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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羅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擔架上，傷口被收拾妥帖，纏上了繃帶，身上也更換了幹凈的衣服。
他摸著腦袋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大概正處於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醫療區。放眼遠眺，卻發現早已日上三竿。簡易的隨軍帳篷就著空地隨便支了幾頂，護士們出入腳下生風，忙的腳不沾地，帳篷裏不時傳出嚇人的哭嚎與尖叫。帳篷外則橫七豎八躺著傷勢不太重的士兵，消毒水味兒、血味兒和各種奇奇怪怪的藥品味道混在一起，和著傷員們的□□、哭泣或抱怨，好一個人間煉獄大雜燴。
他現在旁邊的一頂帳篷裏就正鬼哭狼嚎呢。湊近了細聽，還能聽見醫生在罵人：“……你這傷口要是不刮掉肉，感染會要你命的！……按住按住！又不是沒有用麻藥，娘們兒嘰嘰的哭什麽哭！……閉嘴！死不了人的！”……
漪羅坐在擔架上茫然地呆了好一會兒。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傍晚，落日昏黃，晚霞殆盡，一睜眼竟就已是天色大亮了。仔細想想，天花板崩裂砸落的那一刻，好像有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他身邊……
……剃？他猜測。
在此之前，克比要去救那個不相識的女人，與自己分開了。然後整個地下通道就……
漪羅臉色刷的白了。
他跌跌撞撞爬起來。但是他的腦袋大概是被砸傷了，剛想站起，便嗡的一疼，差點又摔回去。
“漪羅？你醒啦？”
耳邊嗡嗡作響，漪羅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大腦快速充血，他甚至能聽到血液奔流的聲音，橫沖直撞，撐得腦袋炸痛。直到被扶著坐下來，他才遲鈍地意識到剛才喊自己的人是誰。
“……克比？”他疼得面色扭曲，眼前發黑的這一陣兒漸漸過去，他才終於看清了夥伴的臉。
克比端著碗米湯蹲在他身邊，關切地瞧著他的臉色，見他的臉色終於好了些，這才松了口氣。
“嚇我一大跳。醒了怎麽也不喊我？你再睡下去，我還以為要背著你回馬林梵多了呢。”克比笑道，“來，起來把這碗米湯喝了，你再休息一下，我們最早中午就能出發……”
漪羅還弄不清今夕何夕，連忙問道：“什麽意思？為什麽我們就要回馬林梵多了？不對……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這是哪兒？我睡了幾天？這些士兵是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克比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將碗塞在他手裏，笑道：“對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被你睡過去了呢。”
他拍拍腿上沾的灰站起身，環顧了一番四周。女王軍不愧是庫夏王率領的親兵，僅僅一個小時便搭建了臨時醫療所，順便清理了戰場。傷員被按傷情輕重安置得井井有條。
他回憶著這一整晚發生的事情，想來想去，竟不知從何處開始說。最後嘆道：“你只睡了一個晚上，還真錯過了不少東西。不過長話短說可以壓縮成兩句話——
“灰鼠少將和安潔莉卡王太後已結成同盟，海軍本部將即刻出兵接管虹色天堂，在抵達之前，革命軍會代為駐守。我們兩個返回馬林梵多，灰鼠少將則隨女王軍前往東霍，逮捕莫蘭迪。”
漪羅剛端起碗準備喝米湯。他呆望著克比，米湯順著他的下巴，簌簌落盡了他的衣領。
“……啊？”
長話短說計劃沒能成功。等克比將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細細說清，旁邊的帳篷裏，手術已經做完了。嚎叫終於暫且歇停下來，兩個牛高馬大的女護士擡著擔架，將一男人擡了出來。男人光著屁股，生無可戀地掛在擔架上，身上倒是被包紮得十分漂亮。
女護士們將他往棚子裏上一扔，讓他與兄弟們排排躺著吹風乘涼。一個捧著斷臂嗷嗷叫的男人又被馬不停蹄擡進了帳篷。
鬼哭狼嚎便再次響了起來。
“……所以，十三風紀其實是為了肅清軍中三月極樂而建立的，虹色天堂就是十三風紀一直追尋的源頭，灰鼠少將此行就是為追捕叛逃的莫蘭迪中將……”漪羅身邊放著喝空的碗，毀容的臉上表情難以分辨，克比卻知道他在消化這一大堆消息。
“嗯……這麽說有點不太對……”他想起了白蘭地峽谷那個陰差陽粗的見面、兩人一起被奴隸船稀裏糊塗運到霍辛西比亞、以及昨晚被那兩次兇狠的認錯……
