈夢瑾則星星眼地看著林沐，這家夥的運氣也未免太好了吧，竟然一下子就接觸到了大院的頂級人脈。
她咽口水，她收購京城日化廠的背景那一欄上，有了一撇了，她突然有了種躺贏的快感，這感覺很讓人上癮呢。
因為林沐還要去上班，所以他們一家並沒有太多的時間去敘舊，家裏只剩下了公公、孩子和她三個人。
公公去打掃衛生了，幾天沒有在家，林沐雖然有幫忙維護衛生，但家裏還是有點灰，沈夢瑾本來該去幫忙的，但是她回京城的主要目的是搞錢，時間緊任務重，她抱起卷卷，跟公公說了一聲就去找王志磊了。
他們先去王志磊家找人，結果鐵將軍把門，她接著又去了郊外張江制作手拉桿行李箱的小院兒。
果不其然，王志磊還真在這裏，他正在拿著一個算盤扒拉算盤珠子算賬，她進去後，站他身後，喊了一聲，“王同志！”
王志磊擡頭看見是她，笑著打招呼道：“沈同志，回來了。”
沈夢瑾笑著問：“在算什麽賬？”
王志磊把賬本拿給她看，說道：“這些天手拉桿行李箱的利潤低了。”
沈夢瑾問：“可有查清楚原因？”
王志磊點頭，“主要做手拉桿行李箱的人多了，而需要手拉桿行李箱的人卻不多，市場就那麽大，做的人多了，咱們的利潤自然就少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沈夢瑾拿著賬本看著手拉桿行李箱，一天的利潤竟然少兩塊多，一個月就是六七十塊錢，她有些肉痛。
王志磊也肉痛，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事兒，他們目前能做的就是來源，於是看著沈夢瑾，問：“對了，柔順劑和直發夾的貨拿到了嗎？”
沈夢瑾苦笑一聲，“只完成了一半。”
接著她把郭廠長說的理由說了一遍。
王志磊皺了皺眉頭，說道：“這條掙錢的路子既然不成，那就做其他的，那個你上次做的不倒翁還有水槍不錯，可以考慮做來賣。”
“我也是這麽想的。”
沈夢瑾笑著說道，然後道：“另外口紅的顏色，我再來研究一兩種，然後再加一個護發精油，這些都能自己手工做。”
王志磊不解地問：“護發精油是什麽？”
“就是能夠改善頭發毛糙的一種護發產品。”
沈夢瑾科普道。
王志磊嘆氣，“做為一個女同志真實太麻煩了，能從頭發絲到腳趾甲都得保養，男人養家壓力大啊。”
沈夢瑾嗤笑一聲，“沒本事的女人才靠男人養呢。”
王志磊深深地看了眼沈夢瑾，她真當女人都都跟她和雲朵一樣，有能力養活自己啊。
沈夢瑾是個說做就做的性子，既然說做，便立刻行動起來，護發精油她打算做甜杏仁精油和檸檬精油，或者葡萄籽精油，這些原材料都比較容易得，制作起來也比較簡單。
不過做這個精油，她就不能在城裏做了，這些精油味道芬芳，容易被人註意到，沈夢瑾剛把難題說出來，王志磊就提出了解決方案，“可以去郊區的大隊做。”
“那場地和原材料的事兒就拜托王同志了。”
沈夢瑾雖然不想跟王志磊綁定太深了，可目前的情況根本不允許她選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過跟王志磊合作有點好，她只要出技術就好，至於其他的什麽場地，人工，原材料，以及產品的銷售問題根本不用她管。
她嘆氣，要不是知道王志磊是有大志向的，她都想拉攏他，讓他給自己打一輩子工了。
倆人說妥後，便開始分工合作忙活了起來，
做種花紅的口紅，以及護發精油都是她擅長的事兒，所以進行得非常順利，就是王志磊找的工人上手也快。
他們的業務很快便開展起來了，因為現實原因，種花紅的口紅顏色太艷了，銷量雖然有，但並沒有原來京城牌潤唇膏受歡迎。
