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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尋真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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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尋真 五

第二日一早,昂琉的百姓聚集到海峽碼頭。

今天天公不作美,海上天氣不好。天色陰沈,風暴不止,海浪一浪接一浪,像脫韁野馬般撞擊船身。

海風席卷沈淵的發絲與衣袍,一個勁往一邊拉,好似下了不把他撲倒便誓不罷休的死誓。

“赤子厄怎麽還不來啊?——”風輕易地把他的話傳到汪盼耳中。

汪盼在紅蓋頭下說道:“沒關系。蛟龍不似真龍,我們能對付得了的。”

沈淵擡眼看看海面上的龐然大物。那船當真巨大,儼然像座海上閣樓。

此刻它正在浪濤中劇烈搖蕩。

他不禁嘆道:“宇文家當真是有錢——”

話一出口,宇文明便飄然而至,尊尊敬敬地請二人上船。

船錨一收,那海上閣樓便開始在海峽中漫無目的地漂游。

任船身怎麽顛簸,汪盼都端坐如松,只是,身上不再是縹緲白衣,而是宛若煙霞的嫁衣。

估摸過了好些時辰,他的臉叫那紅蓋頭映得鮮紅,再不想罩著那東西,便一把掀了下來。

他站起身,正要出門去,忽聽門外一番人語:

“讓你不要貪圖美色,這下倒好,偷溜出來本想去幫忙呢,倒給框到這裏面來了。”

“哎呀——是我不好,以後肯定控住自己,不會再犯。”

“以後?這次就夠了,別以後了!”

“哎,不是——當時你也沒攔我呀——”

“我沒攔你?!我攔得住嗎我!以後你再精蟲上腦耽誤事,我就讓太後革了你家的職!”

“革職可以,但為九離著想,革職前先得找到像向家這般能打仗的世家。這世上不可能有像向家這樣的啦——”

“少來你!”

汪盼聽得清楚。

向家?那兩個說話的人豈不就是向延,何夢訪?

他們應在九離季春祭典之上,怎麽會出現在船上?

他帶著疑惑打開門,劈面撞上正要推門進屋的向延。

“你怎麽會在這兒?!”

“你們怎麽在這?”

三人齊聲問到對方。

何夢訪與向延尚處在瞠目結舌中,汪盼先行說道:“我們在此船上對付海蛟龍。”

他們二人與汪盼一樣知道事情原委,不過汪盼的打扮實在耐人尋味。

嫁衣披身,男扮女裝。

二人不約而同地打量著汪盼的嫁衣,再不約而同地捧腹大笑。

汪盼蹙眉道:“老師說你們已經隨典嬋回九離,怎麽會出現到此?”

畢竟是恒耀皇子,何夢訪自制力稍強於向延一點。他先穩住情緒,再狠掐到向延腰肉,道:“這——得問向延——”

腰上一痛,向延立馬止住笑。他擦擦眼角笑出來的眼淚,道:“我倆本跟著你的傳音來到宇文明府,可是在宇文明府前看見一賊子試圖對一姑娘圖謀不軌,我倆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然後一路追到這兒。哎,我們家阿淵呢?”

汪盼道:“船上。我正準備去找他。”

“正好。我們一起去。”向延提議道。

汪盼分別掃了二人一眼,不做邀請,也沒說一個字,就走了。

“他是什麽意思?”向延指著汪盼背影道。

何夢訪拉上向延,跟在汪盼身後,“你管他什麽意思,跟著他就行了。”

風浪中,船雖顛簸,卻半點沒影響三人行進的速度。

一會兒,汪盼在另一扇陌生的門前停下腳步。

“這兒啊?”向延指著木門道。

何夢訪白他一眼,“不然呢?”

一路上,這二人唱雙簧的本事,汪盼已經深有體會了。他根本不想多說一句話。

哪知何夢訪話音剛落,面上的門便“砰”地被撞開。

汪盼身體微微一震,瞳孔陡然放大。

突然有人沖出來抱住他,而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沈淵!

汪盼的心猛地往下沈去,他抓住沈淵雙臂,往前推去,只見他有些狼狽樣。

高束的發髻從中散落幾縷發絲,嘴角幹結的血跡,很模糊,好似被人擦了去;衣服稍淩亂,但還好好地穿在身上,只胸前幾點微不可見的血斑。

怒火瞬間長出三丈高。不為其他,只因沈淵是他的白月光,是掌心裏捧著的人,怎麽可以有人這麽對他!他咬牙恨恨道:“是誰?!是誰傷你?!”

……

上船後,沈淵一直在自己房間內獨自待著。

那房間說是房間,不過是船上存放雜物的一隅之地,陰暗又潮濕,空氣中飄散著發黴的木頭味。

彼時,他靠著只木箱子,抱胸闔眼沈思。

意識昏沈之時,忽聽“唔!”地一聲悶響。

是海蛟龍?!