克比一低頭，看到漪羅正熱切又期待地盯著他。
“……你這麽理解也可以。”思慮再三，可比還是決定不損毀漪羅心目中的灰鼠少將形象。他拉起漪羅的胳膊，將他攙了起來，“我們離開之前，還是去向少將報告一聲為好……”
“原來灰鼠少將建立十三風紀，是專門為了解決三月極樂事件的！”漪羅被他拉起來，仍激動地說，“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做的那麽過火，元帥都不懲罰她！原來這和她是卡普中將的孫女沒有關系！
“那這麽一想，灰鼠少將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前幾個月我還聽見53班的人在討論灰鼠少將的事情，大家對她的印象都不太好呢，畢竟卡普中將的孫女，不論是誰都很容易想到是靠關系……
“啊！這麽說的話。之前G7支部炮轟事件也是因為三月極樂……”
“少將建立十三風紀，是為了肅清軍中的三月極樂走私風氣。”克比卻道，“元帥不能將這件事公之於眾，是因為不知道軍中誰才是三月極樂的走私犯，官官相護，敵人反而藏於暗處了。漪羅，我們心裏知道這件事就行，別對外說哦。”
“啊，對，是、是的，也對……”漪羅局促道，“是我考慮不周到，這種事情這樣大聲討論確實不太好……”
克比不再說話，將他架在肩上後，才發現空碗還放在地上，於是又彎下腰，將碗撿在手裏。
他們回馬林梵多的船是女王軍幫忙準備的，這時候應該可以準備出發了。霍辛西比亞還在打仗，他們兩個留在這裏才是累贅，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
他攙著漪羅走出了醫療區，沿著海岸線，朝軍營駐地那邊走去。暖融融的陽光將人烘得背上微微發汗，碧海晴空，一望無垠，一路上，炊事、采買、浣衣、清掃戰場，士兵們各司其職，軍官治下嚴明，讓人不禁想到這支軍隊的統帥庫夏王，那位臨危受命的阿梅耶公主，究竟是一位多麽合格的君王。
“對了，克比，”漪羅眺望著寧靜的海平面，忽然琢磨過事兒來，連忙問道，“你不是志願去十三風紀嗎？即使是灰鼠少將的部隊，接管虹色天堂後肯定會有數不清的事情要處理。你怎麽沒一起跟著呢？”
安潔莉卡王太後與灰鼠少將都在營地的最前方，與醫療區很近。要不是隊長們說一些藥物聞久了對老人家的身體不好，王太後都打算將帥帳支在病患的手術帳門口了。王太後授意如下：
“要是有哪個快死掉的臭小子家裏有好女人要托付，我可得幫著我家小崽註意註意”。
傳言貌似被無聊的人傳到了醫療帳那邊，不論家裏是有好女人的還是沒有好女人的，兵蛋子們差點將帳子掀翻的抗議最終還是被護士們的怒吼壓制了下去。
“克比？你怎麽不回答？真的聽到我的問題了嗎？”漪羅納悶地問。
兩人走出醫療區，漸漸看到了帥帳。三百革命軍也駐紮此處，因此帥帳附近空出一大塊兒地來供革命軍休憩。除此之外還有……
兩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克比盯著坐在樹下看書的那個魁梧的男人，問漪羅道：“我是不是看錯了？坐在那兒看書的是誰？”
“如果你看到的也是巴索羅米·熊，那大概……沒看錯……？”漪羅遲疑著回答。
兩人面面相覷。
“……王下七武海到這兒來幹什麽？”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為此事好好震驚一番，就先一步被王太後的親兵註意到了。年輕士兵認得他倆是跟隨在灰鼠少將身邊的海兵，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哭喪著臉道：“克比曹長，您勸勸灰鼠少將吧，再這樣下去……”
“革命軍總長是吧？！給我記好了那個混賬！總有一天他得死在我手上！”
士兵的話並未說完，灰鼠少將震徹寰宇的怒吼便將他嚇得一蹦，咬到了舌頭。
時間還得退回十分鐘前。
“我是波特卡斯·D·安，隸屬海軍本部，軍銜少將，代號灰鼠。”
革命軍戰士們席地而坐，喝水的喝水，塞飯的塞飯，望天的望天，數螞蟻的數螞蟻，就是不看那個站在帥帳外的年輕女人。
“我現在正位於西霍的虹色天堂，與哈庫戰士已暫時達成協議，就霍辛西比亞叛亂與虹色天堂一事，希望能與革命軍的各位戰士合作。”灰鼠少將的聲音冷得掉渣，若不是陽光正好，豎著耳朵的諸位革命軍戰士都誤以為下了冰雹，“若有不方便的地方，關於哈庫和各位革命軍戰士的處置問題，我便沒有留手的必要。若方便的話，就請多指教吧。”
“閣下。”這倆字兒楞是被放嘴裏嚼了個稀巴爛，這才從牙齒縫兒裏擠了出來。
奧拉打了個寒戰。哈庫倚著背包坐在地上，希爾加正在幫他換腦袋上被血浸透的繃帶。她湊過去悄悄問：“哈庫，我們直接讓灰鼠少將和總長通話會不會出事？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繃帶一圈圈拆下，哈庫頭上被五指抓出來的血痕便漸漸露了出來。希爾加小心翼翼地將染血的繃帶放在一邊，拿起消炎藥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道：“再深一點，就要將頭蓋骨砸碎了吧……噫……我現在光看這幾個血窟窿就渾身發麻。”
