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失眼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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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失眼 二

不可置信!

按照方才的推斷,於情於理,那個迷暈他們的人都應該是木柿,現在卻是江月的聲音出現在廟宇中。

沈淵不住地搖頭,極力否認,“不可能……不可能的啊……我明明巡訪閱微堂那麽多回……”

為第一時間看清來人,三人皆望向門口。

少頃,一道倩麗身影信步走進來。

汪盼去過閱微堂,也見過、與江月說過幾句話。

那道嬌小的身影,清麗的嗓音,毫無疑問,那個人就是江月。

汪盼把視線移到沈淵身上,本想伸手安慰他,奈何中間站著赤子厄,不能身體力行,便口頭說道:“的確,閱微堂內沒有問題。”

“我了解她!江月不可能是木柿!不可能!一定有什麽隱情!”沈淵說不上對江月是什麽感覺。只在第一次見她時,就覺得自己以前見過她,一種撲面而來的熟悉感,所以他敢篤定江月絕對不是木柿。

汪盼隱隱察覺出沈淵對江月的好感。一時情緒不受控制,他冷下聲道:“眼見為實,沒什麽隱情。你的後頸,是從閱微堂出來便染上的。”

沈淵摸了把後頸,“你怎麽這麽肯定?”

“……”一時沖動便脫口而出了,汪盼確實沒仔細思量。

左右顧盼,赤子厄夾在兩人中間,有些無所適從。心一橫,他要讓位。汪盼和沈淵一同出手,按住他的肩膀。他動彈不得,尷尬笑道:“我不認識什麽江月。除了縱容方汵,任其潯武病情發展,和給了她留影珠之外,我沒再幫她做什麽事了。”

沈淵鄙夷道:“你還好意思說。”

“小子,這塵世可沒幾個敢這麽跟逸舒君說話!”赤子厄儼然問道:“我問你,百人錯而一人對,你要斬百人,還是那一人?”

沈淵立馬開口,“當然是……”

緊跟著,赤子厄“嗳”了一聲,有意阻止沈淵繼續說下去。他道:“別急著回答,再好好想想。”

汪盼問:“老師選擇縱容木柿回來報仇,選擇了斬那百人。老師何以如此抉擇?”

赤子厄脫口而出,說道:“強不淩弱,眾不暴寡。一人殺害一人是錯,一群人殺害一人也是錯,對錯標準不因為患眾不患寡而變換,是由事件本身而定。”

說話間,木柿已經徐步至他們面前。

見了赤子厄,她便是在赤子厄眼前轉了一圈,好似是在展示這副剛得到的江月的軀體。她興奮道:“逸舒君還認不認得我?我是木柿呀。”

赤子厄頷首。他看不太習慣江月的樣子。

沈淵按捺不住,問道:“江月呢?!”

木柿眼波婉轉間送目至沈淵臉上。她捋下一縷頭發一面指尖繞玩,一面說:“江月呀——江哲的女兒吧?是呢——”她自問自答,隨即言語一冷,狠道:“憑什麽讓她活著!閱微堂本就是方家世代經營,方家再怎麽無人繼承也輪不到江家的劊子手屠夫!”

“治病救人,不分世家,能者勞也。成見太厚,只會錯失一些適合的人與事。”汪盼淡道。

木柿冷哼一聲,點頭道:“確實。可任何人都行,偏偏就是江家不行。”

“為何?”汪盼追問。

沈淵補充道:“因為四十年前你和肖燭汍因江家而死?”

“這件事江家和我都是受害者,沒什麽好說的。”木柿到底是明理的,“我只恨江哲在我們死後也不放過我們。當時,他們只怕病不好,在娘親與我死後放幹了我們的血,供整個潯武治病,挨個飲用!將我們的屍身投入井中,以石獅鎮住我們!雲石那禿驢日日誦經,讓我們不得輪回!你們知道嗎?在人間十惡不赦的人才不得輪回,永困鬼域,不能輪回的魂靈在鬼域就像異類。而就因為他和雲石,我和娘親在鬼域都不得安生!饒是如此娘親還在跟我說:‘滄海桑田,誰能敵時間?雲石和石獅總會成灰,算了吧。’”

聽聞,沈淵望向廟外那兩座被砍去腦袋的石獅,而耳邊木柿仍在繼續說道:“算了吧——我當時也想算了吧,都死了還能做什麽呢?可當時的鬼域之主狂客,正在四處搜羅那些不得輪回的魂靈,煉化了增加靈力,以便沖出輪回門,重回人間。可我不但沒被煉化,反倒吸收她辛苦收來的魂靈。狂客暴怒,自此鬼域我便待不得了……”

她的神情突然落寞下去,“可憐我母親,叫那狂客煉化了……灰飛煙滅……”

汪盼知道木柿只說了個大概。他主動問道:“那你怎麽懂得援神契?”

