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032 欺心 四

關燈
第32章 032 欺心 四

典山善詐不錯,但識人之術也不差。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與夏櫻桐是天生一對,同是天生的無情、逐利之人。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為人,至少不偽善,但夏櫻桐知不知道自己的品性,則不知曉了。打著正義旗號而行惡事的偽善之人有相當一部分人渾渾噩噩,不知曉自己做的事是善是惡,只是理所應當的認為自己做的事是對的。

不過相較愚昧的夏櫻桐,清醒的典山更需要提防。

“原來你是被典山推入鏡中的。”安之嗤笑一聲,不為笑夏櫻桐愚鈍、不識人心,而是笑自己居然有點同情夏櫻桐,與沈淵一樣公而忘私,忘了自己的處境與感受。他道:“真不知道你是笨?還是聰明?伴君如伴虎,你怎麽能有自信覺得典山不會對你下手?”

話音剛落,夏櫻桐怦然出現在安之面前,依然是那副戾氣纏身,雙目布滿紅血絲,怨鬼一般的狀態,他嚇得渾身一抖。

夏櫻桐瘋狂地對他吼道:“是你——!!都是因為你典山才會將我封印鏡中——!!沒有你,阮庸就不會來到皇宮做他的侍衛;沒有你,他就不會想方設法地除掉你,反倒留把柄給阮庸;沒有你,阮庸就不會寫下《援神》,我就不會為了他好,拿《援神》給他看,我也就不會被困鏡中——!!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你——!!”

安之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喜歡上了典山?”

聞言,夏櫻桐猛地擡眸,猩紅的眼睛與安之對視,又立即躲閃開,否決道:“是典山愛我,我怎麽會愛上他!”

安之把語調拖得老長,發出一聲“哦~”

實則心想:夏櫻桐就是笨人一位。落得今天的下場是咎由自取,但也怪可憐的。

人喜歡上另一個人的時候,總會變得自戀又自卑,覺得那人也喜歡自己,只是自己太好,那人覺得自卑,所以才一個勁兒地把自己往外推。

總會給不愛自己的那人,找一百個理應不愛自己,然後再說服自己,一直默默等那人。

他正想著,所處環境忽地一變。

紅燭搖曳,滿眼霞色,紅得刺眼。

“我說得都是真的!”夏櫻桐恐安之不相信她所說,一再證明,“這是我與典山成婚那晚。”

安之轉目看去。

夏櫻桐一身喜服,大紅蓋頭遮住春容,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等待典山掀開蓋頭,春宵一度。同時她也緊張,不停地搓著手,弄得手背通紅。

典山亦是一身喜慶熱烈的紅衣。他走向夏櫻桐,表情卻是淡淡的,不喜不悲,眼底更沒有愛意。

他掀開紅蓋頭,腰身挺得筆直,居高臨下地垂眸看著夏櫻桐。從夏櫻桐的角度看,估計只能看到他的一雙鼻孔。他就是這麽高高在上,或者說因為不愛夏櫻桐而顯得傲慢、滿不在乎。

夏櫻桐擡頭看了他一眼,立馬紅了臉,立即嬌羞地轉過頭去。

典山冷冷地說道:“汝若為吾添置一兒半女,看在兒女的份上,吾定當善待汝,至少天大的事發生吾也會千方百計留汝一條性命。”

他開口就是在提自己愛夏櫻桐的條件。

夏櫻桐卻滿心歡喜地以為典山真的愛她,面帶嬌羞,不敢擡眼看典山,笑著點頭答應下來。

見到典山,安之身旁的夏櫻桐忽然放松下來,“我們有小竹啊——他親口承諾,看在小竹的份上,他也不會這麽狠心對我的——”說著,怒瞪到安之,“這一切都是因為你!!”

安之覺得冤枉。

這世間哪有這麽多如果,都是事後諸葛亮罷了,總不能改變過去吧。若真能改變過去,那未來也不會是現在的樣子。那麽,真的沒有沈淵,夏櫻桐能不能遇到典山都不一定。

的確,典山沒有殺夏櫻桐,遵守了當初的承若。他說得是看在兒女的份上,留夏櫻桐一條性命,沒說以怎樣的形式——這不,夏櫻桐獨自困守鏡中千年。

忽地,境中世間又是一變。

事物如鏡片般被打碎,蜘蛛網般的裂紋遍布眼前,所有的事物塌陷墜落,最終,歸於一片黑暗中。

巨變之後,安之懸浮於半空中,腳下沒有踩到地面的踏實感,也不會掉下去,甚至可以自由走動。

他的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看不頭的昏暗,如同置身於一間四壁塗滿黑色塗料的房間。

這體驗新奇又讓人忐忑。

夏櫻桐依然站在他的身邊,“我已經在這待很久了。在這漫長的時間裏,只有自己的記憶可以看看,以解寂寥。”

這話中之意,寂寞十分。聽聞,安之輕輕蹙眉,很同情她。

可她又話鋒一轉,意味不明地說道:“以後我身邊就有你陪了。”

眉頭一提,安之問:“你什麽意思?你不是要殺我嘛?”