幾分鐘前，克爾拉幹部終於與薩博總長會合，革命軍戰士們終於給了灰鼠少將一個交代。
經過了一個晚上的戰鬥、商議、奔波與勞累，灰鼠少將仍精神十足。她正拿著奧拉聯系克爾拉幹部的電話蟲。那只橘紅的可憐電話蟲被捏得飆淚，卻不得不邊哭邊傳遞著通話內容。而她本人則氣勢洶洶地叉著腰，看看天看看低，撓撓頭踢石子，在帥帳前不住地原地打轉。不耐煩到即將爆發的情緒肉眼可見，嚇得整個革命軍駐地都安靜得如一群縮著脖子的鵪鶉。
安已悶頭轉了不知第多少個圈。她仍穿著那件簡單的背心。棉質背心早已滿是灰塵，卻沒有一絲劃破的痕跡。哈庫註意到了這點。反觀他自己，渾身上下劃開、撕裂、擦破的痕跡數不勝數。
“應該沒問題。”哈庫強忍著抹藥時刺刺麻麻的疼痛，鎮定道，“能做到少將的位置，我們要相信她不是會亂來的家夥。而薩博的優秀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們也只有相信他了。”
“是呢，我們即使不相信灰鼠少將，也得相信總長才是。”希爾加替哈庫塗著藥膏，充滿希望地道，“總長可是很穩重的，從不會亂來呀。”
“……”
哈庫嘆了口氣，開始閉目養神。
奧拉讚同道：“是呢，薩博總長是個可靠又從不亂來的人。克爾拉幹部也從沒教訓過搭檔。”
——“你什麽意思？不想幫忙是嗎？”
談話眾望所歸的並不怎麽順暢。橘紅的電話蟲盡心盡力履行職責，可越是劈裏啪啦說話，它卻發現這女人捏自己的勁兒就越大。
別捏啦。再捏殼就要碎啦。
“……你想這麽理解也行。”電話蟲嗚嗚抽泣道，“革命軍的目的只有助庫夏王奪回王位，幫你駐守虹色天堂對我們沒有好處，反而會耽擱我們的行動……”
“革命軍，擺清你的位置。我不是在請求，而是命令你。”安冷冰冰地道，“如果你拒絕，我就把你的同伴殺掉。這回聽懂了嗎蠢貨？”
“少將，沒搞清楚狀況的是、是您才對……即使我現在、答、答應這種不公平的交易……您、您一走，哈庫他們即使不、不履約……您又能如何？”
電話蟲疼得眼淚嘩嘩流，稀裏嘩啦將安的手哭了個透濕，淚水從她的手腕一直滴滴答答向下淌，在手肘處匯成一小股不間斷的水流，悉數澆在了地上。
“你是真的白癡嗎？白癡嗎？！如果哈庫敢不履約，我去了東霍，你還想有命活？”安嘣嘣嘣戳著電話蟲的腦袋怒道，“再說我就不會帶一個人質嗎？我看哈庫和美女大姐身邊那個小丫頭就挺好的，方便攜帶吃的也不多！”
“……有點疼。希爾加。”哈庫被纏得眼珠子都快被勒出來了，忍無可忍，只好委婉地提醒道。
“她是不是在說我啊？是不是在說我啊？！”一直悄悄偷聽的希爾加縮在哈庫身後瑟瑟發抖，手裏還緊緊篡著沒纏完的繃帶，哈庫被迫仰著腦袋，脖子都差點折了，“為什麽抓人質要抓我？！我、我吃得多也不方便攜帶啊奧拉姐姐！”
“……希爾加，脖子、脖子……要斷了……”哈庫艱難道。
在離此處幾百公裏之外的東霍舊都，女王的寢室外，薩博搖搖頭，點點手腕，示意克爾拉註意時間，自己則順著走廊，不緊不慢走進了樹蔭深處。
“灰鼠少將才是，若給您造成了誤會請諒解一二。”
朝廊外望，一棵依王宮坐落的參天大樹正長勢喜人。繁茂的枝葉一團團一簇簇，擁著二樓走廊，新生的枝葉沾了陽光與露水，更是綠意盎然。年輕人就站在這叢蔭翳之中。青葉層疊，日光疏漏，一身黑西裝便被映上了斑駁的葉影，隨著微風簌簌搖曳。
“帶不帶人質，您自便就好，來找我的麻煩，我和克爾拉也歡迎。”他憑欄而立，電話蟲舒舒服服窩在他的手心，懶洋洋聽著他溫和的嗓音，粘液一不小心弄臟了他的皮革手套，“只是若您敢動我哪怕一名同伴的性命，灰鼠少將，我是不會讓您活著離開這霍辛西比亞的。您聽清楚了嗎？”
“……”
啊，在抖了。
西霍的虹色天堂這邊，革命軍戰士們無一不密切關註著通話的動靜。在自家總長威脅了回來後，灰鼠少將竟一時無話了。大家只能看到那一頭淺金色的長發如波浪般抖動著，那只叉著腰的纖細的手漸漸緊握成了拳。坐的近的人，疑似都能聽到骨頭被握得咯吱咯吱的嚇人響聲。
“殿下醒了，說想要膳食。”安潔莉卡王太後的隨軍侍女掀簾出來，傳話給帥帳外的親兵，順便悄悄瞄了一眼站在帳外的年輕女人，悄悄耳語道，“……還有就是把那個女人趕走，她實在太吵了。”
“在握拳了在握拳了……！一會兒就會將電話充捏碎了！”希爾加慘叫道，“就像捏碎我的腦袋一樣！”
奧拉剛接手了替哈庫繼續纏繃帶的工作，聞言瞥了一眼角落裏正抱頭發抖的膽小鬼，無奈道：“無論如何也要將手頭的事情做完才行啊，希爾加，這不是你的本職工作嗎。再說，有我們在，有總長在，她不會敢抓你的。”
“如果真的抓走了，薩博不是也說了嗎？不會讓她好過的。無需害怕。”哈庫安慰她。
“可是我不想和她一命換一名啊！即使她再怎麽厲害我也不想！”希爾加悲傷地哭叫，“我只想活著回去見我的大福嗚嗚嗚嗚！大福啊嗚嗚嗚嗚你主人的腦袋就要被捏碎啦！就像捏碎電話蟲的殼一樣！”
