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素聞那武當山乃道教名山，景致極佳。我們從沒上去，一飽眼福。今日正好路過此地，不如你我上去游覽一番，如何？”

一條寬闊的官道上，兩匹健馬正向北不疾不徐地馳行著。

一名頭戴英雄巾，腰挎鬼頭刀，兩眼微突的黃臉大漢正對另一名背負虎頭鉤的黑臉大漢討好地說道。

黑臉大漢瞇著雙眼，望著遠處綿延不絕的武當山，咧嘴笑道：“武當山七十二峰峰峰奇異，二十四澗澗澗兇險。人們常說，上得山去，入眼即景。更有那神奇莫測的紫霄官，玄武殿，築式古樸，氣勢恢宏，令人心馳神往。”

說到此處，他雙目中出流露出向往的神色。

很快，他又搖了搖頭道：“只可惜，武當山封山多年，我們怎麽能壞人家的規矩呢，那豈不是自討沒趣。”

黃臉大漢不以為然地道：“虧你闖蕩江湖多年，卻仍只是力壯如牛，膽小如鼠的人。那些牛鼻子道士封山的只是封了他們的禁地，我們上去又進禁地，這諒他們不會說什麽的。”

黑臉大漢又笑道：“但是，你莫忘了，我們是奉命傳消息，不是來觀賞風景的，若耽誤的時辰，上頭怪下來，你我可都耽誤不起的。”

說話之間，兩人驅馬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但見路口有數家小店，均掛著招攬客人的招牌。

有客棧、酒店，也有雜貨鋪、米鋪，甚至還有賣布匹脂粉之類的小店。

遠望去，儼然一條小而熱鬧的街道。

見一見小酒店飄著竹葉青的酒旗，黃臉大漢大喜，道：“虎哥，我們進去喝兩盅酒吧。”

黑臉大漢微笑頷首，兩人驅馬前去。

下了馬，走進小店。

此時正值正午，店內都沒幾個人，連店主和老板娘再加一個穿黑衣的英俊少年才三個人。

那少年一直在默默地喝酒。

他也不管三十來歲的有些姿色的老板娘老瞅著他，更不去管店內又進來兩個人。

但這兩名大漢卻多瞧了他幾眼。

只見那少年長得面如冠玉，眉似墨劍，目宛寒星，鼻如懸膽，發如漆夜，再配一身黑色衣裳，腰間一柄套著黑色皮鞘的短刀，使他更為器宇軒昂，英氣逼人，真是一個少有的英俊少年。

同時，也有一種冷峻肅然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煥出來，讓人忍不住側目相視。

兩名大漢見後各自心中暗讚不已，卻也暗自提防。

“啊，兩位客官，快快請坐。”

一直將目光黏在少年身上的老板娘見來了生意，忙將媚眼拋向黃臉大漢。

黃臉大漢大咧咧地道：“老板娘，打五斤竹葉青，另切六斤牛肉，二碟花生米，二籠饅頭。”

說完，揀了一個方桌坐下。

老板娘連連應喏，急吩咐有些幹瘦的店主去準備。

她自己則扭著蛇腰替兩名大漢送上兩杯茶水。

兩名大漢邊喝茶，邊打量著那黑衣少年。

黑衣少年仍沒看她們一眼，一直旁若無人地喝著酒。

他的神情極為冷峻高傲，令人想起蕭蕭北風中屹然不動的巖石，冰冷無情。

不一會兒，店主夫婦陸續送上這兩名大漢所需的熟食與酒。

兩名大漢便暢開胸懷，大吃大喝起來，並大談特談著一些風花雪月之事。

如桂花酒樓的老板娘，大腿好白，人好風騷。

如來紅樓的小花，琵琶彈得好，歌也唱得不錯，人也長得如花一樣俊俏，而那股浪勁更令人神魂顛倒，意猶未盡。

這些庸俗不堪的話題，聽得少年不由微皺長眉，稍停頓了一下酒杯，卻仍沒擡頭看他們一眼。

正當兩大漢談得唾沫四飛時，忽然一人大叫：“餓死了，餓死了。”

接著一條人影如旋風般進店內大叫，“快，老板娘，快上菜，老子餓死了。”

店主夫婦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是一條高大威猛的莽漢，光著膀子，露出黑茸茸煩人胸脯，一只手倒提著一根檳鐵棍，另一只手不停地擦著頭上的汗水，站在門內正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一雙豬眼在店內亂瞅。

老板娘正要上前搭話。

突然，這莽漢一個箭步竄到二名大漢眼前，大叫道：“齊大哥，石大哥，你們在這裏。”

神色甚是驚喜。

黃臉大漢擡起頭訕笑道：“啊，原來是馬老弟，快快請坐。”

話未完，莽漢已將二塊熟牛肉扔在口中，使勁往下咽，直噎得翻白眼。

好不容易咽下牛肉，他才問道：“你們在此幹什麽？”

黃臉大漢不由皺了皺眉，反問道：“你又在此幹什麽？”

莽漢搶了黑臉大漢的一杯酒，朝嘴裏灌著，又用滿是黑毛的手背抹了抹闊嘴，咂舌道：“我去梁家莊送信。”

接著他四下看了看，再將頭湊到兩大漢的面前，神秘地道：“你們知道嗎？最近江湖出了一個大消息。”

兩名大漢相顧一視，齊聲問：“什麽事？”

莽漢壓低聲音道：“我聽人說，前天宋盟主等一幹英雄把兇魔秦深的亡妻秋夢的屍首給挖掘出來，送到江陵向西的三郎鎮，說是要效法古人伍子胥，鞭屍三百，以洩對秦深之仇恨。唉，他們這樣做也太有失······”

莽漢剛說到這裏，只聽“啪”的一聲脆響，他便止住話頭，正要順聲瞧去。

突然眼前黑影一花，再定睛一看，那名黑衣少年如鬼魅般站在身邊，滿面怒容地盯著他。

莽漢登時嚇得臉色煞白。

二名大漢也臉色發白，心頭大震。

黑衣少年用冰冷得令人心中生寒的語氣問著莽漢：“你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一字一頓，如同重錘一樣，敲擊著每個人的心坎上，讓人益發懼怕不已。

莽漢見那少年寒星般的眼睛閃著比刀刃還鋒利的目光，心中不由一慌，身上的熱汗立即變成冷汗，忙不疊地說道：“對……啊……是啊。”

突然，他又看到那少年的雙目中迅速湧出淚水，並且閃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懾人寒光。

他嚇得連忙低下頭，良久，才擠出三個字：“你是誰？”

聲若蚊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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