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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愚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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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065 愚善

尚池城位於恒耀境內,在恒耀的西南一角。

從昂琉灣出發,一直往西南偏南去就可到達。

城內,安之慢慢往溫言身邊湊去,低聲問道:“為什麽以前沒有痛覺,現在又有了?”

溫言反問:“那沈淵右眼視力也叫拿走了,怎麽現在你沒成獨眼?”

“對哦!”安之這才察覺不對,胡亂猜測道:“不會是我現在這副軀體不是沈淵的吧?對對對,他早叫羽淵下的厲鬼啃噬了,我現在這副身子一定不是他的……”

“對你個頭!”溫言反對。

好似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事,安之驚訝得嘴巴合不起來,“你是說,沈淵根本沒叫羽淵下的厲鬼啃食了,有人救了他?”

溫言環顧一圈,確定赤子厄、居狼沒註意到他們的談話,他才低聲道:“我跟你說啊,是向延下去把他的軀體帶走了,還割了自己的指頭給他們。”

安之擡手,輕輕地覆上溫言的額頭,“你也沒發燒啊,怎麽說胡話呢?向延為什麽要為沈淵做到這種程度?”

溫言一把拍下安之的手,白眼大翻,“愛信不信!”

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山腳下緊挨著一座血紅的建築,倚山望水,建築前一片湛藍色湖泊,而後便是布局疏密有致的民居、街道。

這就是望思臺。

安之正看得出神,赤子厄轉過身,攔住他,又將兩手平攤,隨後左右手怦然出現一只黃金半臉面具,“把臉遮起來。”

安之瞳孔中閃出一絲抗拒,咧開嘴笑道:“這……有些誇張了吧……”

每到正事,赤子厄便會嚴肅起來,話語權威,“凈潭封有那具所謂的你的肉身,尚池城百姓每日清晨去望思臺朝拜,必會經過凈潭,早對你的長相聊熟於心。”

赤子厄話音剛落,一直在旁不說話的居狼出聲勸道:“的確。沒錯。”

溫言也附和道:“對對對。”

安之斜睨一眼那座雪山,從赤子厄手中拿過黃金面具。

正午當空,晴空萬裏,尚池的天空也似那片藍色湖泊,純凈得沒一朵白雲。

“快看!”一聲叫喊突然傳來,“武家制器師開始造聖器了!!”

只聽那聲音從身後傳來,三人皆轉身看去,只見一大群人洶潮澎湃地沖來。

他們臉上掛滿笑容,情緒很喜悅。

怕沖撞到自己,四人自覺地退到街道旁。

一眾人踢踏而過,仿佛跑過一群馬,竟震得腳下土地微微顫動。

“哇,什麽事兒啊這麽激動?”安之看著腳邊不斷上下跳動的石子,不解地問道。

赤子厄道:“看看去。”

四人提步向人群走去。

走進,只聽喧鬧的人群中傳出一番議論;

“昨天悅神司傳令,今年凈潭祭祀足足需要三十副聖器呢!”

聽語氣,那人似有些自豪,好像那幾十副聖器是幾十條黃金打造而成,每副重達千斤,價值連城。

“這兒又得是一片血海了喲——”另有一人冒出一句帶一點點擔憂的話。

又立馬有一群人用一副滿不在意的輕蔑語氣道:“凈潭祭祀一年一度,才三十副而已,不多不多,又不是些值錢玩意兒。”

安之聽得雲裏霧裏,只想弄清楚他們口中聖器是什麽。

擡眼只見一大群圍觀的人,水洩不通,他踮腳引頸,往人群裏看去,卻什麽也看不見,一氣之下,縱身翻至一旁的屋頂上。

這下視野開闊不少,又忽聽颯颯風聲由遠及近,輕盈地落到自己身旁。

輕輕偏頭撇一眼,是居狼躍至屋頂陪他來了。

安之沒再多註意力分給居狼,緊緊地盯著遠處。

圍觀人群中有塊圓形空地,寥落地擺著些巨大的籠子。

安之瞇眼數了數,剛剛好三十只,每只都被黑布籠著,根本看不見籠子裏關著什麽。

籠子旁,有一位人在走動。

安之猜,那人應該就是那些人口中的“武家制器師”。

只見制器師緩步行走在籠子與籠子的間隙間,時不時伸手掀開黑布一角,彎腰往裏察看一眼。

在看過不少於十只籠子後,他終於鎖定一只籠子。

他一把掀開黑布,打開籠子鐵門,連拖帶拽地拉出裏面的東西。

“那是!”安之瞇起的雙眼瞬間瞪圓,詫異地驚呼道:“那是人啊!!——!”

