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憤怒

關燈
第107章 憤怒

突如其來,好在汪盼反應及時,迅速出手勾住床框,阻止自己墜落。

如果真的倒在沈淵身上,把人砸醒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一切有驚無險,汪盼暗暗松口氣。

下一秒,木質窗框發出吱嘎一聲,他暗道不妙。

畢竟是位大男人,渾身腱子肉,門框只有薄薄一塊木板,還雕刻一只只鏤空喜鵲,更是薄上加脆。

還來不及反應,整個床框就塌了。

塵埃四起。

塌下的木板還算懂事,沒一塊驚擾到床上人,因為全被汪盼承住了。

他撐在沈淵上方,那張臉離他很近,近到沈淵的鼻息噴薄在他的脖頸上,溫熱而潮濕。

“咳咳……”沈淵撓了撓後頸,咳嗽著緩緩地翻過身,側面躺著,抱住膝蓋,蜷成一小團。

汪盼楞住,不知身處何處,腦袋混亂如麻。

“我不過出去一小會兒,你們怎麽都把床弄塌了?”

何夢訪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現在出現!

汪盼翻腕,甩出一記掌風,砰的一聲巨響,壓在他背上的木板整個飛出去,砸在墻面,四分五裂。

“奇了怪了……”何夢訪踏過木板碎片,往屋裏走,“在昂琉酒肆出來,我就發現你的嘴唇破了,現在床又塌了,難不成……”

汪盼無聲無息地喘息著,有點兒躁動,但表現得很從容。他下到地面,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

何夢訪有話直說,“難不成你倆看對方不順眼,已經到背著我偷偷打架的地步了?!”

汪盼決然否定,“沒可能的事。”

“那你怎麽解釋你嘴角的傷口和床框?”

汪盼提高一個聲,反問道:“那你先解釋解釋,為什麽十歲宴那晚你不幫沈淵解釋?”

“他都跟你說了……”何夢訪試圖躲避,快速地眨動眼睛,丟出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汪盼註視著何夢訪繼續道:“你明知他因何怕蜈蚣,卻仍然對他冷言冷語,把自己撇得很幹凈?”他將話題拉回。

“我有難言之隱……”

“什麽?”

“母後不讓。”

“難道你沒有自己的判斷與認知嗎?”

“我第一次見那麽大的蜈蚣,被嚇傻了……當時我才十歲……”

汪盼只呵呵一笑。

瞬間,何夢訪咽住話,紅了耳朵。

“咳咳!——咳咳咳!!——”

屋內沈寂半晌,最終被沈淵劇烈的咳嗽聲打破。

沈淵醒來,他還沒看清屋內一塌糊塗,便是一陣頭痛欲裂,“啊——”他抱住頭,蜷曲地跪在被褥裏。

汪盼、何夢訪聞聲趕來。

何夢訪輕拍著沈淵的背,“給我看看哪兒疼。”

“不行——太疼了——”說著,沈淵身體竟劇烈顫動起來,“——唔——”

“哈?!疼得動不了,剛才還好好的!”何夢訪急道。

汪盼皺眉,轉身倒了杯熱水。

“唔——不行了不行了……哈……”猛地,沈淵跪坐起身,捂著肚子笑道:“哈哈哈……上當了吧?我沒有痛覺,怎麽會感覺到痛呢?哈哈哈哈哈……”

他說得風輕雲淡,笑得震天駭地,偏是把何夢訪給整無語了。他“嘣”地拍到沈淵腦袋,問道:“什麽時候醒的?”

此番言論一出,汪盼回想到床榻之上自己的舉動,便是先紅了臉。他低頭掩了掩神情,只希望那時沈淵沒醒來。

沈淵沒註意到汪盼神情異常。他摸了摸何夢訪拍到的地方,癟著嘴巴學到何夢訪方才的語氣,搖頭晃腦道:“我嚇傻了……我才十歲……”

“嘶——咋欠兒欠兒的呢?”何夢訪雙手抱胸,“汪盼,你別攔著我,我想教訓教訓他。”

言語歸言語,汪盼見何夢訪沒一點要動手的架勢,便也沒理會他,反而凝視著沈淵。

他的一雙杏眼笑成了一條縫,眼底卻閃著淚光,隨著笑到顫抖的身體將落不落地。

汪盼心中微嘆,這淚是笑出來的嗎?

