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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洞娘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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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056 洞娘 三

回到簡家,正午的鐘敲響三下,溫言正準備開口,只聽屋外傳來一陣尖叫聲,“有鬼!!——女鬼殺人啦!!——”

聞言,安之、赤子厄果斷奔入門內。

眼前,所有人抱頭亂竄。

混亂中,安之伸手逮住一位下人,緊緊地拉住他的胳膊,問道:“女鬼在哪兒?”

下人支支吾吾地答道:“在、在客廳……”

語閉,安之立馬放開他,與赤子厄一同趕去簡家客廳。

頭頂,太陽烤得腦袋發昏。安之瞇起杏眼,擡頭望了一眼天空,奇道:“乾坤朗朗,女鬼怎麽敢現在現身?”

赤子厄道:“剛才正午時分的鐘敲了三下,現在正是陰陽交匯的時候,女鬼會在現在出現很正常。”

說罷,二人已經出現在客廳外。

“小風?——!”看去,安之驚異。

客廳裏除了接待來客的簡嬌嬌父母,還有簡風子,與一只背在他背上的女鬼。

那只女鬼正是安之與簡風子在辭葉鎮外樹林裏初遇時,不小心摔開了簡松箱,從中放出並纏住簡風子的女鬼。

在簡風子十歲宴後的夢境中,它早已被解決,卻又出現了!

怎麽一回事?

“安之!”聽聞安之的聲音,簡風子應聲迎上,面帶笑容,笑得十分燦爛,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有個什麽可怖的東西。

他一把攬過安之的肩膀,帶人進客廳,奇道:“剛才正午的鐘響了,我以為招待的飯菜上來了,沒想到人全跑了。”

兩人貼得非常近,而女鬼就背在簡風子背上,將那可怖的面龐對著安之,幽怨地盯著他。他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目光始終固定在前方,不敢看簡風子,嚅囁地問:“簡嬌嬌父母與簡家決裂後,你應該……應該不方便再來這裏,怎麽今天……突然到、到這裏來了?……”

“你怎麽了,一臉緊張,話都不會說了。”簡風子依然摟著安之肩膀,笑道:“從小到大,嬌嬌姐待我挺好,如今她成了洞娘,我也不能見死不救。本來今日依然打算叫木禾姐姐代我前來,可好巧不巧她今天突然頭痛,我只能自行前來了。”

“嘻嘻——”女鬼發出尖銳地嬉笑聲,“不可以讓你們打亂恩人的計劃,是我對她下了降頭喲——”

聽聞,安之稍微轉動眼珠,偷偷看了眼女鬼。因為依然面朝前方,不敢轉動腦袋,他看了也似沒看,餘光處只落下簡風子錯落有致的側臉,除此之外什麽也沒看著。

“小風,”他提醒道:“你不覺得腰酸背痛,像背了什麽重物嗎?”

簡風子扶腰,擴胸,笑答:“什麽感覺也沒有啊。”

背著一只女鬼,他沒感覺,可叫一只女鬼盯著的安之就不行了,只覺後背發涼,體內有陣陣冷氣亂竄。

他背過一只手在腰後,悄悄地朝站在遠處看戲半天,毫無動靜的赤子厄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除祟。

赤子厄卻不以為然地說:“再等等,急什麽——”

“他媽!……”安之無語。

“嘿!”簡風子誤以為安之罵得是他,不高興起來,“你居然罵我!我跟你講,你可以罵我繼父,但不能罵我親媽!她已經去世很久了!”說罷,收起攬著安之肩膀的胳膊,面露隱隱怒色。

趁此,安之趕緊朝旁大跨一步,遠離了簡風子。

雙腿叫女鬼嚇得發軟打顫,他踉蹌地走到椅子邊,扶著扶手坐了下去。

“諾!”簡風子從衣服口袋裏掏出幾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安之伸出雙手,接過紙條。

一展開,只見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張張如此。

安之粗略地掃過,還沒細瞧內容。

一張紙上的字工整秀氣,一看就是女子的筆跡;另一張紙上的字遒勁飄逸,力透紙背,也是一看就知道是男子的筆跡。

一張女子所寫的紙壓著一張男子所寫的紙,一來一往,從未間斷,足足來往了十幾個回合。

安之問:“寫的什麽?”

