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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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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報仇

諼竹離開後,安之只覺心頭煩悶而暴躁。他覺得應該好好坐下,靜靜心。

環顧房間,一整面墻的落地窗邊有一張梳妝臺,鏡子反射的光照耀在他眼前。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下,解開上衣扣子,脫下至腰間,又沒有完全脫掉,還勾在雙臂臂彎中。

他稍稍轉身,將後背映在鏡子裏。

細膩皮膚上縱橫斑駁的淤紫,以及心口位置一道陳年舊疤,一道道無不像蜈蚣似的黏在身上。

安之看在眼裏,心中忽然充滿憤怒。

砰的一聲,他握拳砸向鏡子。

鏡子碎裂,碎片紮進他的手背,鮮血不斷滴落,在梳妝臺上綻放。

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他咬牙低吼道:“正邪隨心,孰神孰魔,我什麽都沒做,只因是魔就一定得死?——!該死的是婖妙!是汪徊鶴!”

他移開砸進鏡子裏的手,全然不註意那血肉模糊,表情變得淩厲不甘,眼底泛出一抹幽幽的醬紫色,神情病態又癡狂,全然不似那個嘻嘻哈哈的安之。他勾起嘴角笑著,笑容尖銳乖戾,“哈哈哈,對,放肆一些,去殺了他們——!”

說罷,一個飛身,破開落地窗玻璃,離開辭葉鎮。

諼竹和夏歡聽到動靜,雙雙跑回發出聲音的房間。

兩人在房門前撞個滿懷。

“小心。”見夏歡身形不穩,諼竹伸手拉了把。

待他站定,兩人齊齊送目打量到房間內。

風從落地窗的破洞裏吹進過來,白色紗簾徐徐飄揚,眼前只有一地玻璃碎片和梳妝臺上的一片血跡,不見安之身影。

“白毛小鬼呢?”夏歡問。

諼竹知道安之跑了,可沒有馬上動身去追。他對夏歡吩咐道:“你去辭葉鎮上將逸舒君找來。為以防萬一,我留下等赤子厄與居狼回來。”

“好。”夏歡頷首,簡短地答應下來,轉身就離開,乖乖按照諼竹的話做。

……

夜幕低垂,有圓月相伴。

吱嘎——

仿佛死水譚突然落入一塊石子,快而短暫地消失了。

向來睡眠很淺的典山被聲響驚醒,他翻了個身,伸手摸向床邊的臺燈。

燈開啟後,他瞇著眼看了看鐘表時間,方才半夜一點。

他重新躺下,小臂捂上眼睛。

自從得知沈淵又回來了之後,他每天擔心什麽時候沈淵會來找他覆仇。

吱嘎——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典山從昏暗中坐起,他神色凝重,警惕的盯向臥室門,沈聲問道:“誰?”

“你的皇兄——”

典山來不及反應,視線裏,臥室門陡然破開,一個挺拔而略顯消瘦的青色身影逆光出現。

圓月當空,月色朦朧,夜空中碎雲浮動,仿佛夜幕下正蠢蠢欲動的灼爍。

“喲,皇弟——”安之用低沈的聲音,戲謔地打著招呼,完全不知道在典山眼裏自己有多麽邪氣。

典山掌心冒出一層冷汗,“時光流轉,吾不會追究。皇兄既已回來,就應當忘了一切,不要現身,好好生活。”

“你好寬容大度啊——可我怎麽也忘不掉呢——”安之陰惻惻地說。

典山瞳孔瞬間鎖緊,眸子裏閃出冷冽的光,警惕地看向安之。

他嘴角微揚,眼底滿是戾氣狡黠,仿佛一位躲在暗不見底之處,每日以仇恨作為活下去支撐的厲鬼。

這只厲鬼滿腦子覆仇。

他與千年前單純固執的沈淵相差很大,唯一不變的是那頭銀白發絲和一襲青衣。

典山忍不住冷笑一聲,滿不在乎地說:“皇兄殺不了吾。”隨即大喊道:“向延!”

話音剛落,一個漆黑的高大身影已經出現在安之身後。

後背陣陣發涼,安之猛地一回頭,視線剛觸及向延的身影,他便飛快移動了身體,只看見一道黑色殘影。

恐懼感乍然升上安之的心頭。

閃電一般,向延撩到安之身後,掐住他的脖子。

受到生命的威脅,安之立馬從不清醒的狀態裏清醒過來。他像一只受到驚嚇的貓,渾身汗毛直立。

“系統,我要是在這裏死了會怎樣?”

【返回最初選項,但機會只有一次,如游戲中再次死亡,便結束游戲。】

“然後我就回到現實生活中啦?”