木柿道:“原本狂客見我體質特殊,想用援神契將我為她所用。我怎麽可能為殺母仇人賣命!便留個心眼,照著援神契將它畫了下來。”

“被結契者與契主生死與共,既然如此,你怎麽可能逃得出狂客掌控?”赤子厄疑道。

木柿嘴角微微上揚,笑道:“弒君者成君,鬼域就是這麽一套弱肉強食的規則。狂客戀慕上一世的情人,靠著這念頭在鬼域生生廝殺出一條成君路。成君後自然會逃離鬼域後去找那心心念念的情人。他搜羅煉化不得輪回的魂靈,助他沖出輪回門,也是為了見那愛人一面。”

說著,她發出“呵呵”的嗤笑,“人鬼殊途。那情人害怕他還來不及。狂客好不容易重返人間,卻反被愛人封印。我與狂客定下了援神契,死生與共,可他被封印,並未死去,那麽我便得了自由,還擺脫了他。”

沈淵雖惋惜,可總覺得木柿的邏輯不對。他默默梳理一遍事情原委,道:“假如四十年前肖燭汍不用江寒月傳播瘟疫的話,你們也不會死。”

“沒有!”木柿堅定地否認,“那瘟疫的源頭根本不是我母親!”

木柿的否認根本不具說服力,汪盼一語點破,“可現在潯武的這場瘟疫是你主導。”他特意加重了“現在”兩個字的讀音。

“那是因為四十年前他們都喝了娘親的血!”木柿有理有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如今我才能尋血報仇,準確無誤!”

汪盼道:“今天他們因飲過你娘親的血而死,四十年前你娘親也能致他們患上瘟疫。”

木柿不想解釋,也確實沒證據解釋,只能道:“隨你們信不信。”

“我提一嘴。”沈寂多時的赤子厄開口道:“方汵和江哲已經解釋得很好了。如果四十年前那場瘟疫是肖燭汍做的話,那我只能說,她們娘兒倆兒確實有點兒不太聰明。”

那麽問題來了,沈淵問道:“那……那晚出現在江寒月、江哲父子面前,白發及腰,卻長得像肖燭汍的女人是誰?”

幾人,包括木柿在內,都沈默了。

“小子。”赤子厄兀自喚到沈淵。

沈淵“嗯”了一聲做回應。

赤子厄繼續道:“百人和一人你選哪個?”

話音剛落,廟裏平地而起一陣陰風。

赤子厄細細一嗅,立馬捂住口鼻,嗡嗡地說:“趕緊屏息靜氣,不然又得暈過去!”

聞聲,汪盼與沈淵照做。

赤子厄沈聲對木柿道:“你讓我教你睡香,便是用來做這些的?!你剛才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木柿註視著赤子厄的眼睛,淡然道:“除我成為鬼域新主外,都是真的。”

震驚過後,赤子厄越來越覺得力不從心,整雙腿都開始綿軟。

沈淵便是從旁眼睜睜地看著汪盼和赤子厄倒了下來。

“你想不想知道真相呀?”木柿幽幽地開口,“現在只有我倆了。”

沈淵默默地喚出握命扇護身。

木柿只稍微往下一瞥,就能看見握命的存在。視若無物,一點不懼怕。她淡淡一笑,緩緩地向沈淵靠近,“人死成魂入鬼域,鬼死又生便是神。並不是所有鬼域的魂魄都有資格挑戰鬼域之主,只有死過兩次而又活過來的才能。狂客抓我去煉化,而我不僅沒被煉化,反倒獲得重生,我也是死過兩次而又活過來的。狂客走後,我理應是鬼域新主。已然死過兩次,我早不怕死了。你大可以現在殺了我,只是江月的魂魄不大可能再回來了,因為你毀了她的肉身。”

如果能繼續回答赤子厄的問題,沈淵一定會說:一人從不比百人輕如鴻毛;百人從不比一人重如泰山;鴻毛泰山都無比重要,做錯了事就要受罰。可他根本不想讓任何一個人受到傷害。做錯事的人一定是一時糊塗導致,好好教導,循循善誘,他們一定能清醒過來,又何必必須讓誰死。

木柿正是那一腳踏空的人;四十年前,那些迫害肖燭汍、方汵母女的百姓亦然。

只是那些百姓已如煙消散。眼前,木柿卻很鮮活。

沈淵蹙眉,收起了握命扇,勸道:“回頭是岸。你已經成為鬼域領主,此前種種已與你遠去。”

木柿轉過頭,一副老和尚念經,任你怎麽念叨告誡,我偏不聽的樣子。待沈淵說完,她掩唇一笑,轉移話題,說道:“問你呢,想不想知道一些關於你的真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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