簡風子還在為剛才而不愉快,嗆白道:“長的眼睛又不是擺設,自己看。”

“我也要看。”赤子厄小跑至安之身邊,彎下腰,同他一起。

這紙上一來一往,寫得盡是那癡纏軟語,男女之情。

可不知為何,原本親昵的他們,忽生變故,那女子的信紙上明明淚跡斑斑,寫的卻是:不用等我了。

下一張,是那男子寫的: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終,明月缺。一縷香魂無斷絕。是耶,非耶?化為蝴蝶!

安之聞到淡淡血腥味,將視線從字上往下移去。

忽地,一灘紅映入眼底,觸目驚心。

“他死了?!”安之驚呼。

“沒有。”簡風子道。

安之松口氣。

跟著,簡風子又道:“沒死也半殘。”

赤子厄受不了簡風子話直說一半,催道:“一次性把話說完。”

簡風子“哦”了一聲,說道:“那男的是寒門子弟,一心只讀聖賢書,一朝功名在榜,鯉魚成龍,卻在雙花廟上偶遇女人,一見傾心。後來兩人書院相識,書信來往。他們自知身份不對等,又怕叫人利用,所以皆沒有落款姓名。

“只是,天底下沒有不露餡的事。後來,那些信叫女人的父親看了去。書信全沒有落款,女人抵死狡辯,將全部的書信交給了家族裏最信任的弟弟。可她父親是什麽人,上了書院隨便給點好處,就有人將真相奉上。

“於是,女人父親就一幫人打了男的一頓。男的成了瘸子,可還不死心,就找到女子的父親,向他保證:他會努力配得上女子。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問題,而是這位女子的父親早把女兒許配給了當地另一家有錢有勢的人家。這下男子徹底激怒了女子父親。女子父親直接把他官位削去了,讓他徹底沒希望了。”

安之早有察覺簡風子說得是誰了,“女人就是簡嬌嬌,男人是梁真,簡嬌嬌家族裏最信任的弟弟就是你,小風,至於當地另一家有錢有勢的人家,就是城西的齊府。”

說完,安之氣憤,“我就知道簡夫人說慌騙我!”

他又奇道:“可那梁真就在這裏記賬。簡家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怎麽可能願意讓他們共處一地?”

簡風子答:“簡伯伯現在很有富有,和城西齊家完婚後會更富有。不到最後一天,簡伯伯不會放棄兩家的婚事,只能盼有梁真在嬌嬌姐身邊,嬌嬌姐能清醒過來,不赴落花洞娘。”

回想幾天前,他們去到簡嬌嬌房中詢問具體來龍去脈時,看見的嫁衣與幾箱嫁妝。

原來那不是為簡嬌嬌嫁給愛人而準備的,而是為了讓她嫁給一位素未謀面的人準備的。

化為蝴蝶……《梁祝》……

安之腦海不斷迸現出這些字,就覺得這其中有什麽關聯到簡嬌嬌與梁真的地方。

他努力地思考。

半晌,驚呼一聲:“不好!簡嬌嬌與梁真,他們一個都逃不過!”

話音剛落,客廳外又響起一陣陣尖叫:“梁真死了!!——”

忽地,客廳門外,一道人影逐漸顯現。

那是一副陌生面孔,安之不認識他,可他卻認識沈淵,說道:“不虧是九離唯一的天之驕子,沈淵,你真的很聰明。”

“你誰啊!?”簡風子初生牛犢不怕虎,朝他大喝一聲。

他完全不理會簡風子,一個眼神都沒給,緊緊盯著安之,繼續道:“真可惜呀,你很愛自己的家人,可他們卻沒一個愛著你,被自己養在身邊的小狼崽子背叛,落得那個下場。”

相比簡風子,安之會懼怕那人,溫和地說道:“我知道你說的前半句,可後半句我聽不懂。”

“居狼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那人道:“若想知道一切,就到妖域的幽蘭苑裏找我浩昌。我會告訴你的。”

“浩昌?”安之記得這人被沈淵砍下一臂,是手下敗將,一看就是炮灰反派,安之信他的話才有鬼,便打發那人道:“我會去的。”

臨走前,浩昌叮囑道:“一定要來幽蘭苑找我,一定要提防居狼。”

語畢,安之轉過身去,冷不丁撞上女鬼的臉。身體一哆嗦,冷汗瞬間打濕了裏衣,他對赤子厄道:“赤水橫天,請你快把它收了吧,嚇死人了。”

“收什麽?”簡風子依然不明所以。

“沒什麽,嘿嘿。”赤子厄不懷好意地笑著。

他走到簡風子身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伸手一把扼住女鬼的後脖頸,硬生生從背後扯了下來,大喝一句:“顯!”

