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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舊夢迷失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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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038 舊夢迷失 二

“安之——安之——”潘桃的聲音再次於耳畔響起。

安之又從辦公桌上擡起頭。一如剛才,他轉頭,看到了潘桃。他喃喃自語:“剛才我是又睡著做夢了?……”

“你都睡到下班了。”潘桃笑道:“也難怪,這幾天你一直沒休息在忙S城方案。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你這麽努力,客戶真的對你的方案拍手稱讚。明天你要趕飛機出差去S城,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

聽聞,安之又感到腦袋暈暈起來,“客戶選我的方案?……桃姐,今天幾號?”

潘桃說:“今天八月二十九號啊。明天中元節,正好趕上你出差。昨天上班你也睡著了,也是我叫你起來,起來後你就問我幾月幾號。你昨天剛問過日期,今天又問。你這麽年輕不能這麽健忘,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趕緊回去休息。”

安之闔眼,張開手掌,大拇指與中指放在左右太陽穴,輕輕摁壓,心裏犯起嘀咕: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昨天、今天我好像沒過一樣,眨眼今天已經二十九號晚上了……

他又重覆先前的動作,拿出手機,只見日歷上真的寫著八月二十九日,星期一。就是他進入《以殺止殺》游戲的那天。

可安之全然不記得今天早上怎麽到的公司。

公司外的天空已換上黑幕,路燈依次亮起,忙碌一天的上班族陸續下班回家。

為了S城的方案,這幾個星期公司上下一直在加班。今天客戶敲定了方案,全員松口氣,終於可以六點按時下班了。

“這幾天真的太累,整個人渾渾噩噩。”安之對潘桃說,“我是要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說罷,居狼的身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他居然為居狼只是夢中人而感到失落。

忽然,後背叫人重重一拍。

安之嚇得肩膀一抖,回過頭來,只見老板站在身後,笑嘻嘻地說:“安之啊,這次S城總投資幾十個億,展館裝修就占一半投資。隨挖掘出來的文物越多,所需展館就越多,這是一個不止一期的項目,這次項目得到甲方的青睞,很有可能以後的展館裝修就都落到我們公司了。你可是公司的大功臣。這樣,今晚我請客,公司上下一起為你慶祝。”

安之一臉疲憊,本想拒絕,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他對老板道。

老板正在興頭上,疊聲答應,“好好好。”

安之拿出手機,只見屏幕上顯示的人與號碼皆是溫言。

此刻,正個公司鴉雀無聲,只有他的手機在響鬧。

他隱隱感覺這事的走向正在和那夢發生的一切重合。遲疑一會兒,他還是按下接聽鍵。

“餵,我成了一款新游戲的編輯。游戲上市之前要先做調試,麻煩你幫我看看劇情也沒有什麽漏洞。”溫言的聲音沖出麥克風,響徹公司上下。

緊跟著,“叮咚”一聲,溫言又發來一條消息。

安之清楚地看到,那發過來的是《以殺止殺》游戲的測試程序。

是的!一切都在向那個夢重合!

安之害怕再次經歷沈淵的事,又希望見到居狼。

“對不起陳總,我……我這幾天一直在趕方案,沒有休息的時候。今天我想、想好好休息一下。”分不清是哪種情緒帶來的,他渾身戰栗,斷斷續續地說道。

他知道當著全公司的面拒絕老板會讓其難堪。

果然,陳老板笑容凝住,“好,好,回去休息。”

聞言,安之關上電腦,將筆記本裝進電腦包,領起來就準備回家。

剛踏出公司大門,整棟大樓的電燈全數閃爍起來。

“嗳,你看那棟樓怎麽回事兒?”大街上,路人紛紛駐足側目於安之所在的辦公大樓。

一明一暗的快速切換中,居狼怦然出現在安之面前。

光線閃爍不定,居狼一堵墻般站在他跟前,低頭垂眸看著他,額發自然下垂,半遮半掩住漆黑狹長的鳳目。

他冷漠又多情,叫人琢磨不定,微微垂首時那雙的鳳目更顯得淩厲。

安之對他的突然出現也感到既恐懼又幸喜,感情模糊不清。

“回來吧——”安之楞在原地,居狼伸手摸去他的頭頂,一把將僵住身體的他深深地擁入懷中,“只能靠你自己了,不過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你也要答應我,不要死,千萬不要死——”說罷,又消失不見。