他猛地睜開雙眼,同時,握命羽扇也一並出現手中。

哪知,映入眼簾的卻是季淵時與折丹。

季淵時挾持住折丹,龍爪鋒利,陷進折丹的脖頸,鮮血緩緩往下流,染紅了折丹衣襟兩側。

因失血,折丹體力稍顯不支,眼珠不時地往上翻,面色煞白,唇無血色。

季淵時卻似剛與人纏鬥一番,發絲蓬亂,衣著落遢而破敝。

一個無辜百姓,一個與自己有婚約之人,沈淵不知道該關心哪個好,顛三倒四地說:“淵時你先放下折丹……你怎麽落得這個樣子?……你不能殺折丹,你會受到懲罰,他也會死……”

“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吧!”季淵時冰冷冷地說。

“淵時,你要知道,我現在死,那只是比夢訪他們更早飛升而已。”

出乎意料。沈淵對季淵時仿佛沒脾氣。倒也不是真沒脾氣,只是典嬋常對他說:

身為女子本就有太多無奈,生在一族之長家的女子更甚。如今婚事也不得自由,自然心有不甘與怨氣。年輕嘛,脾氣大點,任她鬧鬧就好,現實總不可改變,時間一長,她就會認了。

他越是表現得淡然,季淵時越恨;“你還能不能飛升,還得讓你被我殺了再說!”

一時情緒激動,季淵時的龍爪在折丹的脖頸裏嵌得更深了,只聽折丹“唔——”地一聲長嘶,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徹底昏死過去。

沈淵蹙起眉峰,吼道:“放手,不然我真對你不客氣了!”

“呵呵——”季淵時不以為然,隨手丟開沒有意識的折丹,“我曾經好生相勸,不願嫁給你這東西,你們根本不聽,既然你註定要死,不如在婚前就被殺掉!你怪不得我激進!”

沈淵仰頭望著季淵時,“淵時你知道真相?那煩請你將沈島一事的真相告訴我……”

“終是死,還在意真相嗎?”

“此事不同於性命,它關乎清白,而且我相信母親,她不會殺我。”

“哦?——”季淵時“噗嗤”一笑,指著他的鼻尖說:“那不就是你做的嗎——”

“告訴我!”

“可真兇跟你長得一樣呀。”

“他不是!”話音未落,腰身一緊,一股巨大的力量迅速將他拖出幾十丈遠,重重地砸在地上。

肩膀下方兩顆鎖魂釘刺得更深了,沈淵卒地噴出一口血,不過不疼。

他狠狠地抹去嘴角紅血,緩緩站起身,擡眼,忽見化為龍身的季淵時,他眉毛往下一壓,頓時凜冽殺機便從眼角冒出,接著,大臂一舞,又是揮扇喚出一條火龍直沖向季淵時。

然而,他忘了季淵時是條水龍。

只見季淵時一甩龍尾,盤出一團巨大的水球。

龍尾一擺,水球橫沖直撞而去,吞吃了火龍,又以眨眼的時間包裹住沈淵。

水中,沈淵如楊花般隨處漂泊。他猛地睜開眼睛,逼問道:“是誰?!”

季淵時勾起花瓣唇,笑而不語。

“別白費功夫了。”季淵時仿佛看戲,“龍族秘法,就算是你也破不了。”

“是嗎?”沈淵狠咬下唇,眸子瞬間一寒。

血色暈染水球。

他站起身,轉身死盯住季淵時。

二目相對,季淵時尚未察覺出什麽端倪。

良久,沈淵咧嘴一笑,嘴角尖銳,眼神陰森。

“不好!”季淵時大喝一聲,要逃。

不等話音落地,整個水球爆炸開來,煌煌火光印在季淵時眼底,狂戾的火光中間穩穩站著位青衣少年。瞇眼看去,沈淵周身有黑色氣焰,如怨靈般圍著他打轉。

“哈哈!……這下,板上釘釘,還有什麽清白?!……哈哈哈!!……”

誰知,季淵時剛說完,沈淵便體力不支,毫無征兆地墜落,周身火焰瞬間消失。

她走進去看,卻見他蜷縮著,顫抖不停。

伸手把他翻過身,還沒待看清,他便推開季淵時,踉踉蹌蹌跑出房外。

……

由於沈淵渾身都軟綿綿的,幾乎站也站不穩,正當何夢訪揚臂將沈淵攬過時,汪盼走上前,打橫抱起沈淵,徑直走進房中。

汪盼見那地方一片狼藉,有折丹的斷臂,燒到焦黑的墻面,與一堆四分五裂,隨處散落的雜物,還有大片大片的水漬與鮮血混合的液體,一呼一吸之間充滿血腥味。

可見,方才的情況有多慘烈。

他尋了一處還算幹凈的地面,輕輕放下沈淵,轉身要走,沈淵卻伸手拉住他的衣擺。

看去,沈淵的雙眼註視著他,不說話,卻搖頭,似乎在請求他不要走。

汪盼蹲下身,鳳目深深地望著沈淵。

他能從沈淵的眼睛裏看到除情欲之外的驚恐、擔心。

片刻之後,沈淵情緒稍穩定下來,汪盼伸手將他散下的發絲帶至耳後,輕輕地說:“看在你與她有婚約,就算不能殺她,也要讓她嘗嘗苦頭。”語氣雖輕柔,但語意中飽含恨與怒。

汪盼陡然站起身,不管沈淵怎麽攔都攔不住。

地上有條幹結的血跡,不清楚是不是季淵時留下的,他先跟著尋過去。

血跡盡頭,有一個人,只看那人蜷著身,面對墻角抱頭縮著,身子細細地打顫。

那人衣著就是季淵時所穿。

汪盼低低地開口,“季淵時,我沒找你,你倒先躲起來了。你是條真龍,而我們未飛升,有什麽好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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