見狀,簡風子瞪圓雙眼,反手緊緊抱上安之,大叫出聲,“鬼!——有鬼!!——女鬼!!!——”

“嘖嘖。”赤子厄連連咂舌,“簡家自稱堂堂,一只女鬼趴在背後這麽長時間了都沒察覺。”

安之奪到女鬼跟前,問:“早在夢境中,你已經敗了,現在為什麽還要顯身迫害小風?你真的一點不怕魂飛魄散了嗎?”

女鬼的雙眸一瞬間充血,變得血紅。它一臉怨恨,“什麽夢?!我只想要簡風子同我一樣的結局!”

安之問:“你的意思是,那夢中帶狐貍面具的女鬼不是你?”

女鬼道:“當然不是我。”

那是誰?

安之不明白。

那只女鬼沒有出來作亂,現在不是糾結它的時候。

他問到女鬼:“你和小風有什麽愁怨,非得治他於死地?”

“我才是真正的簡風子!”女鬼尖聲利氣地嘶吼著,“而他,本該輪回成為我!是尚池城裏骯臟的奴隸,痛苦屈辱地死去!”

簡風子氣不打一處來,“什麽意思?!說清楚了!”

女鬼回憶到什麽,咬牙恨道:“你我本是鬼域一同參加輪回的魂魄。原本我排在你前面,可你!可你不知用了什麽手段,居然讓鬼主親自出面,將你調到了我前面。昂琉簡家簡風子,那本該是我要去投胎的地方!你才是尚池城奴隸!可經此一掉換,你我的命運也跟著全然換了。我才是真正的簡風子!你的那些榮耀原本都是我的!”

安之奇道:“過奈何,飲忘川。你應該忘記鬼域發生的一切才是。”

女鬼“嘻嘻”一笑,兩個尖尖的嘴角裂到耳朵根,“我為何要下降頭給木禾,讓簡風子親自來這兒?因為今日這裏的人要成為洞娘,那我又怎麽知道今日有人出嫁的呢?”

安之頭皮一松,“你是洞神?!”

“笨蛋!”女鬼惱怒,“是洞神告訴我身世淒慘的原因!叫我今日來此拖延時間,洞神好娶梁真!”

赤子厄笑言,“你們洞神也男女不忌?”

女鬼道:“想必你們也知道了。成為洞娘的女子,每一位都受過情傷。情傷又怎麽只女人才有?只有受過情傷的人,才會對神明許願,洞神就是接下他們的願望,幫助他們脫離苦海的神!”

簡風子嗤笑一聲,“脫離苦海的辦法就是斷胳膊斷腿地死?”

女鬼絲毫不覺得這事做得不對,“他們許願希望回到他們身邊的人根本不愛他們,只有死才能進入漫長而美好的幻夢中。”

安之提出猜測,“簡嬌嬌並不愛梁真,而梁真愛簡嬌嬌。在知道自己沖不破枷鎖後,梁真向洞神許了願,那洞神便只要梁真了?”

“不對。”女鬼搖頭,“簡嬌嬌與梁真是唯一的例外,他們兩個真心相愛,至死不渝。對他們來說,死後在一起,遠比在這世俗裏活著更可能相擁。”

安之一瞬間明白了簡嬌嬌、梁真的結局。

梁真已死,護了簡嬌嬌一回,可日後她也必死無疑。

她愛梁真,甚至希望如梁祝般,生前不得,死後化蝶雙雙飛,不可能一個人獨活。

想到此處,安之的神情落寞下來。

赤子厄問那女鬼:“洞神是誰?”他掐著女鬼的脖子威脅它。

女鬼很囂張:“恩人已經娶了這最後一位洞娘,你就算要我灰飛煙滅我也無憾了!待恩人恢覆,定會幫我殺了簡風子!”

“蠢貨!”赤子厄將女鬼散了形,再害不了人。

安之道:“它的恩人就是浩昌。的確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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