話音未落,人群外飛掠出來一道桃粉色人影,輕飄飄而又不偏不倚地落在制器師跟前。

“說是聖器,原來是紅饅頭!”安之怫然大怒,咬牙冷聲唾罵一句,飛身至制器師身邊。

居狼不喜多說話,亦步亦趨,緊跟他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落到人群中間的空地。

不待他們走上前,那位身穿桃粉色裙裝的女人說道:“武梁,你是助紂為孽,不是在救他們。”

安之道:“武梁,那位制器師的名字?”

居狼淡淡道:“應該是了。”

然而,不等武梁開口,圍觀的人卻亂哄哄地朝女人喊道:“椒琳,你少在裝好人惺惺作態!”

“作為悅神司司主,有關祭祀的事宜都由你下達,用得著在這兒又當又立,裝給誰看吶!”

語畢,一眾人附和道:“就是就是……”

安之疑惑,雙眼盯著椒琳。

只見她神態自若,問心無愧,臉上沒任何表情。

她的氣場穩重,松柏之姿,腰背挺得筆直卻不僵硬。

沙場女將,堅韌幹練,英姿颯爽,大抵如她那般。

她認真地說:“悅神司司主傳遞命令是本職,不想見自相殘殺是道德。如若早早放棄這些殘忍規矩,這種命令也不覆存在。”

人群中站出來一位,他道:“用什麽做聖器,應向神請示,要怪就怪他沈淵太嗜血!”

聽聞,安之憤憤悶,“不知是誰又當又立……”

“亡者不語,向死人請示……哼哼……”椒琳沒往下說下去,轉而以兩聲譏笑代替了要說的話。

安之聽出那笑聲中的譏諷。

雖說終於有人願意為沈淵說上兩句公道話,安之聽了心裏挺爽,但總聽到“死啊死啊”的這種字眼,歡悅同時又有些不是滋味。

正當眾人把註意力放到椒琳這裏時,忽聽見武梁“啊”地一聲淒慘的嘶鳴。

“殺人了!——!!”霎時間,所有圍觀看戲的人尖叫著四散而逃。

瞬間,這方空間裏除與安之同行的四人與椒琳,其餘之外沒留下一人。

武梁彎腰去抓籠子裏的人時,叫那人將一只眼睛捅爆了。

眼前噴濺出一道艷麗的弧線,安之下意識後退一步。

嘩啦一聲,低頭看去,約一步之遙的地面上,灑落一片鮮紅,空氣中彌漫出濃厚的血腥味。

武梁倒地,捂著眼睛嘶吼。

還未等安之反應過來,赤子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圍觀人群所處的地界掠來。

完全是碾壓對方的實力。他伸出一只手扼住殺人兇手的手腕,反擰至後背,另一只手掐住兇手後頸,整個後背帶動手臂肌肉猛地一用力,直接將人押在堅硬的石質地面上。

他將膝蓋跪壓在兇手背部,說道:“難怪老遠聞到騷狐貍味,原來真有一只狐貍!”

聽聞,安之轉目看到兇手,是位小女孩,瘦瘦小小,衣衫襤褸。

她被壓在地上一點不能反抗,眼神中滿是驚恐與無措。手中緊緊握著兇器,是一根管狀物,染滿鮮血,看不出是什麽。

“會不會弄錯了。”他走上前說道,“我看她完全不像妖嘛。”

“化成灰我都能認出這幫臭狐貍!”赤子厄恨恨道,“狐貍生性狡猾,擅長幻化與制造幻境。為達目的,他們幻化成什麽都不足為奇。想要知道她是不是狐?我這就讓你看個究竟!”說完,他擡掌,作勢要劈下去。

無論如何,安之所見只是一位小女孩,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打死,便下意識地伸手去阻止赤子厄。

攔下劈落而下的手刀,一股巨痛從小臂流竄至大腦,瞬間,他臉上的血色猝然消失。

“安之!”溫言大呼一聲,提步趕來。

赤子厄心下一驚,臉色煞白,猛地收回手,恨鐵不成鋼地大聲慍怒道:“你是豬嗎!”

居狼也聞聲趕來,只見安之右手在細微地顫抖,他眉頭微微一折,便要查看安之的傷勢。

他的手指剛碰到安之的小臂,安之呲了呲嘴,擰著眉頭道:“赤子厄下了殺手呢……”

赤子厄慍道:“愚善!這狐貍傷了人,理應斬殺。莫非,你懷疑我認錯了?”