安之保持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地在原地,自言自語道:“居狼應當只是我的夢中人才是……”

話音未落,眼前大亮,安之的雙眼被強光耀得睜不開。

待適應一會兒,再次睜開眼睛,母親卻又映入眼簾。

她雙眼紅腫,是為昨晚與父親大吵一架的事哭了一夜所致。

安之躺在松軟蓬松、泛出淡淡皂香的床上,母親頂著腫腫的眼睛輕聲喚道:“寶貝,起床吃飯了,吃完司機送你上幼兒園。”

恐怕母親會趁著自己上學的時間離開,安之搖頭,真誠地懇請道:“媽媽,我今天不想去學校。”

骨血相連,心意相通,安然懂自己孩子的想法,便答應下來,“那好,你先起床自己穿衣服下樓吃早飯,我給老師打個電話過去給你請一天假,好嗎?”

安之頷首,“好。”

說好了只請假一天,可那時安之心裏忐忑不安,總害怕去了幼兒園回來媽媽就拋下他離開了,所以一連在家呆了十幾天之久。

一個風情日麗的下午。

安之家有道枯樹交雜、修整整齊的樹墻,把他們家院子與屋外山隔絕起來。

一株高大繁茂的藍楹花樹將此處遮蓋,導致常年照不到太陽,鵝卵石鋪就的地面長滿苔蘚。

每到夏季,墻腳處就會生長出一排秋海棠,與一些蕨類植物。

花草茂盛,綠葉交疊。

夏季,此一隅人造的原始世界總是十分陰涼。

安然擔心安之學業,主動找到他,來到這裏,坐在藍楹花樹下的白水晶石桌石凳上。

藍楹花藍紫色的花瓣時不時落下,她道:“媽媽在懷你的時候做了一場胎夢,夢見一位天神似的女人叫我好好照顧你,還送你一句:或躍在淵,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所以爸爸媽媽給你取無咎之名。”

“哦。”安之盯著樹墻下無風自迎的狼尾蕨,回避著母親。

他知道不該牢牢看緊母親,可這幾天心裏總很不安,喘不過氣,像害了大病,難受得緊。

這幾天一直睡不好,本是天真爛漫的童顏,此刻卻籠罩了一份憂愁與倦意。

白水晶石桌如一塊沒有一點氣泡的冰塊,晶瑩剔透。安然將雙臂支在桌面上,一瞬間,白水晶刺骨的涼意遍布全身,她前傾身體,將臉靠近安之,說道:“不知無害為君子,知之無損為小人。無咎,你還小,應當先學會黑白,再去分個堅白同異。”

安之回轉腦袋,如玻璃球一般亮晶晶的杏眼望著母親,“媽媽,我聽不懂……我只是怕去上學了,放學一回家找不到你……我就沒有媽媽了……”

他不能想象沒有媽媽的日子該怎麽過,說著,鼻頭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會兒就奪眶而出。

見狀,安然站起身,伸手輕輕擦去眼淚,保證道:“無論在不在秦家,媽媽都會把你放在身邊。”

聽聞,安之臉上籠著的愁緒清掃了一絲,“真的?”

正當他再次向母親追問真假時,父親的聲音再次從大門外傳來。

秦觀南大喊大叫道:“保姆呢?!看見我們回來還不趕緊來開門!快出來!!!”

安之額角還有那次摔下樓梯留下的疤,安然看了眼疤痕,“阿姨今天回家了,媽媽去開門,你坐在這裏。”

安之還沒點頭同意,母親已經轉身離開。

他根本沒聽母親的叮囑,悄悄地跟在後面。

見遲遲無人前來開門,秦觀南氣急敗壞,擡腳一下一下用力地踹門,直到見母親前去,才消停下來。

安之看到父親身邊站著一位女子。

女人很漂亮,五官卻沒啥記憶點,只是漂亮而已。她的身材高挑而豐滿,衣著顏色與材質也不是廉價品牌方能制作。

女人身後又立著一位十五、六歲的男孩。

男孩膚色白皙,穿著師資力量排名市第一的私立高中的校服,發型進行過精心修剪,非常適合他,從而顯得整個人很帥。

他抱胸而立,微擡下巴,帥氣中帶著一絲飛揚跋扈,天之驕子般自信。

看見那男孩,一股熟悉感縈繞安之心頭,誘惑著他要弄清楚男孩是誰,或許他們認識呢。

他看男孩看入了迷。

好似感受到來自某處緊盯自己的視線,男孩猛地轉頭。

兩人四目相對。

男孩好似也認識安之,立即放下抱胸的雙手,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欲要說什麽,可是他看了眼秦觀南與自己母親,便閉上了嘴。

女人看見安然,伸出保養得細膩柔軟的手指向她,問道:“這位是?”