沈淵——一個讓他恣意落陷的深淵。他認輸但仍然帶著倨傲。

汪盼乍地奪過沈淵手臂,反擰身後,另一只手卡著他的後腦,死死地按在床褥子裏,“潯武大街那一刻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一切突如其來,沈淵和何夢仿楞住了。

好在沈淵是當事人,身處其中,很快反應過來,罵道:“你不是一向看我不順眼,我死不死關你的事?!神經病啊你!!”被子厚實,他的臉埋在棉花裏,不疼,連生氣的話落在棉花裏,也變得悶悶的。

汪盼咬牙,點著頭道,“你跟我不熟——好——你總跟何夢訪熟,麻煩以後要做什麽,先跟他商量商量,不要先斬後奏!”

“放開老子!!咳咳咳咳咳咳……!!!”沈淵掙動一番,卻引起一陣急咳,所以脫身未果。

何夢訪也大夢初醒,聽見沈淵好似把肺腑都要咳出來了,忙勸道:“要打架出去打,我絕對不攔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沈淵咳得更厲害了。

汪盼忍不下心,喚出縛靈繩捆住沈淵雙手,提著後頸衣物,一把將他拉起。

相比風流瀟灑,沈淵更不正經,就算他的臉被床褥悶得通紅,也得喘著粗氣笑道:“汪盼,你是想早點送我去死,好讓我快些飛升是吧?——咳咳……”

“還有心思開玩笑?簡直不可理喻!”說著,汪盼大力扒開沈淵的衣服,指著他的後頸對何夢訪道:“來看看吧——”

聽聞,何夢訪探頭看去。

白皙的後頸兀地多出兩、三塊黑斑,和大片淩亂的紫紅色抓痕。

他突然想到,方才談到紅衣女子時,沈淵便時不時去撓後頸;還有,沈淵剛醒來時,要沖出客棧的舉動。

恍然大悟。何夢訪慍怒,“沈淵,活該汪盼綁你!也太不拿自己小命當回事了!!”

沈淵啟唇一笑,“不這麽做,怎麽再跟江月姑娘增進感情去?”

何夢訪氣道:“還有心思河月姑娘這,海月姑娘那呢……你曉得這是什麽病了?!”

沈淵搖頭。

“哎……我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知道你脖子這麽癢是為什麽,因為長斑了!你知道那斑是什麽斑嗎?那是屍斑吶!潯武那些感染的人渾身上下都長滿了!不出半月就能要你命!!……”

何夢訪點著沈淵額頭中央,越說用勁越大。

沈淵被點得腦袋直晃,暈,不大舒服,身體便向後仰著躲去。漸漸的,後背靠上一副陌生肩膀。

正當他躲無可躲之時,汪盼的聲音自上而下的落下來,“何夢訪,好了。你早些睡吧,明早還得回蓬萊喚師尊前來。”

何夢訪手上動作被叫停,“等不到明天,我看今天就得回……”

沈淵覺得靠在汪盼肩膀上有些別扭,便立馬挺起身子。他對何夢訪客氣道:“那多麻煩……”

何夢訪看了眼汪盼,對沈淵說:“就當我欠你的好了。”

“在我看來,你沒欠我什麽。”沈淵突然正色道。

“你就受著吧……我會好過些……”何夢訪說著便要走。

他只想早些解決潯武的瘟疫,然後趕回九離,參加季春祭典;看看父皇的病好些沒有。

還想問問母後:十歲宴那晚,為什麽讓他去找沈淵,卻又不讓幫沈淵澄清……

何夢訪走後,沈淵開口對汪盼道:“我希望你不要乘人之危。”此刻,他表現得異常嚴肅而平靜。

沈淵發現床框坍塌之事了?!——汪盼心裏有些慌。

沈淵轉過身,註視汪盼,問:“十歲宴前後之事你聽聽就罷了,為什麽要跟何夢訪談起?”

汪盼解釋不了。

說他一向很沈得住氣,但看不了沈淵被冤枉?

該怎麽說?能怎麽說?

沈默半晌,他道:“為何不能跟何夢訪談起?”

沈淵沒想到汪盼又把問題拋回來了。他如實回答:“我想要朋友,而有隔閡的還是朋友嗎?”說著,他的神情變得落寞了一絲,”也不知道為什麽……我沒來蓬萊以前吧,我跟人家玩得好好的,但他們、他的父母一聽說我是沈淵就躲得我遠遠的,把人拉走……我的朋友很少的……小時候,我有很多下人,他們可以隨時隨地對我笑,陪我玩,圍著我轉,可是那不是朋友。”

“朋友?”汪盼很難理解,“神都獨來獨往,只有人才需要成群結隊。”

“又是島主說的?”