【不,我們會直接銷毀您的意識。】

安之惶恐,暗罵道:溫言做得什麽游戲,不光要錢還要命。

“別怕。”

安之正與系統討價還價,突然耳邊響起向延的聲音,清清冷冷,帶一點溫柔,好似在安撫他。

向延又開口,低聲道:“配合我,我不會傷害你。”

正當他疑惑怎麽配合的時候,向延猛地打了他後背一掌。

“唔!”安之吃痛,悶哼出聲,身體被巨大的力打得飛出去。

咚的一聲,他撞開大門,摔出大殿,跌落地面。倒是不疼的,因為向延在他身下張開一張風網,他完全落在那團柔軟的風網中。

他立馬爬起身,緊跟著,一道劍光卒地從背後向他射來。

片刻不能猶豫,他身子一扭,對面對到襲擊他的向延,沒成想對方不是向延,而是典山。

安之不信典山會放過他,被抓下場一定很慘。

他身體再一縱,鞋底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筆直地往後退去,拼命與典山拉開距離。

本以為會相安無事,典山卻縱劍相逼。

兩人一追一退,劍端卻巧妙地始終與安之的鼻子保持一拳距離。

“無論多少次,皇兄都會死在孤手裏。”典山幽幽地開口,言語情緒明顯有恨意。

安之嗤笑一聲,“孤?看不出來你還挺矯情。”

典山氣急:“你!”

“你?怎麽不說汝了?”安之嬉笑打趣到典山。

語閉,後背已抵上墻壁,退無可退。

心下一急,他用力一蹬墻壁,身子淩空一縱,彈指間竟躍到大殿屋頂之上。

皎月當空,銀發迎風而動。

“阿淵——”浩大天地間,一記細微的聲音突然響起,語調幽幽然。

安之轉身,只叫那向延撞入眼簾。

他身材挺拔,豐神俊朗,一身黑金鎧甲,威冷卻不陰騭,好似那九天戰神。

只是臉上籠著那經歷過一次次陰晴圓缺的月光,顯得有些蒼涼,仿佛如月般經歷太多世事。

安之心裏一顫,欣慰而又有些許失落。他下意識地說:“你成熟穩重了不少。”

向延的眼眶瞬間濕潤,眼底閃爍著淚光,“你還記得我。”他問:“你都記起來了?”

安之點頭,“是的。”

語閉,忽覺腰身一緊,三千銀絲鼓舞飛動。

下墜感沒持續多久,他就輕飄飄落地了,可腰上力道也立馬消退。

向延帶著他下到地面,可典山就在地面等他。

安之憤懣地問:“這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我要對你做的事,你一定會怪我。”向延道:“我們從小玩到大,你的固執我是知道的。你想報仇,所以才會來這裏找典山。可現在的你連我都對付不了,怎麽報仇?簡直在是白白送死!”

向延從懷中取出一盞琉璃瓶,“這裏面是忘川,喝下你就會忘記所有。我在郁都鎮有一座大院,我把你帶到那裏,叫你與典後重逢。”

典嬋!

她把自己架為九離之主,理應為九離百姓乃至全天下百姓著想,沈淵是她孩子不錯,也是魔神啊!定會殺他,像千年前西軒外,她永遠會選擇了典山。

“不……不、不能……我不去見典蟬!”安之惶恐,正欲後退離開,哪只耳邊劍風一響,典山冰冷的長劍已經架上了他的脖子。

“給皇兄喝下。”典山冷聲命令向延。

“不行。”安之眼含淚花,“典蟬自來不喜歡我。她會殺了我的!”

“哦,是嗎?”典山道:“千年前,皇兄一人千裏奔襲至妖王浩昌的營帳,救出母後,為此汝差點死了。母後心懷天下,怎麽會獨獨看不見皇兄的好呢。”

“事實是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安之吼道,“當年她連一句解釋都不肯聽我說,她的選擇從來是你!——我為她生也好死也好罷,都不過、不過是個討厭人的東西。”

“阿淵——”向延打開瓶塞,輕喚一聲,捉住安之的下巴。

月光映著安之的杏眼泛出點點淚光,他幽怨地瞪著向延。

向延直視他的雙眼,半點不覺得錯了,也沒有半天動搖。他撬開安之的牙齒,將忘川灌進喉嚨。

一瞬間,安之如臨一片雪域,腦海裏除了白茫茫一片,什麽都沒有,靜謐得耳膜發痛。

隨即,向延喚出常陽劍,就要帶他離開。走前,他對典山道:“從今日起,殿下與我的君臣恩義已絕,來日相見便是敵人。”

典山薄而鋒利的嘴唇上下開合,冷冷地傳出一段話:“吾知道向將軍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今晚若不是聽見那襲擊的孤的人是皇兄,恐怕等到孤死了,向將軍都不會現身。”

向延壓抑著心中怒火,“夢訪和阿淵都死了,可你做的好事我會替他們記著。”

說罷,壓根不想聽典山再廢話,他帶著安之會郁都嶺了。

典山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勾唇輕輕一笑,笑道:“反咬主人的狗該殺。皇兄回來的正好,就請再幫皇弟一個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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