安之垂眸看到女孩。

此刻,女孩也盯著他。

二人於尚池城清朗的陽光下對視著。

他在女孩的眼底看到恐懼之外的情緒,是對活下去的堅定追求。

他不知道這女孩是不是妖,也不知道剛才的舉動對不對,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無辜而死。

“我……”安之嘆口氣,無言可辯。

“無論對方如何,擁有善意的人都不該被譏諷。”椒琳突然發聲:“凈潭祭祀所用聖器,皆為啞男啞女制成,且是剛成年尚是純凈完整之身的少年,絕不存在妖。”

赤子厄也堅持自己的判斷,“她定是狐!”

從見到女孩開始,他的言語中便蘊藏了巨大恨意。

“葉嵐——葉嵐——”正當安之與赤子厄僵持不下的時候,幾人身後忽地傳來聲聲呼喚。

“嚴舒!”椒琳望向來人,喜悅之情溢於眼底。

恍惚錯覺,仿佛剛才那位女將之姿的椒琳被藏了起來,轉而代之,是另一位鄰家女人。

安之心下自嘆道:不論男女,有了心上人,變化都極大。

正當他猜測椒琳會迎上嚴舒,沒成想兩人對視一眼,嚴舒竟停下腳步,原地不動,不再上前,並回轉過身體不看她。

見嚴舒此舉,椒琳也翻臉如翻書般快速,眸中情緒迅速冷卻下來。

見狀,安之大惑不解——兩人有什麽愁什麽怨?

忽聽遠處傳來“踢踏踢踏”的聲音,好似誰正邁著小碎步在這塊走動。

安之四顧而望,這片空曠地段上,除了他們幾個,一個人影也沒見著,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突然,赤子厄發出“哎呦!”一聲。

安之低頭看到他,只見他從屁股後面拎出來一團雪白色動物。

入目:白玉似的毛皮,蓬松毛茸茸的大尾巴,尖尖的臉……

“白狐?”安之奇道。

“它的主人是嚴舒。”椒琳嚴肅地回答道。

安之恍悟,道:“難怪他葉嵐葉嵐地叫喚,原來是在喚狐貍啊。”

這種事,他有經驗。

椒琳搖頭,垂眸看到被壓制在地的小女孩,道:“葉嵐應該是她的名字。”

“把這只小家夥帶走……我放它走,它跑回來咬我一口,要不看它可愛,我早就……嘖!”赤子厄雙手拎著白狐後頸處皮毛,放不是,不放也不是,左右為難,欲哭無淚。

他不會對狐妖心慈手軟,但對還是動物的狐貍就很大度。

那只白狐不怕人,又鬧騰,在赤子厄手中胡亂撲騰,時不時扭過腦袋,張嘴去啃他的手。

“給我吧。”居狼伸手去接。

安之提醒道:“它咬人,你小心點。”

聽聞,居狼看過安之,眼底快速閃過方才椒琳望去嚴舒的那種喜悅、欣慰之光,問道:“你在關心我?”

安之心頭冒出一陣惡寒,忙躲避,低頭觀察到自己手臂傷勢。

“這只狐妖交給誰處置?”赤子厄站起身,一把提起女孩,問道。

居狼道:“阿淵說得對,女孩不是狐妖。她叫葉嵐,是人。”

聞之,赤子厄有些掛不住臉,偏頭看到葉嵐。

葉嵐閉口不語,緩緩點頭。

赤子厄不會枉顧事實,但也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斷。他問到居狼:“如何得知這小女孩不是狐妖?”

居狼低垂鳳目,看到懷中白狐,只見它埋臉在自己懷中,“嗚嗚”地小聲哼唧兩句。他道:“是它告訴我。”

赤子厄轉而送目看到白狐,眉頭微折,一探究竟地追問道:“它又如何得知?”

“這只白狐第一位主人是葉嵐,後來葉嵐才將白狐交於嚴舒飼養。”椒琳代居狼作答。

椒琳緊緊盯住葉嵐,冷下聲道:“原以為葉嵐是嚴舒想象中的,根本不存在於世,沒想到真有其人。”

椒琳也是一雙丹鳳目,雙目形態比居狼更尖銳,也更加犀利,透著股狡黠的狠勁。

如果說居狼的雙眼是寒冰雕鑿而成,清透而精致,是一點一點精雕細鑿的藝術品,雖散發寒氣但總讓人忍不住駐足欣賞。

那椒琳一雙鳳目便是鐵水鑄成的寒刃,經過了千錘百煉,冰火淬煉,泛著肅殺寒光,好似靠近碰一碰便會受傷流血。

安之後背一涼,稍稍移動一步,離椒琳遠了些。

椒琳繼續問道:“聽嚴舒所說,你並不是啞女,怎麽被當啞女送來充當制作聖器?”

葉嵐張開嘴,伸出食指往裏指了指。

仔細看去,她嘴裏黑洞洞的,除了上下兩排色澤正常,微微發黃的牙齒,什麽器官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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