夏櫻桐有自己的打算,“弒神會遭天譴,會死的。神死依然可以投胎轉世成人,可每一世的經歷都十分淒慘,不難不悟。但一飲忘川,誰還記得自己是神?大多人只會覺得上天對他不公,久而久之怨念橫生,沒了成神的資格,永遠在輪回中受折磨。好死不如賴活著,這兒活著很孤寂,但總比生生世世輪回受苦好太多了。”

聽聞,安之不合時宜地想起沈淵。

“沈淵死後也會經歷輪回嗎?”安之自言自語似地喃喃低語,“他會成為誰呢?是人?是魔?是神?還是早已經迷失在千年之久的輪回中了?不不不,婖妙不會讓他轉世。”

夏櫻桐道:“沈淵你不就在這兒嘛。”

披著沈淵的皮囊,魂魄卻早已改梁換柱,夏櫻桐沒有察覺,也難怪她會這麽說。

鏡中世界太黑暗,幕布之上若點綴一些星辰,倒不會這麽靜謐了。

安之環顧四周,只想找個漏洞離開這裏,可黑中沒一絲白,嚴絲合縫,頭發絲一般的細縫都沒有。

仔細一想,夏櫻桐說她出不去鏡子裏,可剛剛與夏歡在一起,她明明就出來了啊!

“夏皇後啊,剛才你到底怎麽出去這裏與我們見面的?”安之問道。

夏櫻桐道:“我叫典山封印鏡中,只有典山同意,才能出去。”

安之立馬了然,“那你出現在我與夏歡面前也是典山同意放行的?”

夏櫻桐“嗯”了一聲,“除三大古神外,擅自弒神,會遭到天譴。”

順水推舟,安之接下話茬,“那麽最好的方法是假手於人,或者永遠囚困。”

夏櫻桐只回了一句:“不錯。”

安之郁憤,“典山的如意算盤打得真好!”

他一定要出去!一定要離開這游戲回家!現實世界有他的設計事業,家中小比熊也在等他。他不屬於這該死的游戲中!

可主動權在典山,他好不容易逮著沈淵,怎麽可能再輕易放出來!

要怎麽出去呢?

他焦頭爛額,來回踱步。

見狀,夏櫻桐笑道:“留在這兒不好嗎?正好陪陪我。”

她在說風涼話。

這風涼話說多了,也不怕凍死自己!

“啪!”——忽聽一陣細微的聲音,好似鏡子破裂了。

繼時,一道幽藍色光束從安之頭頂灑下。

擡頭看去,夜幕中析出一點亮光。剎那間,光點越來越多,仿佛星辰下落,顆顆落在天幕中,又被一張無形的網輕柔地托住。

“啪!!”——那聲音又響起,比剛才更響亮,驚天動地。

這下,安之無比確定,這就是鏡子破裂的聲音,隨即驚呼道:“有人在砸鏡子!”

話音剛落,夜幕炸裂,一天星鬥飄落。

又是一陣強烈的扭曲感襲上安之,再睜眼,月初升,月光落在白紫薇花樹間,玉壺光轉,朦朦朧朧氤氳了一片,南風拂面,白色花瓣如雨般飄零而下,紛紛揚揚。

遠處,夏歡立在花下吹笛。呂華笛已殘缺,奏出的曲調依然悠揚,又有些期期艾艾。

居狼的臉就在那月晨花夕,鳳簫聲動之間,發絲沾了幾片花瓣,睫毛輕顫間,那雙威冷的鳳目居然顯得溫和了一絲。

安之呆呆地凝視他,癡癡地說:“吹落星如雨,故人花下逢——”

說罷,居狼掌中控著兩根漆黑的釘子,毫不留情地打入他的左右中府穴中。

“你奶奶的!……”安之尚未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白眼一翻,痛得昏厥過去。

“對不起——”居狼打橫抱起安之,附唇於銀發,輕輕一吻,走向他處。

而那個他處正是屹立在九離萬萬年的皇宮。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