薩博註意到克爾拉正在朝自己這邊打手勢。
女王。想。見。你。
薩博沖她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便聽電話蟲又開口了。
“行。”灰鼠少將的聲音出奇的平靜，“薩博是吧？你要感謝你爸媽給你取的名字。若某天能見面，我會看在這個名字的面子上，給你留一具全屍。”
這倒是出乎薩博的意料。這位灰鼠少將的脾氣實在不太好，剛才那番話說出來，他還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場大發飆呢。
不是完全隨著心情來的笨蛋啊。薩博思忖。
據奧拉描述的昨晚發生的事情，加上這次正面接觸，即使沒見到真人，也不難初步看出這個灰鼠少將的性情。
重情重義，爽快利落，殺伐果斷，但是粗糙又馬虎，沒太多的城府，不難把控，是個可以短期合作的對象。
電話蟲正翻著白眼，想必那邊的少將大人心情不怎麽好。眼見著通話就要被掛斷，薩博做下了決斷，喚住她道：“少將，關於合作一事，我這邊有一個……”
恰噠。
電話蟲被十分幹脆地掛斷了。
薩博：“……”
薩博盯著被掛了的電話蟲，半晌沒反應過來。
克爾拉看到通信結束後才走了過來，好奇道：“那個灰鼠少將說了什麽？”
“還什麽都沒說呢。”薩博無奈道。
做事利落確實利落，但是脾氣未免太大了。他心裏泛著嘀咕。
電話蟲剛掛斷沒半分鐘，又響了起來。安看著手裏邊哭邊噗嚕噗嚕叫的電話蟲，冷哼：“都拒絕了還撥回來做什麽？要合作也太沒誠意了吧。和這種人共事，事能不能辦好才要好好掂量一番呢。”
於是她拒接了通話。看著仍哭個不停的電話蟲，嫌棄道：“你就不能稱職一點嗎？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哭。我可不相信那個混蛋在哭著和我說那些找打的屁話。”
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電話蟲的眼淚淌得更兇了。
而此時在舊都的走廊上，克爾拉看著薩博捧著電話蟲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
“你竟然被拒接了！”克爾拉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薩博，我真沒想到，你有一天竟然也會被拒接！”
電話蟲打不通了，薩博只好暫時收起了電話蟲。見搭檔笑得開心，無奈地抓抓腦袋：“誰知道她會說掛就掛呢。事關熊的安危，我不得不謹慎行事。”
薩博轉身往女王的寢室走去。克爾拉跟上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問道：“那現在怎麽辦呢？”
“現在？”
薩博敲了敲房門，笑得胸有成竹：“等著就好。若灰鼠少將真的是與三月極樂走私犯對著幹的瘋子，她的條件確實正常。為了抓捕莫蘭迪必須在短時間內橫跨東西霍，是絕對繞不過去的坎兒。她無人可求，最後還是只能來求我們。這也是最省心的一種情況。”
“那不省心的情況呢？”克爾拉追問。
“灰鼠少將是走私三月極樂的共犯。”薩博笑道，“她提的要求都是演給女王軍看的。畢竟霍辛西比亞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國，她一個人不可能殺光幾千士兵。為了在海軍中隱藏身份，她只能惺惺作態，假裝要抓莫蘭迪。”
克爾拉一想，便覺冷汗濕了後背：“……那，那哈庫他們豈不是很危險？！”
“沒關系。”薩博微笑，“區區一個少將，若真走到撕破臉的那一步，大熊不會敗給她的。”
門內隱隱傳來“請進”的回答，薩博推開門，再次見到了庫夏王。
薩博在海曼的瞪視下輕輕一禮，溫和地笑道：“陛下，您做好決定了嗎？時間不多，需快些做決定了。”
薄披肩不知被收到了什麽地方，房間被大致收撿了一番，幹凈了許多。用以喝茶的小幾被拖了出來，放在了沙發前，對面擺了兩張待客用的軟椅。
庫夏王端坐在沙發上，換了一件更得體的貝殼紐扣外套，甚至還粗略撲了點粉，面色看上去紅潤精神了不少。
“待客不周，請總長諒解，旅途辛苦了，至少就座歇個腳吧。具體情況，我們慢慢細聊。”庫夏王溫和地吩咐道，“海曼，倒茶。”
男孩一直侍立在女王身旁，聞言雖不情願，仍轉身去了茶水隔間。
在與薩博一起坐下前，克爾拉實在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悄悄追問：“但是薩博，你真的不擔心哈庫他們被遷怒嗎？在熊抵達之前？”
海曼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臭，但禮儀無可挑剔。很快，薩博與克爾拉面前便各自有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小糖缸與奶壺也擺了上來，每人面前還體貼地送上了幹凈手絹。
