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深斂容道：“你們放心，我是絕不會消沈的，我絕不會就此罷休，我一定要親手殺死常向天，為夢兒報仇雪恨。”

說著，擡頭望著遠處的樹林。

那座在碧翠欲滴的樹木掩映下的孤魂墳隨著滾滾江水在他眼中逐漸變小，便模糊了。

天空很陰沈，涼爽的西風輕輕地吹來，看來好似有雨下。

輕盈的風吹著江面上，泛起無數雪白泡沫，隨同滾滾怒流的波浪，流向茫茫天際。

遠處的天邊，天水一色的壯闊景象，給每個人都有種心曠神怡、豪情滿懷的感覺。

但這些感覺，眾人都沒有，秦深更沒有，充滿他心中的只有如天般陰沈郁悒。

站了一陣，眾人都陸續回到內艙。

袁雪宜走到艙門口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秦深。

眼色中充滿了關心與憂慮。

最後只剩下秦深和上官玉倆人並肩站在艙外。

上官玉見秦深仍目不轉睛地望著遠處已變成一塊綠玉的樹林，由衷地說道：“她真是太幸福了。”

秦深當然知道她指的是誰。

他轉頭看著上官玉，認真地道：“我也很幸福過。”

上官玉嘆了一聲，道：“到現在，我才明白那時你為何總對我是那麽的冰冷無情。”

秦深淡然一笑，道：“我曾說過，我的心，我的愛均已隨她而去了那個世界。”

上官玉心中一震，不由有些忌妒地問：“你難道真要為她而孤獨一生嗎？”

秦深道：“不錯，等我把兩位袁姑娘的母親救出來，再報了大仇之後，我便要帶她去一個無人知道的地方，陪她過完此生。”

上官玉心中一寒，不禁幽幽道：“你這又何必呢？要知道一個人總不能一直活在孤獨與痛苦的陰暗中，否則那樣很容易死去。”

秦深慘然一笑，道：“死又什麽不好？它能讓人忘記一切的痛苦憂傷，能讓人靜靜躺在那裏，與心愛之人永遠不分離，直到永遠。在那裏沒有痛苦悲傷，沒有紛爭廝殺，更沒有邪惡兇險，一切都是那麽安安靜靜，和和悅悅的，這又何嘗不好呢！”

上官玉聽了心中一陣害怕，忙急切地道：“可是你……你卻想過別人的感受嗎？我看得出，沈令大哥他們都不願你那樣。而我……而我更加不願你那樣。”

她勉強說完，雙頰早已羞紅。

她很快地看了一眼秦深，又急急低下頭，羞得連耳根子都紅了。

秦深眉頭一皺，雙目定定地看著上官玉，長嘆一聲道：“我不是說過麽，我的心和愛已死，你就不必作繭自縛，自取煩惱了。我真心地告訴你，我們只能做兄妹。”

說罷，轉身離開上官玉走進內艙。

上官玉心中一悲，她擡起頭，看著秦深那修長的身影，顫聲道:“可是我實在……”

她說我實在放不下你，你要我如何做才好呢。

可是，她沒有勇氣將這話說出來。

她見秦深快步走進艙門，便再也說不出話來，一顆淚珠迅速從她的美目中滴下來，落在她手扶的欄桿上，濺起數顆小淚珠，是那樣的晶瑩美麗，卻又是那樣哀艷淒楚！

她又回頭看著白花花的江水，思索了一陣，也折身走向艙門。

剛走到艙門口，正好袁雪宜迎上來，看來她是要出艙門。

上官蘭見她那雙美麗的大眼中有一絲隱隱的覆雜的神色。

她不知是什麽，也不細想，便朝袁雪宜微微一笑。

袁雪宜也報以微笑。

兩人這樣擦肩而過。

秦深回到自己的臥室，向人要了一壺酒，獨自坐在窗前，也邊喝邊看著窗外的江景。

那白花花的江浪和江岸翠柳碧草相襯的景象使他的心情有些明朗，也不禁多喝了一些酒，頓覺倦意襲來，遂和衣側睡在床上，沈沈睡去。

他剛睡著，沈令來到門前，見此情形，不覺微微一笑，便將房門帶上，再噔噔地走下樓。

這時，江上西風似乎大了些，天空更是陰沈灰暗，好似有暴風雨來。

然而，沈令他們不知道，離他們十裏處的江岸上有一隊人馬正悄悄地跟蹤著他們。

他們只知道要取道岳州，再進洞庭，然後取道，逆流而上，直驅湘西。

時日如江水，消逝永不返。

由於順風順流，樓船行程很快。

當秦深醒來時，船已到了岳州境內，正向洞庭方向行去。

問了門外的丫環，不知到了申時。

他不覺一驚，沒想到自己一睡竟睡了三四個時辰。

他起床踱到窗前，朝外望去，但見前方江面甚窄。

渾濁的江浪泛著白沫，洶湧奔來，甚是湍急。

江岸的碧柳翠葦，江面打著急渦的江水，擊拍著船舷，發出嘩嘩的聲響。

看著那浪濤連天，翻滾不息的江面，秦深心間不覺生出一股豪情，忍不住要撮口長嘯，以洩心中多日的悲苦哀傷。

但他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上床，盤膝而坐，開始調運內息。

不一會兒，頭頂冒出一片白霧般的蒸汽，顯然他已到了物我皆忘得境界。

約莫一個時辰後，秦深聽到外面有沙沙的聲音，便睜開眼朝外望去。

只見天空愈發陰沈灰暗，並且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輕風送來，滿屋生涼。

過了一陣，秦深直覺獨自餓得慌，便叫門外的丫環去端洩酒菜上來。

不一會兒，酒菜上來了，卻不是丫環們端來的，而是上官玉和和沈令，他們身後還跟著藍浪。

秦深見狀，忙下床理了理衣裳，對他們稱謝。

沈令笑道：“我們怕你寂寞，才厚著臉皮來陪你喝酒。”

說罷走到桌邊，放下酒菜，率先坐下。

秦深道：“正好我是寂寞之時，知我者令弟也。來來來，都坐下。”

他招呼藍浪和上官玉落座，自己也在沈令身的左側坐下。

四人出了上官玉之外，便都倒酒吃喝起來。

藍浪見上官玉呆坐在一旁，微笑道：“上官姑娘，你為何不喝酒呢？”

上官玉微微一笑道：“我剛用完膳，現在不餓。”

藍浪道：“可是我們也不餓啊。來，不要拘謹，給深哥倒一杯酒。”

他在上官玉桌前酒杯裏倒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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