但護發精油就賣爆了，去理發店把頭發給拉直了，再用上這個護發精油，披肩長發，光滑又潤澤，走在陽光下都能反射太陽光，再穿上一身連衣裙，騎著自行車走在路上，風吹動長發，裙子隨風飄舞，不知道迷了多少少男的心。
“唉！”
王志磊嘆氣，“如果古城市日化廠能夠長期給咱們提供柔順劑和直發夾就好了。”
沈夢瑾跟著嘆氣，“是啊，那樣咱們掙的錢能多至少一倍。”
要問現在京城少女之間最流行的是啥，那就是拉直發，拉了直發，別人都拉了，頭發柔順有光澤，你不拉，頭發毛毛躁躁的，往那一站，襯得跟個土妞一樣。
所以現在京城最火爆的就是理發店了，然後柔順劑就短缺了，黑市上的價格翻了近兩倍，眼睜睜的看著小錢錢被別人賺走，沈夢瑾肉疼得滴血。
不過很快林沐就治愈了她，帶著她先去見了謝大娘，謝大娘是一個滿頭白發，卻面容慈祥，舉止優雅的老人。
在聽了沈夢瑾的訴求後，她爽快答應，“我這就給我弟弟聯系，讓他在漂亮國幫忙收集學術方面的資料。”
沈夢瑾感激道謝，“謝謝大娘。”
謝大娘笑著道，“謝啥，這也是為國家做貢獻，也就是我先前沒有想過這個，白白浪費了幾次通信機會。”
接著一老一少兩個女人就著華國和漂亮國的差距說開了，越說越投機，頗有種先見恨晚的忘年交的感覺。
這邊進展順利，趙司令那裏他們就遇冷了，因為趙司令的愛人，還有他的兒媳婦都恨林沐，恨林沐過來告狀，讓趙司令把趙紅兵扔去了部隊。
趙司令的愛人蕭革非常冷漠疏離地說道：“這東西我們家不能收，老趙他們有紀律，不能拿人民群眾的一針一線。”
說完人家就開始送客，沈夢瑾看著自己手裏的古城市土特產，看了眼臉色黑沈的林域生和林沐，心道怪不得來了京城後，公公也不跟趙司令走動呢。
“他們不要，咱們送別人去。”
林域生的執拗勁也上來了，就在大院裏去找他原來部隊的另外一個老首長，這個首長叫周遠程，他們去的時候他正在家裏。
看到了林域生就是一陣唏噓，在得知林域生一直在京城，卻不來大院走動後，就是訓斥起來，“林域生，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怎麽退伍了，就不想認老戰友了？”
林域生站得筆直地跟小白楊一樣老實挨訓，沈夢瑾跟林沐看著稀罕極了，頭一次見這麽老實的林域生，就是卷卷都盯著林域生驚訝地張大了小嘴兒。
但沈夢瑾卻很開心，因為她終於有一點兒大院的背景了，收購京城日化廠的困難程度減一。
而周老將軍訓過了林域生之後，便抱起了卷卷稀罕，又關心了沈夢瑾和林沐的學業，總之賓主盡歡。
而暑假，沈夢瑾就是掙錢，然後去大院和謝大娘家裏走動攀交情，一轉眼開學了，沈夢瑾的經濟學專業總算沒有讓她失望，拿了中等偏上的成績。
而化工專業的成績在放假前早就出來了，得了優等，她上個學期的學習成果算是交了一份不錯的答卷。
而就在這時候，學校的獎學金開始評比了，雖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沈夢瑾依然提起了心，萬一呢，萬一她就走了狗屎運，拿到了獎學金呢。
不止她緊張，鄭桂霞和寧陽也緊張，更別提化工2班的同學們，以及她原來宿舍的舍友們了。
她現在讀研究生，又不住校了，知道這個消息是在食堂吃飯時候，碰到他們，互相交換緊張心情時候說的。
就在他們忐忑等待的時候，沈夢瑾終於收到了來自大洋彼岸的資料，還沒有等她分享給同學們，清大的宣傳欄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讓清大的學子們失去了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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