薩博坐在軟椅上望著蒸騰著熱氣的紅茶瓷杯，卻想到了那通賭氣一般掛斷的通訊。
他不禁失笑：“不會的。灰鼠少將這人，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更不屑於做這種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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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羅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擔架上，傷口被收拾妥帖，纏上了繃帶，身上也更換了幹凈的衣服。
他摸著腦袋坐起來，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大概正處於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醫療區。放眼遠眺，卻發現早已日上三竿。簡易的隨軍帳篷就著空地隨便支了幾頂，護士們出入腳下生風，忙的腳不沾地，帳篷裏不時傳出嚇人的哭嚎與尖叫。帳篷外則橫七豎八躺著傷勢不太重的士兵，消毒水味兒、血味兒和各種奇奇怪怪的藥品味道混在一起，和著傷員們的□□、哭泣或抱怨，好一個人間煉獄大雜燴。
他現在旁邊的一頂帳篷裏就正鬼哭狼嚎呢。湊近了細聽，還能聽見醫生在罵人：“……你這傷口要是不刮掉肉，感染會要你命的！……按住按住！又不是沒有用麻藥，娘們兒嘰嘰的哭什麽哭！……閉嘴！死不了人的！”……
漪羅坐在擔架上茫然地呆了好一會兒。
他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傍晚，落日昏黃，晚霞殆盡，一睜眼竟就已是天色大亮了。仔細想想，天花板崩裂砸落的那一刻，好像有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了他身邊……
……剃？他猜測。
在此之前，克比要去救那個不相識的女人，與自己分開了。然後整個地下通道就……
漪羅臉色刷的白了。
他跌跌撞撞爬起來。但是他的腦袋大概是被砸傷了，剛想站起，便嗡的一疼，差點又摔回去。
“漪羅？你醒啦？”
耳邊嗡嗡作響，漪羅捂著腦袋緩了好一會兒。大腦快速充血，他甚至能聽到血液奔流的聲音，橫沖直撞，撐得腦袋炸痛。直到被扶著坐下來，他才遲鈍地意識到剛才喊自己的人是誰。
“……克比？”他疼得面色扭曲，眼前發黑的這一陣兒漸漸過去，他才終於看清了夥伴的臉。
克比端著碗米湯蹲在他身邊，關切地瞧著他的臉色，見他的臉色終於好了些，這才松了口氣。
“嚇我一大跳。醒了怎麽也不喊我？你再睡下去，我還以為要背著你回馬林梵多了呢。”克比笑道，“來，起來把這碗米湯喝了，你再休息一下，我們最早中午就能出發……”
漪羅還弄不清今夕何夕，連忙問道：“什麽意思？為什麽我們就要回馬林梵多了？不對……首先要弄清楚的是，這是哪兒？我睡了幾天？這些士兵是誰？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克比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將碗塞在他手裏，笑道：“對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被你睡過去了呢。”
他拍拍腿上沾的灰站起身，環顧了一番四周。女王軍不愧是庫夏王率領的親兵，僅僅一個小時便搭建了臨時醫療所，順便清理了戰場。傷員被按傷情輕重安置得井井有條。
他回憶著這一整晚發生的事情，想來想去，竟不知從何處開始說。最後嘆道：“你只睡了一個晚上，還真錯過了不少東西。不過長話短說可以壓縮成兩句話——
“灰鼠少將和安潔莉卡王太後已結成同盟，海軍本部將即刻出兵接管虹色天堂，在抵達之前，革命軍會代為駐守。我們兩個返回馬林梵多，灰鼠少將則隨女王軍前往東霍，逮捕莫蘭迪。”
漪羅剛端起碗準備喝米湯。他呆望著克比，米湯順著他的下巴，簌簌落盡了他的衣領。
“……啊？”
長話短說計劃沒能成功。等克比將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細細說清，旁邊的帳篷裏，手術已經做完了。嚎叫終於暫且歇停下來，兩個牛高馬大的女護士擡著擔架，將一男人擡了出來。男人光著屁股，生無可戀地掛在擔架上，身上倒是被包紮得十分漂亮。
女護士們將他往棚子裏上一扔，讓他與兄弟們排排躺著吹風乘涼。一個捧著斷臂嗷嗷叫的男人又被馬不停蹄擡進了帳篷。
鬼哭狼嚎便再次響了起來。
“……所以，十三風紀其實是為了肅清軍中三月極樂而建立的，虹色天堂就是十三風紀一直追尋的源頭，灰鼠少將此行就是為追捕叛逃的莫蘭迪中將……”漪羅身邊放著喝空的碗，毀容的臉上表情難以分辨，克比卻知道他在消化這一大堆消息。