秦觀南做賊心虛似得輕輕瞟了眼安然,對女人笑道:“她是我家的阿姨。我剛才叫她開門她才來的。”

女人上下打量一番安然,陰陽怪氣地說:“不像是保姆啊。”

聽聞秦觀南這麽說自己,安然面上全然不氣。她走出大門,繞過秦觀南,走到女人跟前,冷不丁給她一巴掌。

響亮的一巴掌。

女人捂著臉,瞪圓了雙眼,“你!……”

沒待女人說完話,安然搶過話頭,道:“這一巴掌打你是個傻女人,有了身孕不找秦觀南負責,選擇獨自承受。我對你並沒有惡意。你與秦觀南相遇在先,而我在後,這個男人卻不將事實告訴我。你我都是被他哄騙了的傻子。”

說罷,走到秦觀南跟前,也給了他一巴掌,這才轉身離去。

安之楞在原地,直到母親來到他身邊,也全然不知。

“走吧。”安然牽起安之的小手,恢覆了溫柔體貼,帶他回到家裏。

後來,安之得知,那個女人叫尹芝珠,那個男孩是她和父親帶孩子,叫秦淮。

之所以叫秦淮,全然是當年秦觀南在十裏秦淮驚鴻一瞥尹芝珠。

當年尹芝珠才從電影學院畢業,花容月貌,年輕漂亮,試戲來到十裏秦淮,認識了還沒有創立互聯網公司、成為了老總的秦觀南。

一場莫名其妙的艷遇,尹芝珠有了秦觀南的孩子,還生了下來,取名秦淮。

此後她一直在一百零八線徘徊,養育秦淮。

而秦觀南卻事業有成,另娶了安之的母親安然。

若不是他投資的劇選角,他根本遇不到尹芝珠。

不遇則已,一遇驚人。秦觀南又找到了當年在十裏秦淮遇白月光的感覺,誓死要把尹芝珠、秦淮母子接回來。

同是做母親的人,尹芝珠的遭遇安然理解,也願意秦觀南將他們接回來。

那晚大吵一架的原因,全是秦觀南做事太狠絕,居然要讓她帶著安之凈身出戶。

試問她被蒙在鼓裏又做錯什麽?憑什麽凈身出戶,還要帶上孩子?

秦觀南與她誰的條件更好,誰能給安之好的生活,那自然不用言語。

在她拼命挽留之下,秦觀南才願意將安之留在秦家,條件就是她要離開。

可偏偏安之恐懼離別與被拋棄,離不開她。

為了安之,她不得不留在秦家,看丈夫與另一個女人和那女人的孩子一起生活。

不過她絲毫不在意、責怪尹芝珠,因為她知道那個真正要怪的人是秦觀南。

後來,安然自願帶著安之離開了秦家。

事情發生在秦觀南為尹芝珠辦了一場婚禮後。

那是一場盛大的婚禮,一個世紀中恐怕只能出現一次。

互聯網巨頭公司老總與不知名帶著孩子的女演員的婚禮,除了秦觀南邀請的人,還吸引了許多人前來觀看。

這場婚禮人盡皆知,以至於安然進出秦家時被跟蹤尹芝珠的狗仔拍到,引起軒然大波。

那時,人人都說安然與安之是第三者,是私生子,全部的謾罵都落到了他們身上。

安然在秦家躲了許多天,連帶安之也不敢出門去上學,因為只要他們出門,就會有人認出他們,此後發生的事只能在被罵和被打之間選擇一個。

這時,安然才意識到他們繼續呆在秦家是不可能了。

她帶著安之自願離開秦家。

他們已經在飛往國外的飛機上坐了整整十幾個小時,安之已然困得不行,腦袋緩緩地偏向母親的肩膀。

在徹底靠上母親肩膀的那一刻,潘桃的聲音再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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