“嗯……”

沈淵嗤笑。他想擺擺手,突然想到雙手還被綁著,便放棄了,直接道:“你我不是一路。這個問題跳過,實屬浪費口舌。”

汪盼的心刺痛一下,“為何不是一路?”

“你在蓬萊不問世事,做世外神仙。我可不一樣,我們人神是要長久在人間泡著的,沾上點人情味兒不足為奇吧?不過,島主常罵我是‘東西’,想來也看不上人神一族。”

“島主並沒有小視人神一族。”汪盼低低說道。

“那島主是偏偏看不上我了?”

“……”汪盼沒說話。

沈淵眉峰一挑,心中了然。他道:“那就是了。”

“也……沒有,只要你稍微改一下疏懶頑劣的性子。”

“疏懶?我哪兒疏懶了?是懶得上他的課,還是蠢笨異常?”

汪盼想了一會兒,道:“都沒有,甚至異常好。”

“那為什麽對我如此?”

“你太讓人把握不住。亦正亦邪。島主說過:‘救人的刀,也會變成殺人的刀’,所以……”

“所以就獨獨嚴苛地要求我?”沈淵搶過話。

“是忌憚。”

沈寂半晌,沈淵“噗呲”一笑,嘀咕道:“我有什麽好忌憚的?……”

“沈淵!你的乾坤袋還在我這兒!”何夢訪的聲音突然響起。

忽地,乾坤袋從窗戶外面被拋來,汪盼伸手一抓,剛好抓住。

“剛飛一會兒,又原路折回來了……哎?沈淵你咋還被綁著?”何夢訪攀著窗戶往房裏看去。

“你問他。”沈淵擡起下巴,點了點汪盼。

“……屢次……”汪盼起身走到窗戶邊,說罷便要關窗,催何夢訪走,“多謝。你可以走了。”

何夢訪忙出聲阻止,“我還沒說完呢……”

汪盼停下動作。

何夢訪繼續道:“赤水河與東海匯合處的岸邊有座逸舒君的廟,什麽時候我們有空一道去拜拜,求求姻緣什麽的……”

“不需要。”

“沒空。”

汪盼和沈淵齊聲拒絕道。

“那我說,那只餓殍是那座廟裏的住持,你們去嗎?”

“與潯武的瘟疫有關?”汪盼問道。

何夢訪道:“我不大確定有沒有關系。我跟著餓殍進到廟裏,發現逸舒君的神像相當奢華,通體黃金鑄造,想必潯武一帶的人相當愛戴他,但他的廟前、廟裏卻灑滿了紙錢、土豆塊跟雞蛋殼,又好像被人唾棄,所以感覺有點兒奇怪。”

汪盼答應下來,“好,此事一經結束,我們便去。”

這家客棧足有兩層,他們的房間也在二樓,汪盼知道何夢訪在禦劍飛行,摔不下去,便隨口答應著,伸手要關窗子。

“砰”地一聲,何夢訪迅速縮手,虧得他正踩在劍上,不然這麽突然地關窗,他又毫無防備,不得一屁股摔下去了!

可他話還沒說完,總不能破窗而入,便氣著嚷嚷道:“那廟裏有一口井,井邊還有棵柿子樹,廟前還有兩座被‘砍頭’的石獅子,你們別找錯了啊!別拜到什麽魑魅魍魎,來找我說理!”說罷,冷哼一聲,乘劍向月而去。

何夢訪一走,沈淵便起身跳下床,攔在汪盼跟前。他轉過身,雙手朝汪盼擺擺,嗔道:“解開縛靈繩啦——”

汪盼沒想綁沈淵很長時間,只是怕他“拒死不承認自己以身犯險”,所以綁著讓他承認錯誤會比較方便。又怕沈淵再犯,他就多一嘴問道:“還以身犯險嗎?”

“不會不會了——”

“我暫且信你。”說罷,汪盼手一揮,縛靈繩整根收起。

沈淵雙手得了自由,他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對汪盼道:“你把縛靈繩借我玩兒玩兒唄?”

“縛靈繩不好玩。”

沈淵腦筋一轉,道:“那……那你把乾坤袋給我——”

“好。”這回,汪盼答應得爽快。

對此,沈淵反倒覺得不可思議,心裏打起鼓來,心道他不會是下了什麽套讓自己鉆進去吧?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