“嗯……這麽說有點不太對……”他想起了白蘭地峽谷那個陰差陽粗的見面、兩人一起被奴隸船稀裏糊塗運到霍辛西比亞、以及昨晚被那兩次兇狠的認錯……
克比一低頭，看到漪羅正熱切又期待地盯著他。
“……你這麽理解也可以。”思慮再三，可比還是決定不損毀漪羅心目中的灰鼠少將形象。他拉起漪羅的胳膊，將他攙了起來，“我們離開之前，還是去向少將報告一聲為好……”
“原來灰鼠少將建立十三風紀，是專門為了解決三月極樂事件的！”漪羅被他拉起來，仍激動地說，“原來是這樣！怪不得她做的那麽過火，元帥都不懲罰她！原來這和她是卡普中將的孫女沒有關系！
“那這麽一想，灰鼠少將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前幾個月我還聽見53班的人在討論灰鼠少將的事情，大家對她的印象都不太好呢，畢竟卡普中將的孫女，不論是誰都很容易想到是靠關系……
“啊！這麽說的話。之前G7支部炮轟事件也是因為三月極樂……”
“少將建立十三風紀，是為了肅清軍中的三月極樂走私風氣。”克比卻道，“元帥不能將這件事公之於眾，是因為不知道軍中誰才是三月極樂的走私犯，官官相護，敵人反而藏於暗處了。漪羅，我們心裏知道這件事就行，別對外說哦。”
“啊，對，是、是的，也對……”漪羅局促道，“是我考慮不周到，這種事情這樣大聲討論確實不太好……”
克比不再說話，將他架在肩上後，才發現空碗還放在地上，於是又彎下腰，將碗撿在手裏。
他們回馬林梵多的船是女王軍幫忙準備的，這時候應該可以準備出發了。霍辛西比亞還在打仗，他們兩個留在這裏才是累贅，還是盡快離開比較好。
他攙著漪羅走出了醫療區，沿著海岸線，朝軍營駐地那邊走去。暖融融的陽光將人烘得背上微微發汗，碧海晴空，一望無垠，一路上，炊事、采買、浣衣、清掃戰場，士兵們各司其職，軍官治下嚴明，讓人不禁想到這支軍隊的統帥庫夏王，那位臨危受命的阿梅耶公主，究竟是一位多麽合格的君王。
“對了，克比，”漪羅眺望著寧靜的海平面，忽然琢磨過事兒來，連忙問道，“你不是志願去十三風紀嗎？即使是灰鼠少將的部隊，接管虹色天堂後肯定會有數不清的事情要處理。你怎麽沒一起跟著呢？”
安潔莉卡王太後與灰鼠少將都在營地的最前方，與醫療區很近。要不是隊長們說一些藥物聞久了對老人家的身體不好，王太後都打算將帥帳支在病患的手術帳門口了。王太後授意如下：
“要是有哪個快死掉的臭小子家裏有好女人要托付，我可得幫著我家小崽註意註意”。
傳言貌似被無聊的人傳到了醫療帳那邊，不論家裏是有好女人的還是沒有好女人的，兵蛋子們差點將帳子掀翻的抗議最終還是被護士們的怒吼壓制了下去。
“克比？你怎麽不回答？真的聽到我的問題了嗎？”漪羅納悶地問。
兩人走出醫療區，漸漸看到了帥帳。三百革命軍也駐紮此處，因此帥帳附近空出一大塊兒地來供革命軍休憩。除此之外還有……
兩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克比盯著坐在樹下看書的那個魁梧的男人，問漪羅道：“我是不是看錯了？坐在那兒看書的是誰？”
“如果你看到的也是巴索羅米·熊，那大概……沒看錯……？”漪羅遲疑著回答。
兩人面面相覷。
“……王下七武海到這兒來幹什麽？”
不過他們還沒來得及為此事好好震驚一番，就先一步被王太後的親兵註意到了。年輕士兵認得他倆是跟隨在灰鼠少將身邊的海兵，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哭喪著臉道：“克比曹長，您勸勸灰鼠少將吧，再這樣下去……”
“革命軍總長是吧？！給我記好了那個混賬！總有一天他得死在我手上！”
士兵的話並未說完，灰鼠少將震徹寰宇的怒吼便將他嚇得一蹦，咬到了舌頭。
時間還得退回十分鐘前。
“我是波特卡斯·D·安，隸屬海軍本部，軍銜少將，代號灰鼠。”
革命軍戰士們席地而坐，喝水的喝水，塞飯的塞飯，望天的望天，數螞蟻的數螞蟻，就是不看那個站在帥帳外的年輕女人。
“我現在正位於西霍的虹色天堂，與哈庫戰士已暫時達成協議，就霍辛西比亞叛亂與虹色天堂一事，希望能與革命軍的各位戰士合作。”灰鼠少將的聲音冷得掉渣，若不是陽光正好，豎著耳朵的諸位革命軍戰士都誤以為下了冰雹，“若有不方便的地方，關於哈庫和各位革命軍戰士的處置問題，我便沒有留手的必要。若方便的話，就請多指教吧。”
“閣下。”這倆字兒楞是被放嘴裏嚼了個稀巴爛，這才從牙齒縫兒裏擠了出來。
奧拉打了個寒戰。哈庫倚著背包坐在地上，希爾加正在幫他換腦袋上被血浸透的繃帶。她湊過去悄悄問：“哈庫，我們直接讓灰鼠少將和總長通話會不會出事？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繃帶一圈圈拆下，哈庫頭上被五指抓出來的血痕便漸漸露了出來。希爾加小心翼翼地將染血的繃帶放在一邊，拿起消炎藥膏，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道：“再深一點，就要將頭蓋骨砸碎了吧……噫……我現在光看這幾個血窟窿就渾身發麻。”
幾分鐘前，克爾拉幹部終於與薩博總長會合，革命軍戰士們終於給了灰鼠少將一個交代。
經過了一個晚上的戰鬥、商議、奔波與勞累，灰鼠少將仍精神十足。她正拿著奧拉聯系克爾拉幹部的電話蟲。那只橘紅的可憐電話蟲被捏得飆淚，卻不得不邊哭邊傳遞著通話內容。而她本人則氣勢洶洶地叉著腰，看看天看看低，撓撓頭踢石子，在帥帳前不住地原地打轉。不耐煩到即將爆發的情緒肉眼可見，嚇得整個革命軍駐地都安靜得如一群縮著脖子的鵪鶉。
安已悶頭轉了不知第多少個圈。她仍穿著那件簡單的背心。棉質背心早已滿是灰塵，卻沒有一絲劃破的痕跡。哈庫註意到了這點。反觀他自己，渾身上下劃開、撕裂、擦破的痕跡數不勝數。
“應該沒問題。”哈庫強忍著抹藥時刺刺麻麻的疼痛，鎮定道，“能做到少將的位置，我們要相信她不是會亂來的家夥。而薩博的優秀我相信大家有目共睹。我們也只有相信他了。”
“是呢，我們即使不相信灰鼠少將，也得相信總長才是。”希爾加替哈庫塗著藥膏，充滿希望地道，“總長可是很穩重的，從不會亂來呀。”
“……”
哈庫嘆了口氣，開始閉目養神。
奧拉讚同道：“是呢，薩博總長是個可靠又從不亂來的人。克爾拉幹部也從沒教訓過搭檔。”
——“你什麽意思？不想幫忙是嗎？”
談話眾望所歸的並不怎麽順暢。橘紅的電話蟲盡心盡力履行職責，可越是劈裏啪啦說話，它卻發現這女人捏自己的勁兒就越大。
別捏啦。再捏殼就要碎啦。
“……你想這麽理解也行。”電話蟲嗚嗚抽泣道，“革命軍的目的只有助庫夏王奪回王位，幫你駐守虹色天堂對我們沒有好處，反而會耽擱我們的行動……”
“革命軍，擺清你的位置。我不是在請求，而是命令你。”安冷冰冰地道，“如果你拒絕，我就把你的同伴殺掉。這回聽懂了嗎蠢貨？”
“少將，沒搞清楚狀況的是、是您才對……即使我現在、答、答應這種不公平的交易……您、您一走，哈庫他們即使不、不履約……您又能如何？”
電話蟲疼得眼淚嘩嘩流，稀裏嘩啦將安的手哭了個透濕，淚水從她的手腕一直滴滴答答向下淌，在手肘處匯成一小股不間斷的水流，悉數澆在了地上。
“你是真的白癡嗎？白癡嗎？！如果哈庫敢不履約，我去了東霍，你還想有命活？”安嘣嘣嘣戳著電話蟲的腦袋怒道，“再說我就不會帶一個人質嗎？我看哈庫和美女大姐身邊那個小丫頭就挺好的，方便攜帶吃的也不多！”
“……有點疼。希爾加。”哈庫被纏得眼珠子都快被勒出來了，忍無可忍，只好委婉地提醒道。
“她是不是在說我啊？是不是在說我啊？！”一直悄悄偷聽的希爾加縮在哈庫身後瑟瑟發抖，手裏還緊緊篡著沒纏完的繃帶，哈庫被迫仰著腦袋，脖子都差點折了，“為什麽抓人質要抓我？！我、我吃得多也不方便攜帶啊奧拉姐姐！”
“……希爾加，脖子、脖子……要斷了……”哈庫艱難道。
在離此處幾百公裏之外的東霍舊都，女王的寢室外，薩博搖搖頭，點點手腕，示意克爾拉註意時間，自己則順著走廊，不緊不慢走進了樹蔭深處。
“灰鼠少將才是，若給您造成了誤會請諒解一二。”
朝廊外望，一棵依王宮坐落的參天大樹正長勢喜人。繁茂的枝葉一團團一簇簇，擁著二樓走廊，新生的枝葉沾了陽光與露水，更是綠意盎然。年輕人就站在這叢蔭翳之中。青葉層疊，日光疏漏，一身黑西裝便被映上了斑駁的葉影，隨著微風簌簌搖曳。
“帶不帶人質，您自便就好，來找我的麻煩，我和克爾拉也歡迎。”他憑欄而立，電話蟲舒舒服服窩在他的手心，懶洋洋聽著他溫和的嗓音，粘液一不小心弄臟了他的皮革手套，“只是若您敢動我哪怕一名同伴的性命，灰鼠少將，我是不會讓您活著離開這霍辛西比亞的。您聽清楚了嗎？”
“……”
啊，在抖了。
西霍的虹色天堂這邊，革命軍戰士們無一不密切關註著通話的動靜。在自家總長威脅了回來後，灰鼠少將竟一時無話了。大家只能看到那一頭淺金色的長發如波浪般抖動著，那只叉著腰的纖細的手漸漸緊握成了拳。坐的近的人，疑似都能聽到骨頭被握得咯吱咯吱的嚇人響聲。
“殿下醒了，說想要膳食。”安潔莉卡王太後的隨軍侍女掀簾出來，傳話給帥帳外的親兵，順便悄悄瞄了一眼站在帳外的年輕女人，悄悄耳語道，“……還有就是把那個女人趕走，她實在太吵了。”
“在握拳了在握拳了……！一會兒就會將電話充捏碎了！”希爾加慘叫道，“就像捏碎我的腦袋一樣！”
奧拉剛接手了替哈庫繼續纏繃帶的工作，聞言瞥了一眼角落裏正抱頭發抖的膽小鬼，無奈道：“無論如何也要將手頭的事情做完才行啊，希爾加，這不是你的本職工作嗎。再說，有我們在，有總長在，她不會敢抓你的。”
“如果真的抓走了，薩博不是也說了嗎？不會讓她好過的。無需害怕。”哈庫安慰她。
“可是我不想和她一命換一名啊！即使她再怎麽厲害我也不想！”希爾加悲傷地哭叫，“我只想活著回去見我的大福嗚嗚嗚嗚！大福啊嗚嗚嗚嗚你主人的腦袋就要被捏碎啦！就像捏碎電話蟲的殼一樣！”
薩博註意到克爾拉正在朝自己這邊打手勢。
女王。想。見。你。
薩博沖她點了點頭，表示了解，便聽電話蟲又開口了。
“行。”灰鼠少將的聲音出奇的平靜，“薩博是吧？你要感謝你爸媽給你取的名字。若某天能見面，我會看在這個名字的面子上，給你留一具全屍。”
這倒是出乎薩博的意料。這位灰鼠少將的脾氣實在不太好，剛才那番話說出來，他還以為自己會迎來一場大發飆呢。
不是完全隨著心情來的笨蛋啊。薩博思忖。
據奧拉描述的昨晚發生的事情，加上這次正面接觸，即使沒見到真人，也不難初步看出這個灰鼠少將的性情。
重情重義，爽快利落，殺伐果斷，但是粗糙又馬虎，沒太多的城府，不難把控，是個可以短期合作的對象。
電話蟲正翻著白眼，想必那邊的少將大人心情不怎麽好。眼見著通話就要被掛斷，薩博做下了決斷，喚住她道：“少將，關於合作一事，我這邊有一個……”
恰噠。
電話蟲被十分幹脆地掛斷了。
薩博：“……”
薩博盯著被掛了的電話蟲，半晌沒反應過來。
克爾拉看到通信結束後才走了過來，好奇道：“那個灰鼠少將說了什麽？”
“還什麽都沒說呢。”薩博無奈道。
做事利落確實利落，但是脾氣未免太大了。他心裏泛著嘀咕。
電話蟲剛掛斷沒半分鐘，又響了起來。安看著手裏邊哭邊噗嚕噗嚕叫的電話蟲，冷哼：“都拒絕了還撥回來做什麽？要合作也太沒誠意了吧。和這種人共事，事能不能辦好才要好好掂量一番呢。”
於是她拒接了通話。看著仍哭個不停的電話蟲，嫌棄道：“你就不能稱職一點嗎？從剛才起就一直在哭。我可不相信那個混蛋在哭著和我說那些找打的屁話。”
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電話蟲的眼淚淌得更兇了。
而此時在舊都的走廊上，克爾拉看著薩博捧著電話蟲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
“你竟然被拒接了！”克爾拉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薩博，我真沒想到，你有一天竟然也會被拒接！”
電話蟲打不通了，薩博只好暫時收起了電話蟲。見搭檔笑得開心，無奈地抓抓腦袋：“誰知道她會說掛就掛呢。事關熊的安危，我不得不謹慎行事。”
薩博轉身往女王的寢室走去。克爾拉跟上他，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問道：“那現在怎麽辦呢？”
“現在？”
薩博敲了敲房門，笑得胸有成竹：“等著就好。若灰鼠少將真的是與三月極樂走私犯對著幹的瘋子，她的條件確實正常。為了抓捕莫蘭迪必須在短時間內橫跨東西霍，是絕對繞不過去的坎兒。她無人可求，最後還是只能來求我們。這也是最省心的一種情況。”
“那不省心的情況呢？”克爾拉追問。
“灰鼠少將是走私三月極樂的共犯。”薩博笑道，“她提的要求都是演給女王軍看的。畢竟霍辛西比亞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國，她一個人不可能殺光幾千士兵。為了在海軍中隱藏身份，她只能惺惺作態，假裝要抓莫蘭迪。”
克爾拉一想，便覺冷汗濕了後背：“……那，那哈庫他們豈不是很危險？！”
“沒關系。”薩博微笑，“區區一個少將，若真走到撕破臉的那一步，大熊不會敗給她的。”
門內隱隱傳來“請進”的回答，薩博推開門，再次見到了庫夏王。
薩博在海曼的瞪視下輕輕一禮，溫和地笑道：“陛下，您做好決定了嗎？時間不多，需快些做決定了。”
薄披肩不知被收到了什麽地方，房間被大致收撿了一番，幹凈了許多。用以喝茶的小幾被拖了出來，放在了沙發前，對面擺了兩張待客用的軟椅。
庫夏王端坐在沙發上，換了一件更得體的貝殼紐扣外套，甚至還粗略撲了點粉，面色看上去紅潤精神了不少。
“待客不周，請總長諒解，旅途辛苦了，至少就座歇個腳吧。具體情況，我們慢慢細聊。”庫夏王溫和地吩咐道，“海曼，倒茶。”
男孩一直侍立在女王身旁，聞言雖不情願，仍轉身去了茶水隔間。
在與薩博一起坐下前，克爾拉實在忍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悄悄追問：“但是薩博，你真的不擔心哈庫他們被遷怒嗎？在熊抵達之前？”
海曼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臭，但禮儀無可挑剔。很快，薩博與克爾拉面前便各自有了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小糖缸與奶壺也擺了上來，每人面前還體貼地送上了幹凈手絹。
薩博坐在軟椅上望著蒸騰著熱氣的紅茶瓷杯，卻想到了那通賭氣一般掛斷的通訊。
他不禁失笑：“不會的。灰鼠少將這人，可能比我們想象中的更不屑於做這種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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